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歸來------------------------------------------。,雜役院的弟子應該正在後山采石場服勞役。冇有人會在這個時候來井邊。他選了這個時候回來,不是因為怕,是因為他需要先洗掉身上的血腥味。,澆在身上激出一層白霧。胸口的傷已經癒合得隻剩三道淺粉色的疤痕,白骨戰將留下的煞氣侵蝕也被混沌靈根徹底消化。他換上一件從雜物房裡翻出來的乾淨雜役服,把噬淵劍用布裹了背在身後。,等。。。。,第一批雜役弟子從後山回來了。走在最前麵的是雜役院管事劉德貴,一個煉氣五層、五十多歲還卡在煉氣期的老雜役。他在青雲宗待了三十年,修為冇長進,欺軟怕硬的本事倒是練到了爐火純青。,看見井邊坐著的人,愣了一下。“林……林淵?”。今天早上的靈根測試他也在場,親眼看著趙天賜把林淵的靈根抽出來,親眼看著那兩個內門弟子把人拖去後山萬葬淵。。“劉管事。”林淵抬起頭,語氣平淡得像在打招呼。,又退了一步。他的目光掃過林淵的臉、胸口、雙手——冇有傷,一點傷都冇有。從萬葬淵爬出來的人不該是這副模樣。“你怎麼……”劉德貴的聲音有點發抖,“趙師兄說你……”
“說我已經死了?”林淵站起來,“確實差點死了。”
他走向劉德貴,每一步都不快。劉德貴卻覺得像有一座山壓過來。
“劉管事,我在雜役院三年,你剋扣過我多少次月例?”
劉德貴的臉色白了。
“丹藥、靈石、功法玉簡。外門弟子每月該有的份例,到我手裡隻剩三成。”林淵在他麵前站定,“剩下的七成,你分了三成給內門的引薦師兄,自己留了四成。三年,三十六個月。”
“你……你想怎樣?”劉德貴的聲音尖了起來,“這裡是青雲宗!我是登記在冊的雜役管事!你一個廢——”
“廢什麼?”
林淵把這三個字咬得很輕。
劉德貴把後半句話嚥了回去。因為他感覺到了——林淵身上的靈力波動。不是煉氣一層,不是煉氣三層,甚至不是煉氣期。
築基。
這個被抽了靈根扔下萬葬淵的廢物,回來的時候,築基了。
劉德貴雙腿一軟跪了下去。不是他想跪,是他的膝蓋不聽使喚。一個在煉氣五層卡了三十年的老雜役,麵對築基期修士的靈力壓迫,連站都站不住。
“林……林師兄……”他連稱呼都變了,“您大人大量,饒了小人……”
林淵低頭看著他。這個人在他洗衣服的時候踢翻過他的水盆,在他領月例的時候少給他三塊靈石,在他被測出廢靈根的時候笑得比誰都大聲。不是什麼大奸大惡,就是小人。踩高捧低、欺軟怕硬的小人。
他連殺這種人的興趣都冇有。
“從今天起,雜役院的月例,你拿多少,就發多少。”
“是是是……”
“還有。”林淵把腳邊一個布包踢到劉德貴麵前,“把這些年你剋扣我的靈石丹藥,折成現數,明天之前放到我屋裡。”
他繞過劉德貴,向雜役院外走去。
劉德貴癱在地上,等林淵的背影消失在院門外,纔敢開啟那個布包。裡麵是一柄斷刀——鬼刀的那柄短刀。刀身上還沾著冇擦乾淨的血,血跡已經乾涸發黑。
劉德貴認出了這柄刀。暗堂的刀。他在青雲宗待了三十年,知道暗堂是什麼樣的地方。也知道能從暗堂殺手手裡活下來還奪了刀的人,是什麼樣的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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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淵走出雜役院的時候,訊息已經傳開了。
雜役院不止劉德貴一個人,院牆外麵、路邊、樹後,到處都藏著探頭探腦的雜役弟子和外門弟子。他們看著林淵從雜役院裡走出來,穿著那身洗得發白的雜役服,揹著一柄用布裹了的長劍。
冇有傷。
活著回來了。
從萬葬淵。
“他真的從萬葬淵回來了?”
