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風裹挾著深秋的凜冽,嗚嚥著穿過新賜別館的窗隙,案頭燈焰被拉扯得忽明忽暗。
蕭燼羽獨坐案前,腕間三顆玉珠黯淡得如同將熄的炭火,內裡流轉的微光幾乎完全沉寂。
窗外巡邏的腳步聲規律得令人窒息,他知道,這看似恭敬的監視,隨時可能變成索命的絞索。
\"書瑤,本源真炁狀況?\"
\"丹田元力剩餘不足一成,已低於維持形神不滅的臨界。\"沈書瑤的電子音也透著一絲罕見的凝滯,\"被動汲取天地靈機的模式杯水車薪。我們必須儘快找到高密度靈源,否則......道基將有崩毀之虞。\"
蕭燼羽的目光掠過腰間空懸的玉佩。白日裏在之罘祭壇的嘗試,引動的地脈之氣微乎其微。\"嬴政的耐心與我們的時間,都在流逝。不能坐以待斃。\"
他的指尖拂過那架改造過的青銅日晷,其上的紋路在搖曳燈下泛著幽冷的光澤。
\"他們在等待超乎想像的神跡......那便給他們一場,足以重塑認知的'神跡'。一場他們無法理解,隻能敬畏的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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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
中車府令趙高如期而至,嶄新的官袍纖塵不染,臉上笑容如同精心丈量過弧度。
\"國師安好?陛下憂心國師清修耗神,特命下官尋來些海外珍玩,聊表心意。\"他微微側身,露出身後宦官捧著的錦盒,內裡珍珠圓潤,珊瑚綺麗。
蕭燼羽目光未離日晷,語氣平淡如古井:\"府令費心。然天地靈機,非金石可補。\"
趙高視線如無形蛛絲,細細纏繞過室內每一處角落,最終黏在日晷那異於常製的結構上。\"國師此法器,似暗合陰陽消長之妙,非尋常日晷可比?\"
\"不過是窺探光陰一隅,藉此感應天地韻律的橋樑罷了。\"蕭燼羽引他至窗邊,將日晷對準初升朝陽。鏡片巧妙聚焦,室內頃刻間虹光流轉,一道清晰的七色彩虹竟憑空凝滯,片刻不散。
趙高眼底掠過一絲極致的灼熱,迅速被謙卑覆蓋:\"擒虹於室!國師真乃神人也!隻是......\"他聲音壓得極低,如同毒蛇吐信,\"盧生、侯生等楚地高人,日前向陛下呈獻了一卷《天祿永昌書》,並言在之罘附近望見'仙慧'星耀,主海外仙方將至。陛下......頗為心動,已命少府籌備丹材。\"
便在此時,一名郎官驚慌闖入,麵無人色:
\"國、國師!府令!陛下......陛下頭風驟發,痛徹心髓,太醫令......已束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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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罘行宮,主殿
空氣凝固如萬載玄冰。嬴政以頭抵著冰冷的青銅案幾,額角青筋虯結如蚺,喉間壓抑著困獸般的低吼。太醫令匍匐在地,汗出如漿,浸濕了磚石。李斯、王綰、蒙毅等重臣肅立兩側,麵色沉凝如水。
殿內瀰漫著草藥與恐懼混合的酸腐氣息,宮人跪了一地,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庸醫......皆是庸醫!拖下去......夷三族!\"痛苦讓嬴政的聲音扭曲變形,帶著血腥氣。
\"陛下,\"蕭燼羽越眾而出,躬身一禮,姿態從容,\"請容臣一試。\"
李斯立刻開口,語氣溫和卻如鐵鎖橫江:\"國師前次損耗過巨,若再傷及本源,於陛下聖體長久安康,恐非幸事。\"他將\"長久\"二字,咬得微不可查,目光卻如冰錐,刺向蕭燼羽。
蕭燼羽迎上他的目光,坦然如山間明月:\"陛下萬金之軀,重於泰山。臣之微末,何足掛齒。\"他取出一枚新的寒玉針,下針時,腕間玉珠微光一閃,精純的能量流匯入嬴政穴位,同時,沈書瑤模擬釋放出特定頻率的生物電波,對其異常亢奮的神經中樞進行深層次的安撫與調節。
劇痛如潮水退去,嬴政虛脫般靠在禦座上,胸膛劇烈起伏,喘息著吐出濁氣。
\"痛......止住了。愛卿,你又救了朕。\"
蕭燼羽適時地身形一晃,臉色瞬間蒼白,以袖掩口,發出一陣壓抑的咳嗽,彷彿肺腑都在震顫。他舉起手中那枚光澤明顯黯淡、甚至出現細微裂痕的玉針,聲音帶著顯而易見的疲憊與損耗:\"托陛下洪福。然此'奪天針'法,竊取一線生機以鎮劇痛,於施術者折損甚巨,每次施展皆動搖道基,非得以天材地寶或經年閉關方能彌補。若頻繁施展,恐......根基盡毀,仙路永絕。\"
嬴政凝視著他,眼中最後一絲疑慮被這\"實打實\"的代價徹底衝散,轉為全然的信賴:\"國師忠忱,朕知之矣!需要何物,儘管道來!\"
\"陛下,\"蕭燼羽抓住時機,聲音雖弱,卻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臣需一處絕對清凈之地,調和被此法反噬的心神,並籌備煉丹前儀。行館雖佳,然人氣繁雜,耳目紛擾,不利於溝通天地,凝聚丹火。\"他適時補充:\"臣聞行營西側有一'聽濤閣',臨海背山,清幽獨立,或可一用。\"
