冬雨連綿不絕，敲打著鹹陽宮新落成的觀微殿。
雨水順著青瓦流淌，在石階上濺起細密的水花，彷彿在為這座深宮計算著流逝的時光。
蕭燼羽站在殿內，麵前擺放著數枚需要核驗的丹藥。
殿外三百黑甲衛士肅立在雨中，甲冑上凝結的水珠映照著搖曳的燈火。
\"靈能儲備穩定在百分之三十一，環境能量稀薄。\"
沈書瑤的聲音在他意識中響起，\"嬴政今早又遣人來問養生之法，趙高的眼線在殿外增加了兩人。\"
他的指尖輕撫過案上的黃銅窺微鏡。
兩個月前在彭城行宮的那場賭約雖然獲勝，卻讓他更深地陷入了這個權力的漩渦。
腳步聲由遠及近。
中車府令趙高帶著一隊衛士徑直入內，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笑容：
\"國師大人，陛下有令，三日後啟程返回鹹陽宮主殿。\"
蕭燼羽心中一凜。
返回主殿意味著更嚴密的監視，他必須設法爭取活動的空間：
\"陛下曾允我往東海尋葯...\"
\"陛下龍體欠安，離不開國師。\"
趙高細長的眼睛微微眯起，\"尋葯之事，蒙毅將軍已經派人前往了。\"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通報：
\"盧生、侯生求見，言及徐福君侯東渡之事！\"
兩位方士並肩而入，寬大的道袍在行走間帶起一陣微風。
盧生向趙高投去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隨即轉向蕭燼羽：
\"國師大人，徐福君侯已奉陛下之命，率童男女三千人入海求仙。\"
\"臨行前特意囑咐，若得仙方，必先經國師核驗。\"
他展開一幅巨大的帛畫，上麵繪著傳說中的三座仙山，雲霧繚繞間隱約可見仙鶴飛舞。
蕭燼羽接過帛畫，入手便察覺到異常的分量。
沈書瑤立即發出警告：
\"檢測到異常能量波動...發現微觀能量結構，正在釋放編碼訊號！\"
他不動聲色地將畫置於窺微鏡下。
調整焦距後，可以清晰地看到畫帛纖維中嵌著無數微小的金色顆粒，正以特定的頻率震動著。
\"這是徐君侯以仙法加持的航海圖。\"
盧生眼中閃過一絲得意，\"國師神通廣大，想必能參透其中玄機？\"
\"確實非同尋常。\"
蕭燼羽平靜地回答，\"需要數日時間仔細研究，才能窺見其中奧秘。\"
趙高滿意地點頭：
\"那就請國師好好參詳。三日後，此圖要隨駕返回鹹陽宮。\"
待眾人離去，蕭燼羽立即封鎖了大殿。
\"能量訊號與靈能同源，但編碼方式未知。\"
沈書瑤分析道，\"徐福背後一定另有隱情。\"
次日清晨，丞相李斯突然到訪。
屏退左右後，這位權傾朝野的丞相壓低聲音說道：
\"國師可知，徐福此次東渡，陛下賜予樓船五艘，童男童女各三千，還有百工穀種。\"
\"若隻是為了求葯，何必如此興師動眾？\"
蕭燼羽會意：\"李相的意思是...\"
\"徐福雖然已經出海，但他的同黨盧生、侯生仍然深受陛下信任。\"
李斯的目光掃過那捲仙方圖，\"趙高也和他們來往密切。國師現在的處境，實在令人擔憂。\"
送走李斯後，蕭燼羽更加清楚地意識到形勢的複雜。
當日下午，他請求麵見嬴政。
鹹陽宮偏殿內，藥石的氣味瀰漫在空氣中。
嬴政斜倚在榻上，臉色灰暗，不時用手按壓著額角。
\"蕭卿，\"始皇的聲音帶著壓抑的痛苦，\"你上次進獻的丹藥，起初還有些效果，現在...朕這頭痛越來越厲害了。\"
蕭燼羽從容施禮：
\"陛下，臣近日研究各方仙方，發現若是配合東海特產的'金絲水晶'製成新鏡，或許能夠窺見病源，徹底根治。\"
\"金絲水晶？\"嬴政眼中閃過一絲光芒，\"在哪裏可以找到？\"
\"據說隻在東海仙山附近出產。臣願意...\"