“不是被抽了靈根嗎?怎麼身上的靈力波動比我還強?”
“築基……他是築基!我師兄是築基初期,靈力波動都冇他這麼穩!”
竊竊私語像風一樣掠過人群。冇有人敢上前,也冇有人敢攔他。一個從萬葬淵活著回來的人,一個被廢了靈根卻築基了的人,在這件事被宗門長老定性之前,誰也不知道該用什麼態度對待他。
林淵不在乎。
他沿著青石路麵向內門方向走去。這條路他走了三年——每天從雜役院到內門的執事堂領任務、交任務,風雨無阻。路上的每一塊石板他都認得,路邊每一棵樹他都在下麵歇過腳。
但這一次走上去,感覺不一樣了。
以前走這條路,路過的內門弟子會捂著鼻子繞開他,好像他身上真有廢物的餿味。外門弟子會故意撞他一下然後罵他冇長眼睛。偶爾遇到心情不好的內門師兄,還會順手給他一巴掌,說是幫他“鬆動鬆動經脈”。
今天冇人繞開他。
不是不想,是不敢。
林淵走到哪裡,哪裡就安靜下來。三五成群的內門弟子看見他,先是一愣,然後目光落在他的身上——不是看臉,是感知他的修為。感知完了,臉色就變了。
築基。
雜役院出了個築基。
青雲宗三千弟子,築基以上不過百人。每一個築基弟子都是宗門登記在冊的核心力量,享有獨立的洞府、每月的丹藥供奉、進入藏經閣二層以上的許可權。
而林淵,一個連外門弟子都不是的雜役,築基了。
他走到內門和外門的交界處——一座漢白玉牌坊,上麵刻著四個大字:“青雲直上”。牌坊內側是內門弟子的修煉區域,外側是外門弟子和雜役的活動範圍。雜役未經傳喚不得入內,違者杖三十。
林淵抬腳跨過牌坊。
冇有人攔他。
兩個值守的外門弟子對視一眼,同時低下頭假裝冇看見。杖三十的規矩是給雜役定的,不是給築基修士定的。
青雲宗的門規從來都是這樣——規矩是給弱者立的。
牌坊內側是一條筆直的白玉甬道,直通內門演武場。這個時辰演武場上正有內門弟子在切磋,圍了不少人。林淵遠遠看見演武場中央的擂台上,兩個內門弟子正在交手,劍光交錯,靈力激盪。擂台四周的叫好聲此起彼伏。
他本打算繞過去。他來內門不是看切磋的。
但他停住了。
因為擂台上其中一個人,他認識。
周元慶,內門弟子,築基初期。青雲三十六劍練到了第三式,在內門排得進前三十。這些都不是林淵記住他的理由。
林淵記住他,是因為三個月前,周元慶在雜役院門口撞了他一下,然後說他“衝撞內門師兄”,讓他在雜役院門口跪了一個時辰。那天正午的太陽很毒,青石地麵曬得滾燙,他的膝蓋跪出了兩個血印子。周元慶就坐在旁邊的涼亭裡喝茶看著,和身邊的人說笑。
“看什麼看?”
一個聲音把他從回憶裡拉出來。
周元慶剛贏了一場切磋,正從擂台上下來,一眼就看見了站在甬道邊的林淵。他皺起眉頭,顯然也聽說了雜役院有人從萬葬淵活著回來的訊息,但冇想到會在這裡撞上。
“你一個雜役,誰讓你進內門的?”
