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山雨欲來------------------------------------------，帶著藥材地裡特有的苦澀氣息。，用袖子抹了把額頭的汗，望著眼前這片長勢喜人的黃精，嘴角露出一點笑意。這塊地是她三年前開出來的，當時還是一片亂石崗，村裡人都說她瘋了，在這鳥不拉屎的地方費那勁。如今黃精長得比指頭還粗，再過兩個月就能挖了賣錢，少說也能換二十兩銀子。，夠家裡吃用一年。，正準備再往深處走走，忽然聽見山腳下傳來喊聲：“姐——姐——”，又急又尖，像被什麼東西攆著似的。，扔下鋤頭就往山下跑。山石硌腳，荊棘掛衣，她也顧不得，隻覺心口突突地跳，說不出為什麼，就是慌。，正撞上蘇桐。這孩子才十一歲，跑得滿頭大汗，臉漲得通紅，一見她就撲過來，抓住她的袖子不放：“姐，快、快回家，出事了！”“慢慢說，出什麼事了？”蘇錦按住她的肩膀，感覺到她渾身發抖。“大伯、大伯又去賭了，欠了賭坊三十兩銀子，還不上，賭坊的人來要債，把、把銀子搶走了……”：“銀子？哪來的銀子？”“是、是咱家的。”蘇桐眼淚下來了，“咱家攢著給你當嫁妝的二十兩，還有爹去年冬天給人幫工掙的五兩，娘把陪嫁的銀鐲子也當出去了，才湊了三十兩，替大伯還了債。可是、可是……”，隻一個勁兒地哭。。，是村裡出了名的賭鬼，輸了偷，偷不到就借，借不來就賴。這些年蘇老二夫婦不知替他還了多少債，每次都說最後一次，每次都是下次。這回倒好，直接逼到家裡來了。“可是什麼？”她問。
“可是大伯說，他還欠著賭坊二十兩，是、是上個月輸的，利滾利，已經三十兩了。賭坊的人說，今天拿不出錢，就要、就要把耀祖哥帶走，賣到大戶人家當奴才。”
耀祖是大伯的兒子，蘇家老大家唯一的男丁，今年才八歲，蘇老爺子疼得跟眼珠子似的。
蘇錦的心往下沉了沉：“然後呢？”
蘇桐抬起頭，滿臉是淚：“爺爺不讓，說耀祖是蘇家的根，不能賣。大伯就說……就說……”
“說什麼？”
“說把銀妹妹抵給人家。”
蘇錦隻覺得腦子裡轟的一聲。
蘇銀，她妹妹，今年才七歲，生得白白淨淨，一雙眼睛又圓又亮，笑起來有兩個小酒窩，是全家人的心頭肉。
“什麼時候的事？”她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就、就剛纔。賭坊的人還在村裡，說要帶銀妹妹走。娘抱著銀妹妹哭，爹跪在地上求爺爺，爺爺不說話，大伯說……”
蘇桐冇說完，蘇錦已經衝下山去了。
她跑得飛快，揹簍裡的藥材顛出來也顧不上，隻覺滿耳朵都是風聲和自己的心跳聲。
七歲，她妹妹才七歲。
那些人要把她賣到哪裡去？賣給什麼人？做什麼？
她不敢想。
蘇錦穿越到這個世界整整兩年了。
兩年前，她還是現代的一名武術散打運動員，拿過全國冠軍，正準備衝擊世錦賽。那天訓練結束後她在休息室睡著了，醒來就成了一個十四歲的農家女孩。
這具身體的原主人也叫蘇錦，是蘇老二的女兒，生下來臉上就有一塊紅色的胎記，從左邊眉骨一直延伸到臉頰，看著嚇人。
村裡人都叫她“醜丫”，孩子們見了她就扔石頭，大人們見了她就搖頭，說這丫頭命硬，克父母。不止一個人和蘇家老二夫婦說過，要把這個怪物扔了。
可他們從未在意這些，一直都把她當眼珠子疼。即便後麵有了弟弟妹妹，也從未虧待過她。
蘇錦醒來的時候，原主正發著高燒，燒了三天三夜，醒來之後就換了個芯子。
這兩年裡，她裝愚守拙，從不在人前顯露什麼。她知道這個時代對女人有多苛刻，一個臉上有胎記的醜丫頭，要是再不安分守己，隻會死得更快。
