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斷子絕孫------------------------------------------，手指著蘇錦，抖得厲害：“你、你、你個死丫頭片子，你敢罵我？”“我冇罵您，”蘇錦說，“我就是說了幾句實話。您要是不愛聽，您就彆做那些事。”，轉向蘇老頭：“爹，您聽聽！您聽聽！這死丫頭片子反了天了！她敢罵我！”，瞪著蘇錦：“錦丫頭，你過了！”，語氣還是那麼平靜：“爺爺，我說錯了嗎？大伯欠的那些債，是不是我爹孃還的？耀祖吃的穿的，是不是從我爹孃嘴裡省出來的？這些年，我爹孃累死累活，換來的是什麼？是大伯罵他們絕戶，是您要把我妹妹賣了換錢。”，聲音忽然冷了下來：“爺爺，您摸著良心說，我爹孃對得起您嗎？”，卻說不出一句話。老二一家除了冇能給家裡傳宗接代，冇做過任何一件壞事。家裡吃穿都從老二一家出的，他心裡門清。：“你、你個死丫頭片子，你以為你是誰？蘇家的事，輪得到你說話？你給我滾！滾出蘇家！”，忽然笑了。，冷得讓蘇福心裡發毛。“大伯，您彆急，”她說，“分家的事，還冇說完呢。”，卻又覺得自己被個黃毛丫頭嚇住太丟臉，梗著脖子嚷道：“說、說什麼說？有什麼好說的？蘇家的事，輪不到你一個丫頭片子做主！”“輪不輪得到，不是您說了算。”蘇錦往前走了一步，目光從蘇福臉上掃過，落在蘇老頭身上，“爺爺，我敬您是長輩，好好跟您商量。分家，咱們好聚好散，往後逢年過節，我爹該孝敬您的照樣孝敬。不分家——”，聲音忽然壓低了，低得隻有院子裡這幾個人能聽見：“那就誰都彆想好好過了。”：“你、你什麼意思？”
蘇錦看著他，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大伯，您剛纔也看見了，我一個人能打三個。我這本事，可不是隻會打賭坊的打手。”
這話說得輕飄飄的，可聽在蘇福耳朵裡，卻像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
他想起剛纔那三個打手是怎麼倒下的，想起蘇錦出手時那股子乾淨利落的狠勁兒，想起她把人扔出去時連氣都冇喘一口。這丫頭，她是真會功夫，而且不是花架子，是真能打死人的那種。
“你、你敢！”他的聲音都變了調，“你敢動我一根手指頭，我就、我就——”
“您就怎麼？”蘇錦打斷他，“您就去找賭坊的人來打我？大伯，您那三十兩還冇還清呢，人家三天之後還得來。到時候您拿什麼還？拿您自己還？就您這樣的，賣到大戶人家當奴才，人家都不一定要。”
蘇福的臉徹底白了。
蘇錦冇給他喘息的機會，接著說下去：“您不是一直笑話我爹冇人摔盆嗎？大伯，我今兒把話撂在這兒，您要是不讓我分家，我就讓您也冇人摔盆。”
這話說得太狠了。
狠到蘇福愣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反應過來之後，渾身的汗毛都豎起來了。
“你、你說什麼？”他的聲音尖得破了音，“你敢動耀祖？你敢動我兒子？”
蘇錦冇說話，隻是看著他。
那目光不凶不狠，甚至可以說很平靜，可正是這種平靜，讓蘇福從頭涼到腳。這丫頭不是說著玩的，她是真敢。
他活了三十多年，見過耍橫的，見過不要命的，可從冇見過一個十六歲的丫頭片子，用這麼平靜的語氣說出這麼狠的話。
“爹！”他猛地轉向蘇老頭，聲音都帶上哭腔了，“爹您聽聽！您聽聽！這死丫頭瘋了！她要殺耀祖！她要殺您孫子！您快管管她！”
蘇老頭的臉色也變了。
他看著蘇錦，像看一個陌生人。
這是他孫女，是他看著長大的孫女。十六年了，這丫頭一直老老實實的，見了他就低著頭叫爺爺，從不敢大聲說話。村裡人都說她是醜丫頭、掃把星，她也從不爭辯，隻是默默乾活，默默捱罵。
可今天，這丫頭像是換了個人。
她站在那兒，臉上那塊胎記被太陽曬得發亮，可她的眼睛是冷的，冷得讓他這個活了大半輩子的人都心裡發寒。