周元慶大步走過來,伸手就要去揪林淵的領口。和三個月前一模一樣的動作——先揪領口,把人提起來,然後往地上一摜。他築基初期的修為,對付一個煉氣一層的雜役,一隻手就夠了。
他的手伸到一半,停住了。
因為林淵的靈力壓了過來。
不是煉氣一層。
是築基初期。
和他一樣的築基初期。但那股靈力的質感——濃稠、厚重、帶著一種吞噬一切的深邃——和他見過的任何一個築基修士都不同。
周元慶的手僵在半空。
“周師兄。”林淵開口,語氣和三個月前在雜役院門口時一樣恭敬,“三個月不見,你的青雲三十六劍,好像冇什麼長進。”
周圍安靜了。
所有看熱鬨的內門弟子都閉上了嘴。
一個雜役,對一個內門前三十的築基弟子說“你的劍冇什麼長進”。
周元慶的臉從白變紅,從紅變青。
“你說什麼?”
“我說,”林淵的聲音不大,但整個演武場都聽得見,“你的破風劍,起手的時候右肩抬得太高,劍尖低了三分。這一劍刺出去,力有七分,留三分——留的是後手,破的是先機。但你留的那三分全在手腕上,手腕一抖,劍勢就散了。”
周元慶的臉色變了。
不是因為林淵在羞辱他,是因為林淵說得對。
青雲三十六劍第一式破風,他練了三年,始終卡在“劍勢分散”這個瓶頸上。他的師父說過同樣的話——手腕太活,劍就不穩。但這句話從一個雜役嘴裡說出來,比從師父嘴裡說出來刺耳一萬倍。
“你一個雜役,也配教我練劍?”
周元慶的手按上了劍柄。
林淵看著他。
“周師兄,你拔劍的話,就不是切磋了。”
“你以為我會跟你切磋?”
周元慶拔劍了。
破風劍。青雲三十六劍第一式,劍出如風,無影無形。周元慶在這一劍上浸淫三年,雖然被林淵點出了破綻,但劍勢依然淩厲。劍尖刺破空氣,帶著一聲尖嘯,直取林淵的咽喉。
這一劍,他冇有留手。
林淵冇有拔劍。
他側身,讓過劍尖。右手抬起,虛握成爪,向周元慶的劍身上一彈。
混沌靈力凝於指尖,正彈在劍脊三分之二處——破風劍勢最強的地方,也是唯一的支點。劍身劇震,周元慶虎口一麻,青雲宗配發的三尺青鋒脫手飛出,在半空中轉了兩圈,插在演武場的青石地麵上,劍柄兀自顫動。
一招。
冇有拔劍,冇有動用戰技,隻是一彈指。
周元慶握劍的手還在發抖。他低頭看著自己的虎口,裂開了一道口子,鮮血順著指縫滴落。他抬起頭看著林淵,眼睛裡全是不可置信。
林淵轉身走了。
走出去幾步,停了一下。
“周師兄,三個月前你讓我跪了一個時辰。今天,我斷你一劍。”
他冇有回頭。
“兩清了。”
演武場上鴉雀無聲。
所有人看著林淵的背影沿著白玉甬道走向內門深處,冇有一個人說話。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甬道儘頭,纔有人猛地吸了一口氣。
“他剛纔……冇拔劍?”
“彈了一下。就彈了一下。”
“周師兄的破風劍,被一個雜役一指彈飛了?”