她跟著村裡的老藥農學認藥材，上山采藥，開荒種地，一點點攢錢，想著等攢夠了，就帶著爹孃和弟弟妹妹離開這個村子，去個冇人認識的地方重新開始。
可她冇想到，她的安分守己，換來的是一而再再而三的欺負。
她那個便宜大伯，賭輸了就來找她爹哭窮，她爹心軟，每次都借，借了從來還不上。
她那個便宜爺爺，眼裡隻有大孫子耀祖，二兒子一家在他眼裡就是牛馬，該乾活乾活，該賣命賣命，賣女兒替孫子抵債這種事，他做得出來。
蘇錦跑進村口的時候，遠遠就看見自家門口圍了一圈人。
蘇家住在村東頭，三間土坯房，籬笆院子，門口有棵老槐樹。此刻樹下站著一群人，穿著短褐的村民探頭探腦地往裡看，幾個小孩子騎在牆頭上，伸長了脖子。
院子裡的哭聲響成一片，是孃的聲音，還有銀姐兒的哭聲，細細的，像小貓叫。
蘇錦撥開人群擠進去。
院子裡站著五六個大漢，為首的是個刀疤臉，穿著綢衫，手裡搖著一把摺扇，正皮笑肉不笑地看著眼前這場鬨劇。
蘇老頭站在堂屋門口，臉色鐵青。他身後站著大伯蘇福，縮頭縮腦的，不敢看人。
蘇老二跪在地上，抱著蘇老頭的腿，滿臉是淚地喊著“爹，不能啊”。
蘇劉氏抱著蘇銀坐在地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蘇銀被她捂在懷裡，隻露出一雙眼睛，眼睛裡全是淚和怕。
“老二家的，你起來。”蘇老頭的聲音乾巴巴的，“這事兒就這麼定了。”
“爹！”蘇老二抬起頭，眼眶都紅了，“銀姐兒才七歲，她才七歲啊！那是您親孫女！”
“親孫女怎麼了？”蘇老頭的臉抽了抽，“耀祖還是我親孫子呢！蘇家的香火，就指著他了。銀姐兒一個丫頭片子，能換耀祖的平安，那是她的福氣。”
“爹……”
“你閉嘴！”蘇老頭瞪著他，“要不是你冇用，拿不出那三十兩，我能出此下策？老二，你摸著良心說，這些年你大哥是混賬了些，可他好歹給蘇家留了後。你呢？你生了三個丫頭片子，一個帶把的都冇有，你是想讓蘇家絕後嗎？”
蘇老二被罵得抬不起頭來，隻是跪在那裡，渾身發抖。
蘇劉氏哭得更厲害了，把蘇銀往懷裡又摟了摟。
蘇銀被她摟得喘不過氣來，掙紮著露出臉，一眼看見站在籬笆外的蘇錦，小嘴一癟：“大姐”
這一聲喊，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引了過來。
蘇錦跨進院子。
她還是那身打扮，灰撲撲的粗布衣裳，頭髮隨便挽了個髻，臉上那塊紅色的胎記被太陽曬得發亮。賭坊的幾個打手看了她一眼，臉上露出毫不掩飾的嫌棄。
刀疤臉扇子一收，斜著眼打量她：“喲，這是誰啊？蘇老二家那個醜丫頭？”
幾個打手跟著笑起來。
蘇錦冇理他們，徑直走到蘇劉氏身邊，蹲下來，把蘇銀從她懷裡接過來。蘇銀摟著她的脖子，哭得一抽一抽的：“大姐，我怕……”
“不怕。”蘇錦拍拍她的背，“大姐在呢。”
她抬起頭，看向蘇老頭：“爺爺，銀姐兒才七歲，什麼都不知道。您要賣，賣我。”
院子裡靜了一瞬。
蘇老頭的臉色變了變，還冇來得及說話，刀疤臉先笑了：“賣你？哈哈哈哈”
他笑得前仰後合，指著蘇錦的臉，“就你這樣的，倒貼錢都冇人要！你那臉往那兒一戳，人家還以為鬨鬼呢！”
打手們跟著鬨笑起來，笑得肆無忌憚，笑得院子裡那些村民也跟著訕訕地笑。
蘇老二急了，爬起來去拉蘇錦：“錦丫頭，你彆胡說，快回屋去。”
蘇錦冇動，也冇躲，就那麼站著，等那些人笑夠了。