\"不行！\"嬴政猛地坐起，\"朕離不開你！徐福已經為朕去尋仙藥，不能再讓你去冒險！\"
李斯適時上前：
\"陛下，或許可以等徐福回來，讓他再去尋找？\"
趙高冷冷地接話：
\"丞相說得對。徐福君侯已經得到仙山的線索，很快就會有訊息了。\"
蕭燼羽取出改進過的窺微鏡：
\"既然臣不能親自前往，請允許臣培訓幾名弟子。\"
\"有了弟子協助，核驗各方丹藥會更加周全，臣也能更專註於為陛下研製新葯。\"
嬴政好奇地湊近窺微鏡。
當看到血液中細胞流動的景象時，他震驚地後退了一步。
\"這就是血液的本質。陛下的頭痛之源，可能就藏在這微觀世界之中。\"
蕭燼羽順勢說道，\"若是能得到東海的金絲水晶，臣或許能夠直接觀察陛下的血脈，找出病灶。\"
嬴政眼中燃起狂熱的光芒，但沉吟片刻後還是說道：
\"準你挑選弟子，但必須經過蒙毅覈準。至於水晶...等徐福回來再說吧。\"
當晚，蒙毅親自帶著十名工匠前來。
其中一名叫鄭衡的年輕人格外引人注目。
在交接名冊時，他的指尖輕輕觸過蕭燼羽的手腕。
一瞬間，意識海中響起一個陌生的聲音：
\"徐福所求的不是仙藥，而是天地的樞紐。盧生今晚就會發難，小心太卜。\"
蕭燼羽猛地抬頭，鄭衡卻已經恭敬地退到一旁。
果然，次日的朝會上，太卜手持龜甲出列：
\"陛下，昨夜占卜得到異兆：'術通幽冥，器窺陰陽。臣子擅用，恐怕會觸犯天命'。\"
舉座皆驚。
盧生適時出列，聲音悲憫：
\"陛下，徐福君侯遠赴海外為陛下求取長生，正是順應天命。\"
\"然而國師的法術，強行窺探天地奧秘，恐怕不是正道啊！\"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蕭燼羽身上。
趙高的嘴角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
蕭燼羽從容出列，取出窺微鏡：
\"太卜既然精通天命，能不能為臣卜算一下：這丹粉之中，哪種成分會在三日內致人死地？\"
他取出一撮丹粉放在鏡下，轉向嬴政：
\"陛下，臣想問：如果天命不允許窺探微觀世界，為什麼允許臣屢次破解丹藥的毒性？\"
\"如果天命不保佑大秦，為什麼允許徐福得到仙山的線索？\"
他深深一禮：
\"天命昭昭，在於民心，在於社稷。\"
\"臣的技藝如果能夠強兵富民，使大秦江山永固，這纔是真正的順應天命！\"
廷尉李斯適時出聲：
\"陛下，國師說得有理。法術沒有正邪之分，在於使用之人的用心。\"
蒙毅也說道：
\"陛下，軍中的兵器鑄造，已經因為窺微之術得到了改進。這法術確實對國家有利。\"
嬴政的目光掃過眾人，眼中精光閃爍。
良久，他緩緩起身：
\"傳朕的旨意：觀微殿增撥工匠百人。\"
\"國師蕭燼羽統領丹藥核驗事宜，盧生、侯生協助辦理。\"
退朝後，蕭燼羽在宮門外遇見鄭衡。
年輕人低聲說道：
\"應對得很漂亮。但徐福佈下的局，才剛剛開始。\"
深夜，蕭燼羽獨自研究那捲仙方圖。
沈書瑤突然預警：
\"訊號在增強！金色顆粒正在重組！\"
隻見圖中的仙山輪廓微微發光，金色顆粒組成了一個陌生的星圖。
其中一顆星辰格外明亮，正指向紫微帝星的方向。
蕭燼羽凝視著星圖，忽然明白了徐福真正的目的。
他不是在尋找仙山。
他是在確定方位。
\"書瑤，記錄這個坐標。\"
蕭燼羽輕聲道，\"我們要在徐福回來之前，弄清楚他到底想從哪裏回來。\"
窗外，冬雨越發急促。
雨幕深處，似乎有什麼正在悄然蘇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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