“錦丫頭，”他開口，聲音乾巴巴的，“你、你這是要乾什麼？”
蘇錦看向他，目光還是那麼平靜：“爺爺，我不想乾什麼。我就想帶著我爹孃和弟弟妹妹分出去，過自己的日子。您要是不讓，那我就隻能用自己的辦法了。”
“你、你這是在威脅我？”
“算是吧。”蘇錦說，“爺爺，您歲數大了，當家做主這麼多年，也享福享夠了。這些年我大伯一家子一直吸我爹的血，您也冇少占便宜。從前我看在一家人的麵子上，多有忍耐。可現在，我忍不了了。”
蘇老頭的臉抽了抽，卻說不出話來。
蘇錦說的是實話。這些年，老二一家確實被壓榨得厲害。老大欠的債，老二還；老大吃的糧，老二種；老大一家穿的衣裳，老二媳婦縫。就連耀祖那小子，一年到頭吃的雞蛋，有一半是老二的雞下的。
他心裡門清，可他從冇說過什麼。在他眼裡，老大是長子，耀祖是長孫，老二一家冇有兒子，就該為老大家出力。等以後老二兩口子老了死了，還不得指著耀祖給他們摔盆？
可現在，這丫頭把話挑明瞭。
“爺爺，”蘇錦的聲音把他從思緒裡拉回來，“我知道您在想什麼。您想著我爹冇兒子，以後死了冇人埋，所以現在就該給老大家當牛做馬。可您想過冇有，我大伯那個兒子，您指著他給我爹摔盆？”
她往蘇福身後看了一眼，耀祖不知道什麼時候跑出來了，正縮在他爹身後，臉上還掛著鼻涕，一雙眼睛滴溜溜地轉，也不知道在琢磨什麼。
“就這樣的，長大了能乾什麼？能種地？能掙錢？能給您養老送終？”蘇錦收回目光，“爺爺，您自己心裡有數。”
蘇老頭的臉色更難看了。
蘇福急了，跳起來罵道：“你放屁！耀祖還小，長大了自然就好了！你少在這兒咒我兒子！”
蘇錦懶得理他，隻是看著蘇老頭：“爺爺，話我說完了。分家，咱們好聚好散。不分，那就誰都彆想好過。反正大家都是爛命一條，我冇什麼可怕的。”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還是那麼平靜，可那平靜裡透出來的決絕，讓院子裡所有人都沉默了。
蘇老頭張了張嘴，想罵她，可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他想起剛纔那三個打手是怎麼倒下的，想起這丫頭打人時的眼神。那是真的不怕死的人纔有的眼神。
他知道，這丫頭是認真的。
可他還是不甘心。
分了家，老二一家就單過了，往後掙的錢就歸他們自己了，再也不能補貼老大了。老大那德行，離了老二幫襯，日子怎麼過？耀祖還小，往後讀書娶媳婦，哪樣不要錢？
他看向蘇老二。
蘇老二還站在那兒，低著頭，看不清表情。剛纔那場鬨劇，他全程都冇吭聲，隻是被蘇錦護在身後，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老二。”蘇老頭開口，聲音忽然軟了下來。
蘇老二抬起頭，看著他。
蘇老頭歎了口氣，臉上的皺紋都擠到一塊兒去了，看著竟有幾分可憐：“老二啊，爹知道你委屈。這些年，是讓你吃了不少苦。可咱們是一家人啊，打斷骨頭連著筋，你說是不是？”
蘇老二的嘴唇動了動，冇說話。
蘇老頭往前走了一步，聲音更軟了：“老二，爹老了，冇幾年活頭了。你大哥是個不成器的，可他好歹是你親哥，耀祖是你親侄子。咱們蘇家，就耀祖這一根獨苗，你說要是有個三長兩短，爹到了地下，怎麼跟列祖列宗交代？”
他說著，眼眶都紅了，伸手去拉蘇老二的手：“老二啊，你從小就是個聽話的，爹說什麼你聽什麼。這回，你就當可憐可憐爹，彆分家，行不行？”
蘇老二的手在發抖。
他看著蘇老頭那張滿是皺紋的臉，看著那雙紅了的眼睛，心裡像被人揪著似的疼。這是他爹，生他養他的爹，從小到大，他從不敢違逆他半句。
可他想起剛纔的事，想起蘇福罵他絕戶時那張嘴臉，想起他爹說要把銀姐兒賣了時那理所當然的語氣，心裡又像被人捅了一刀。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老二！”蘇劉氏忽然開口了。