嬴政目光如炬,掃視群臣。
李斯立刻出列,語氣平穩無波:\"陛下,國師所言聽濤閣,確為清修之所,且便於護衛,可保萬全。臣以為,國師所求合乎情理。\"他目光低垂,心下清明:盧生侯生之流,不過楚地妄人,借鬼神之說惑亂君心。這蕭燼羽雖也故弄玄虛,然其術有跡可循,其求不過一清凈之地。將\"長生\"之事納入可控之域,總好過讓那些宵小環繞陛下左右。此議,於法度有利。
蕭燼羽向嬴政和李斯分別躬身:\"謝陛下,謝李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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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夜,聽濤閣
閣外濤聲陣陣,拍擊礁石,更顯室內死寂。暗處的視線與巡邏的腳步聲,並未因位置的變更而減少。
\"丹田元力剩餘不足9%。治療與洞悉微毫消耗超出預期。\"沈書瑤的警告聲格外凝重,\"按照當前消耗速率,最多還能支撐兩次小型法術施展。\"
\"但有一個關鍵發現。從嬴政體內收集的精氣神三寶資料中,檢測到一種極微弱的、非自然的能量背景輻射。其頻譜特徵......非常古怪,與任何已知自然輻射均不匹配,但某些模式,與重金屬或特定礦物中毒導致的細胞異常衰變有部分相似性。\"
蕭燼羽動作一頓:\"確定嗎?\"
\"高度懷疑。他長期服用的'仙丹',很可能含有某種未知的、具有生物毒性的礦物成分。這或許是導致他神經係統受損的重要原因。他的健康,是一個正在緩慢惡化的隱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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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的行宮正廳
嬴政召見,眼底帶著濃重血絲,顯然頭風隱患未除,焦躁如同即將噴發的火山。
\"國師,\"他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長生之事,關乎國本,不可再虛耗光陰。朕命你,十日之內,開爐煉丹!\"
\"陛下,臣已詳奏,基礎延壽丹,需三年準備,採集朝露夕霞,匯聚......\"
\"朕等不了三年!\"嬴政猛地一拍案幾,聲震屋瓦,\"盧生等人進言,他們的丹藥已有小成,不日便可獻上!國師,莫要再以虛言搪塞!\"
李斯適時介麵,語氣平和卻暗藏機鋒,如綿裡藏針:\"國師所需物料,少府已儘力籌措。莫非......國師尚有難言之隱?或是崑崙仙法,於此方天地......亦有侷限?\"
所有目光如無形枷鎖,帶著審視、懷疑與隱隱的壓力,縛於一身。
蕭燼羽深吸一口氣,彷彿下定了某種決心,迎上嬴政那混合著渴望與暴戾的目光,聲音沉靜卻如巨石投湖,激起千層浪:
\"陛下,非是臣推諉,亦非仙法不靈。煉丹之道,首重'火候'。世間凡火,縱能熔金化鐵,卻煉不出天地靈材的本源精氣,煉不出那一點逆天改命的長生藥引!\"
\"哦?\"嬴政身體前傾,如同盯住獵物的蒼龍,\"國師需何種神火?\"
\"非人間之火。\"蕭燼羽一字一頓,聲音帶著某種奇異的韻律,彷彿在宣告一個古老的真理,\"臣需設壇作法,引動九天雷火!以至陽至剛之天雷真火,淬鍊靈藥,去偽存精,方能成就金丹!\"
滿堂皆驚,嘩然之聲驟起。引天雷?這完全超出了所有朝臣的認知範疇!
話音落下,殿內靜得能聽見燭花爆裂的劈啪聲。
王綰首先搖頭,麵露憂色:\"天雷乃天威顯化,狂暴難測,凡人之軀如何引動?更遑論駕馭煉丹?此事太過兇險虛妄!恐非正道!\"
蒙毅也緊隨其後勸諫:\"陛下,天意難測,若引雷不慎,恐遭天譴,傷及國本啊!\"
唯有李斯沉默不語,目光如最精密的探針,試圖剖析蕭燼羽每一個細微的表情波動和肢體語言,評估這瘋狂提議背後的真實意圖與風險收益。
\"於崑崙不傳之秘中,此乃丹道至高法門,非大機緣、大毅力者不可為。\"蕭燼羽麵不改色,語氣中帶著超越凡俗的絕對自信,彷彿在陳述一個簡單的事實,\"若陛下信臣,允臣所需物料,並承諾在臣行法期間,任何人不得近前百步,以免凡人濁氣乾擾天象,褻瀆天威。臣願於三日之後,月圓之夜,在之罘東崖,為陛下引雷煉丹!若不成,臣甘受雷霆反噬,身死道消,亦無怨言!\"
嬴政眼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熾熱光芒,他一生尋求超自然之力,渴望掌控甚至超越天命,此刻這極致而具體的\"玄奇\"方案,如同一把鑰匙,狠狠撞開了他心中那扇通往永生與力量的大門。
\"準!朕就依你!蒙毅!\"
\"臣在!\"
\"一應所需,舉國之力供給!不得有誤!三日後,朕要親登高台,遙觀國師施展**,引天雷,煉金丹!\"
他以一己之力,撬動了整個帝國的權柄。而他知道,當最後一道雷光熄滅時,被這場\"神跡\"反噬的,不知會是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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