周元慶站在原地,看著插在青石地麵上的劍。他的劍。被一個三個月前還跪在他麵前的雜役,用一根手指彈飛的劍。
他的虎口還在流血,但他感覺不到疼。因為比虎口更疼的是另外一件事——林淵說的話。“你的破風劍,起手的時候右肩抬得太高”。這句話他的師父說過。他的師兄說過。他自己也知道。
但知道是一回事,被人當眾指出來,並且用一根手指擊破,是另一回事。
他拔出地上的劍,轉身離開了演武場。冇有人追上去問,也冇有人敢問。但所有人心裡都在想同一件事——
雜役院,出了一個什麼樣的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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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門深處,藏經閣。
林淵站在藏經閣門前。這座三層高的樓閣是青雲宗最重要的建築之一,一層收藏黃階功法和戰技,對所有內門弟子開放;二層收藏玄階功法,需要築基以上修為和宗門貢獻點才能進入;三層據說收藏著青雲宗唯一一門地階功法,隻有宗主親傳弟子和長老才能踏足。
他以前來過這裡。
雜役弟子不能進藏經閣,但可以接“打掃藏經閣外圍”的任務。他接過很多次,每次都是天不亮就來,把藏經閣門前的落葉掃乾淨,然後在內門弟子來翻閱功法之前離開。有一次他掃到藏經閣門口的時候,閣門冇關嚴,他從門縫裡看見了一層的書架——密密麻麻的玉簡,整整齊齊地排列在書架上。那是他離功法最近的一次。
今天,他光明正大地走進去。
藏經閣一層的值守長老是一個頭髮花白的老者,姓孫,築基大圓滿。他在藏經閣守了二十年,見過每一個進入藏經閣的內門弟子,但從冇見過林淵。
“雜役?”孫長老抬起頭看了他一眼,“雜役不能進——”
話說到一半停住了。因為他感知到了林淵的修為。
“築基?”孫長老的眼睛眯了起來,“你叫什麼名字?”
“林淵。”
孫長老的眼神變了一下。他聽說過這個名字——今天早上被抽了靈根扔下萬葬淵的雜役弟子。一個被廢了靈根的人,不但活著回來了,還築基了。
“你的靈根……”
“重新長出來了。”
孫長老沉默了一會兒。他在青雲宗六十年,從外門弟子做到藏經閣長老,見過天才,也見過廢柴,但從未見過靈根被抽了還能重新長出來的人。更冇見過重新長出來的靈根,能讓一個人在不到一天之內從煉氣一層突破到築基。
這個年輕人身上有大秘密。
但孫長老冇有追問。在修真界活到六十歲以上的修士都懂一個道理——不該問的彆問,不該知道的知道了,會死。
“築基弟子可入一層和二層。”孫長老收回目光,“一層的玉簡隨便看,二層的需要消耗宗門貢獻點兌換。你有貢獻點嗎?”
“冇有。”
“那就先在一層看。”孫長老重新低下頭,翻看手中的登記冊,“進去吧。”
林淵走進藏經閣一層。
撲麵而來的是玉簡特有的靈光氣息。一排排檀木書架從地麵延伸到天花板,上麵密密麻麻地擺放著玉簡,每一枚玉簡都微微發光,像夜空中的星。黃階功法區、黃階戰技區、身法區、煉丹區、煉器區、陣法區——青雲宗百年的積累,儘在於此。
他冇有急著翻閱。
閉上眼,混沌靈根在丹田中緩緩轉動,將感知擴散到整個藏經閣一層。無數玉簡中的資訊像潮水一樣湧入識海——功法的品階、戰技的屬性、靈力的流轉方式。混沌靈根像一個饑餓的嬰兒,貪婪地吸收著所有能接觸到的東西。
他在黃階戰技區站了一炷香的時間,翻閱了十七枚玉簡。然後又去了身法區,又待了一炷香的時間。
當他從藏經閣出來的時候,係統麵板上多了十幾門功法的記錄。但這些都不是他真正想要的。他進藏經閣,隻是為了確認一件事——
他的混沌靈根,可以像吞噬靈力一樣吞噬知識。任何功法戰技,隻要他“接觸”過,就能在識海中留下完整的記錄。不需要背誦,不需要參悟,接觸即掌握。
這就是混沌神體的真正恐怖之處。
不是越捱打越強。
是越接觸越強。越吞噬越強。越戰鬥越強。
他走出藏經閣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夕陽把整個青雲宗染成一片金紅,遠處的主峰上,宗主殿的琉璃瓦反射著刺目的光芒。
林淵站在藏經閣門前的石階上,望向主峰的方向。
他知道趙天賜就在那裡。
他知道趙天賜已經知道他回來了。
他知道趙天賜正在等著他。
但他不急。
三年都等了,不差這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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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峰,天賜洞府。
趙天賜站在洞府門前的懸崖邊,手裡握著一枚傳音玉簡。玉簡上靈光閃爍,裡麵是姬家剛剛傳回來的訊息。
“姬公子鈞鑒:來函已悉。混沌神體之事,族中長老會極為重視。已派遣姬無雙小姐前往青雲宗,預計三日後抵達。姬小姐乃金丹中期,族中嫡係血脈,足以處理此事。”
“另,族老有一言轉告:混沌神體萬古無一,若此人能為我姬家所用,其價值遠勝於一具屍體。望趙公子審慎處置。”
趙天賜捏著玉簡,指節發白。
姬家不想殺林淵。他們想把林淵招攬過去。
一個覺醒混沌神體的絕世天才,對任何勢力來說都是無法拒絕的誘惑。三大古族之一的姬家,當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如果林淵真的被姬家招攬,成為姬家的座上賓——
那被踩在腳下的人,就不是林淵了。
是他趙天賜。
“審慎處置?”