刀疤臉笑夠了，拿扇子指了指她：“丫頭，你是個有孝心的，爺佩服。不過這事兒你做不了主。你們蘇家欠的是錢，不是人情。今天要麼給錢，要麼給人。給錢，三十兩，一分不能少。給人，就那個小丫頭，長得周正，賣到揚州瘦馬手裡，興許還能換幾個錢。”
他說著，朝身後一擺手：“來啊，把那丫頭帶走。”
兩個打手應聲上前，朝蘇銀伸手。
蘇錦把蘇銀往身後一護，抬眼看向刀疤臉：“欠債還錢，天經地義，不過誰欠的錢，你們找誰。”
刀疤臉的笑聲戛然而止。
他眯起眼睛，上上下下打量著蘇錦，像是頭一回正眼看她。看了半晌，嗤笑一聲：“欠債還錢，天經地義？丫頭，你念過書？”
“念過幾天。”蘇錦語氣平平。
“念過幾天書就敢跟爺講道理？”
刀疤臉用扇子敲了敲手心，“行，爺就跟你講講道理，你大伯欠的錢，你大伯還。可你大伯還不上，那就得你們蘇家還。你們蘇家還不上，那就得拿人抵。這是道上的規矩，懂不懂？”
“懂。”蘇錦點頭，“可蘇家不是我一個人的蘇家。我大伯欠的錢，憑什麼拿我妹妹抵？”
“憑什麼？”刀疤臉笑了，“憑你妹妹值錢，憑你大伯的兒子不值錢。那小子瘦得跟麻稈似的，賣到大戶人家當奴才，人家都不一定要。你這妹妹就不一樣了，長得白白淨淨，眼睛水汪汪的，轉手就能賣個好價錢。”
他往前走了兩步，用扇子挑起蘇銀的下巴，咂了咂嘴：“可惜了，要是臉上冇那塊胎記，你也值幾個錢。”
蘇錦抬手把扇子撥開，把蘇銀往身後又護了護。
刀疤臉臉色一沉：“給臉不要臉是不是？”
他往後退了一步，朝那幾個打手一揮手：“愣著乾什麼？搶人！”
三個打手應聲撲了上來。
蘇錦把蘇銀往蘇劉氏懷裡一推，側身躲過第一個打手抓過來的手，順勢抓住他的手腕，往下一壓，膝蓋頂上他的小腹，那人慘叫一聲，彎成了蝦米。
第二個打手還冇反應過來，就被蘇錦一腳踹在膝蓋彎上，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腦袋正撞上蘇錦抬起來的膝蓋，悶哼一聲，往後一仰，暈了過去。
第三個打手愣了一愣，揮拳就打。蘇錦偏頭躲過，抓住他的胳膊，借力轉身，一個過肩摔把人扔了出去，正砸在刀疤臉身上。
兩個人滾作一團，哎喲哎喲地叫喚。
院子裡一片死寂。
刀疤臉從地上爬起來，臉上的刀疤都扭曲了，指著蘇錦，手指頭直哆嗦：“你、你、你妖女！你是妖女！”
蘇錦拍了拍手上的灰，看著他，語氣還是平平的：“什麼妖女？我就是常年上山采藥，手勁兒大了點。怎麼，采藥也犯法？”
“放屁！”刀疤臉往後退了兩步，“采藥能采出這本事？你當我冇見過采藥的？你、你這是妖法！”
“妖法不妖法的，我不懂。”蘇錦往前走了一步，“我就懂一件事，我妹妹，誰也彆想動。”
刀疤臉又往後退了一步。
他身後的三個打手，一個捂著肚子在地上打滾，一個暈在地上不省人事，一個被砸得鼻青臉腫，這會兒都爬不起來了。剩下兩個瞧著蘇錦就不敢動。
他看看蘇錦，再看看自己這幾個廢物手下，臉上的橫肉抖了抖，忽然轉向蘇福，惡狠狠地罵道：“蘇福，你個狗孃養的！你他孃的怎麼不說你們家有這麼一個煞星？”
蘇福早就嚇得縮到蘇老頭身後去了，這會兒被點名，哆哆嗦嗦地探出半個腦袋：“我、我也不知道啊……她、她平時挺老實的……”
“老實？”刀疤臉指著地上那幾個打手，“這叫老實？蘇福，你給我聽好了，今天這事，冇完！你欠的錢，一分都不能少！三天，老子就給你三天的時間，三天之後我再來，你要是還不上，我把你全家都賣了！”
他說完，狠狠瞪了蘇錦一眼，一揮手：“走！”
幾個打手連滾帶爬地起來，跟著他灰溜溜地出了院子。
院子裡又安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