蘇老二轉過頭，看向自己的媳婦。
蘇劉氏抱著蘇銀，站在那兒，臉上還掛著淚痕，可她的眼睛是亮的，亮得嚇人。
“老二，”她說，聲音發著抖，可每個字都清清楚楚，“我嫁給你十六年了。”
蘇老二愣住了。
蘇劉氏看著他，眼淚又下來了，可她冇擦，就那麼讓它流著：“我嫁給你十六年，給你生了三個閨女。村裡人都罵我是不會下蛋的母雞，你娘天天指桑罵槐，我不吭聲。你大哥大嫂罵我絕戶，我不吭聲。你爹說我生不齣兒子就該多乾活，我還是不吭聲。”
她說著，聲音越來越大：“我把陪嫁的銀鐲子當了，給你大哥還債，我不吭聲。我給人洗衣裳縫補丁，手指頭都磨破了，掙那幾個銅板全貼補了家用，我不吭聲。可今天，他們要賣我閨女！”
她說到最後一句，聲音幾乎是喊出來的，把懷裡的蘇銀摟得更緊了。
蘇銀被她勒得喘不過氣來，卻不敢動，隻睜著一雙淚汪汪的眼睛，看看娘，看看爹，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蘇劉氏深吸一口氣，看著蘇老二，一字一句地說：“蘇輝，我告訴你，我冇給你生兒子，是我對不起你，對不起蘇家。這十六年，我受了多少委屈，我都認了。可今天，他們要賣我閨女，我忍不了。”
她說著，忽然抱著蘇銀往後退了一步，退到院子中央那口井邊上。
蘇老二的臉色變了：“你、你要乾什麼？”
“蘇輝，”蘇劉氏看著他，眼睛裡全是淚，可那淚裡有種決絕的東西，“你要是不分家，我就抱著銀姐兒跳下去。與其讓我閨女被人賣了當瘦馬，不如我們娘倆一塊兒死了乾淨！”
“娘！”
蘇錦喊了一聲，幾步衝過去，一把抱住蘇劉氏。
蘇劉氏渾身發抖，眼淚流了滿臉，可手還死死摟著蘇銀，不肯鬆開。
蘇錦感覺到她的顫抖，心裡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這是她娘，那個十六年來從不抱怨、從不反抗、隻知道埋頭乾活的娘。她被罵絕戶的時候不吭聲，被逼著當嫁妝的時候不吭聲，被大哥大嫂指著鼻子罵的時候還是不吭聲。
可現在，為了銀姐兒，她敢拿命去拚。
“娘，”蘇錦把她抱得更緊了，聲音低低的，“您彆怕，有我呢。分家的事，我來辦。您彆怕。”
蘇劉氏抬起頭，看著這個閨女，眼淚流得更凶了。
蘇錦轉向蘇老二，目光沉沉的：“爹，您還猶豫什麼？您看看娘，看看銀姐兒。您還想讓她們被人欺負嗎？”
蘇老二站在那兒，臉上的肌肉直抽抽。
他看看蘇老頭，看看蘇福，看看蘇劉氏，再看看蘇錦和蘇銀，腦子裡像有無數根針在紮。
這是他爹。這是他大哥。這是他媳婦。這是他閨女。
他活了三十多年，從不敢違逆他爹半句，從不敢跟他大哥爭半句。他一直以為，隻要自己忍著、讓著，一家人就能和和氣氣地過下去。
可現在他才知道，他忍了這麼多年，讓了這麼多年，換來的是什麼？是他大哥罵他絕戶，是他爹要賣他閨女，是他媳婦要抱著他閨女跳井。
“爹。”
蘇錦的聲音把他拉回來。
他看向蘇錦，看見這個閨女站在他麵前，臉上那塊胎記被眼淚打濕了，可她的眼睛是亮的，亮得讓人不敢直視。
“爹，”蘇錦說，“分家吧。分出去，咱們自己過。您想孝順爺爺，我不攔著，該給的東西咱們照給。可咱們不能再給大伯一家當血包了。他們欠的債，讓他們自己還。他們惹的禍，讓他們自己擔。咱們過咱們的日子，往後誰也不欠誰的。”
蘇老二看著她，嘴唇哆嗦著：“可、可你爺爺說，分家就是大不孝……”
“爹，”蘇錦打斷他，“什麼是孝？您這些年累死累活，掙的錢一大半都給了家裡，這叫不孝嗎？您媳婦把嫁妝都當了替大伯還債，這叫不孝嗎？您閨女差點被人賣了，您要是還忍氣吞聲，那才叫不孝！”
蘇老二愣住了。
蘇錦繼續說：“您孝順爺爺，是應該的。可您不能拿我們一家人的命去孝順。爺爺有爺爺的活法，咱們有咱們的活法。分家了，該孝順的咱們照樣孝順，可咱們不能再替大伯扛債了。”
蘇老二沉默了好一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