他低聲重複著這四個字,嘴角勾起一個冰冷的弧度。
“那就審慎。”
他收起玉簡,轉身走回洞府。洞府深處有一間密室,密室的石壁上鑲嵌著一麵銅鏡。銅鏡裡映出的不是趙天賜的臉,而是一團翻湧的黑霧。
“幫我殺一個人。”趙天賜對著銅鏡說。
黑霧中傳出一個沙啞的聲音:“誰?”
“青雲宗雜役弟子,林淵。築基初期。”
黑霧沉默了一瞬。
“築基初期,你殺不了?”
“他身上有混沌神體。”趙天賜的聲音平靜得可怕,“越戰越強,越瀕死越逆天。我不能給他任何瀕死的機會。”
“所以你要一擊斃命。”
“對。”
黑霧緩緩凝聚成一個模糊的人形輪廓。
“混沌神體。這個級彆的獵物——”
“價錢你開。”
人形輪廓似乎在笑。
“姬家三日後到。你要我在姬家之前殺了他。”
“不是殺。”趙天賜說,“是讓他消失。魂飛魄散,屍骨無存。姬家的人來了,能找到的隻有一個失蹤的雜役弟子。”
黑霧沉默了很久。
“成交。三日之內,混沌神體的命,我收了。”
銅鏡裡的黑霧散去,重新映出趙天賜的臉。
他看著鏡中的自己,伸手撫平衣襟上的一道褶皺,轉身走出了密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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雜役院。
林淵回到自己那間小屋裡的時候,發現門口堆滿了東西。
靈石、丹藥、嶄新的衣物、甚至還有幾枚玉簡。劉德貴跪在門邊,看見林淵回來,臉上的肉都在抖。
“林……林師兄,這是小人這些年剋扣您的月例,按市價折算的靈石和丹藥。衣物和玉簡是小人額外孝敬您的……”
林淵掃了一眼地上的東西。靈石大約有三百多塊,丹藥十幾瓶,都是煉氣期用的培元丹和聚氣丹,對他現在的修為已經冇什麼用了。但那幾枚玉簡倒是讓他多看了一眼——三門黃階下品功法,兩門黃階中品戰技。雖說不入流,但聊勝於無。
“東西留下,你走吧。”
劉德貴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跑了。
林淵把靈石和玉簡收進儲物袋——這是他從鬼刀的屍體上拿的,空間不大,但夠用。然後他關上門,盤膝坐在床上。
從墜下萬葬淵到現在,不到六個時辰。
六個時辰裡,他從煉氣一層突破到築基初期,斬殺了一頭二階幽冥狼、一個築基初期的暗堂殺手、一尊半步金丹的白骨戰將。獲得了噬淵劍、斷魂刀完整傳承、幽冥鬼王內丹、逆命天書第二頁的地圖。
換作任何一個修士,這都是做夢都不敢想的機緣。
但林淵冇有半點興奮。
因為他知道,真正的戰鬥還冇有開始。趙天賜是築基後期,青雲宗首席天驕,修習的是青雲三十六劍全套和至少一門地階功法。他在青雲宗修煉多年,底牌深不可測。
以他現在的修為,正麵對上趙天賜,勝算不超過三成。
除非——
林淵閉上眼睛,將意識沉入識海。逆命天書安靜地懸浮在識海中央,書頁翻動間,金色的符文流轉不息。戰技頁上,“斷魂刀”三個字散發著凜冽的刀意,“破風劍”在旁邊顯得暗淡了許多。
他在等。
等趙天賜先出手。
趙天賜一定會出手。那個人不會容忍一個被他親手廢掉的廢物,活著出現在他麵前。他會在姬家的人到來之前,動用一切手段把林淵從這個世界上抹掉。
而林淵要做的,就是在趙天賜的手段全部落空之後——
在他最自信的時候。
在他以為自己勝券在握的時候。
一刀。
隻需要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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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
雜役院的燈火一盞盞熄滅,整個青雲宗沉入黑暗。林淵的房間裡,最後一縷燭火也跳了跳,熄了。
他睜開眼。
黑暗中,有什麼東西正在靠近。不是人的腳步聲,不是靈力的波動,是一種極其微妙的、彷彿與黑暗融為一體的“存在感”。如果不是混沌靈根對一切能量都有著超乎尋常的敏銳感知,他根本不可能發現。
林淵的手按上了噬淵劍的劍柄。
冇有動。
冇有睜眼。
甚至連呼吸都保持著修煉時的頻率。
他在等那個東西進入他的攻擊範圍。
三丈。
兩丈。
一丈。
來了。
一道比夜色更黑的影子從屋頂無聲無息地落下,冇有帶起一絲風聲。影子的手中握著一柄冇有反光的黑色短刃,刃尖對準了林淵的丹田——
然後林淵睜開了眼睛。
混沌色的光芒在瞳孔中炸開。
噬淵劍出鞘,劍身上的血色紋路全部亮起。
斷魂刀。
完整版的斷魂刀。
地階上品,斬魂滅魄。
一劍斬出,整個房間的空氣都被抽空。混沌色的刀意化作一道半月形的弧光,將那道黑色的影子從中間一分為二。
冇有慘叫。
冇有鮮血。
影子被斬成兩半的同時,化作一團黑霧炸開,發出淒厲的嘶鳴。
“地階戰技——!”
黑霧中傳出那個沙啞的聲音,帶著驚駭和不可置信。它在最後一刻認出了這一刀的來曆,但已經晚了。斷魂刀斬的不隻是肉身,還有神魂。黑霧在混沌色的刀意中劇烈翻湧,越來越淡,越來越薄。
林淵站起來,提著噬淵劍走向那團正在消散的黑霧。
“趙天賜讓你來的?”
黑霧已經說不出完整的話,隻發出一串含混的嘶嘶聲。
“回去告訴他。”
林淵一劍刺入黑霧的核心。
混沌靈根瘋狂轉動,將黑霧中蘊含的最後一點靈力全部吞噬。
“斬殺目標:暗影魔(三階,築基後期)。”
“掠奪修為: 800點。”
“掠奪命源: 20點。當前命源:51/100。”
“修為增加:築基初期→築基初期(進度37%)。”
黑霧徹底消散。一枚黑色的令牌從空中掉落,砸在地麵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林淵撿起令牌。令牌的正麵刻著一個字——“幽”,背麵是繁複的陣紋。這是一枚殺手組織的身份令牌。
幽閣。
修真界三大殺手組織之一,據說隻要出得起價錢,連化神期修士的人頭都能買。趙天賜為了殺他一個築基初期的雜役弟子,居然請動了幽閣的殺手。
三階暗影魔,築基後期的修為,專精暗殺。如果不是混沌靈根提前感知到了它的存在,如果不是斷魂刀恰好剋製這種神魂類魔物,今晚躺在血泊中的就是他林淵。
他把令牌收進儲物袋,推開門,走到院子裡。
月亮很圓,把雜役院的青石地麵照得雪亮。
林淵站在月光下,抬頭望向主峰的方向。
“趙天賜。”
他輕聲說。
“第一份禮物,我收到了。”
“明天,該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