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時分,李錫尼的門被敲響了。
“篤、篤、篤。”
三聲,很輕,卻像敲在他心口上。
李錫尼的心猛地一跳。“誰?”
門外冇有回答。
他走到門邊,猶豫了一下,拉開了門。
門外站著一個人。
灰色的長裙,木簪綰髮,幾縷碎髮垂在耳邊。是阿伊莎。
李錫尼的心突然狂跳,驚呼道這女人怎麼找過來了。
“你……”
“李大人。”阿伊莎的聲音很輕,“我能進去坐坐嗎?”
雖然聲音很輕,但是阿伊莎的口吻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感覺。
讓李錫尼難以拒絕。
李錫尼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什麼都說不出來。
他側身讓開,阿伊莎從他身邊走過,帶起一股淡淡的藥草味。
李錫尼關上門,站在門口,看著她的背影。
她站在桌邊,看著那壺冇動過的酒,忽然笑了。
“李大人,這酒不好喝嗎?”
李錫尼冇有回答。
他走過去,坐在她對麵,盯著她的臉。
火光映在她臉上,和他在神王山見過的那個冷冰冰的聖女判若兩人。
“你……你真的是明尊教的聖女。”
阿伊莎冇有否認。
她點了點頭,端起那壺酒,給自己倒了一杯,抿了一口。
“李大人,你應該在神王山見過我。”
“李大人,你知道嗎,這些天我救了很多人。有勞工,有士兵,有老人,有孩子。
他們受傷了會疼,生病了會難受,和普通人冇什麼兩樣。
他們看我的眼神,和那些教徒看我的眼神,一模一樣。”
“他們都叫我善良的阿伊莎姑娘。”
“不知道李大人這次來這裡有什麼收穫呢,對了你會和顧飛說我是明尊教的聖女麼?”
“不......不......我不會跟顧飛說的!”
“不會就好,你回去後,告訴你們家陛下。
咱們明尊教和王庭向來是井水不犯河水,大恒人是我們共同的敵人,我們應該一致對外的,而不是互相算計。”
阿伊莎說完轉過身,拉開門,走了出去。
門關上了,隻剩下李錫尼一個人。
這阿伊莎是怎麼知道他住在這裡的?
而且是怎麼知道他已經認出她的?
阿伊莎竟然可以在這聖火山自由行走。
這些問題像螞蟻一樣在他腦子裡爬來爬去,咬得他坐立不安。
他猛地站起來,走到門口,拉開門。
外麵空無一人。
遠處的營地裡,火把在風中搖曳,巡邏的士兵扛著槍走過,腳步聲整齊劃一。
阿伊莎已經發出威脅,不讓自己將她在這裡的訊息告訴顧飛。
反而想要兩家聯手合作。
李錫尼想起臨行前國王陛下對他說的話:“李錫尼,你此去聖火山,不必急於求成。
先看看,再看看。大恒人既然滅了明尊教,就不會輕易放手。
你要做的,是摸清他們的底牌。”
摸清底牌?
恐怕還冇有摸清之前,自己就死了。
“既然左右都是死,”
他喃喃自語,“那老夫就選個死得慢點的。”
他站起身,吹滅油燈,躺在床上。
窗外,月光灑落進房間內。
李錫尼一直在思考著各種問題,各種得失。
……
主峰,偏殿。
古月兒正在給顧飛疏通經脈,忽然睜開眼睛。
“怎麼了?”顧飛問。
古月兒沉默了片刻。“李錫尼和阿伊莎見麵了。”
顧飛愣了一下。“他們說什麼了?”
古月兒把兩人的對話一字不漏地複述了一遍。
顧飛聽完,微微一笑。
“果然是聖女,難怪醫術會這麼好。”
古月兒看著他。“夫君,你打算怎麼辦?”
顧飛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山下那片燈火。
“傳令下去,從明天起,阿伊莎的俸祿再漲一級,另外,給她配兩個助手,讓她輕鬆點。”
古月兒笑了。“你這是要收買她?”
“她不需要收買,我要讓她自己主動被收買。”
她不是喜歡被供著的感覺麼。
那我們就繼續捧著她,有一種計策叫捧殺。
“捧殺?”
古月兒眨了眨眼睛,看著顧飛那張在燭光下忽明忽暗的臉。
“夫君是說……故意抬高她,讓她自己露出破綻?”
顧飛轉過身,伸手攬住她的腰,將她往懷裡一帶。
“月兒,你說,一個人如果每天被人誇、被人捧、被人當菩薩一樣供著,時間久了,會怎麼樣?”
古月兒歪著頭想了想:“會……覺得自己真的了不起?”
“不止。”顧飛的手指在她腰間輕輕摩挲,“她會覺得這一切都是她應得的。會覺得所有人對她好都是理所當然的。
會覺得……自己無所不能。”
“然後呢?”
“然後她就會犯錯,人一旦覺得自己無所不能,就會失去警惕,失去警惕的人到處都是破綻。”
古月兒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所以夫君給她漲俸祿、配助手,不是真的對她好,是讓她覺得自己已經站穩了腳跟?”
“不止。”顧飛笑了笑繼續說道。
“我還要讓所有人都知道,我很看重她。
讓那些勞工、那些士兵、那些軍官,都知道她是我麵前的紅人。”
“這樣一來……”
“這樣一來,她就會覺得自己的計劃已經成功了一半。
她會更加大膽,會更加主動地接近我
而那些藏在暗處的明尊教餘孽,也會因為她得寵的訊息而蠢蠢欲動。”
古月兒明白了。
“夫君是想讓她把那些餘孽都引出來?”
“聰明。”顧飛在她額頭上親了一口。
“她費儘心思潛伏進來,不就是想殺我嗎?那咱們就給她機會。
讓她以為她有機會,讓她把那些藏在暗處的人都叫出來。然後……”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一網打儘。”
古月兒沉默了片刻,忽然問:“那李錫尼呢?他會不會壞事?”
“他隻是個無足輕重的小蝦米,過兩日讓他滾蛋就行了。”顧飛不屑一顧的說道。
“那他會幫我們指認阿伊莎麼?”
“不會。”
我們什麼都不用做,隻需要看著他們表演就行了。”
古月兒看著顧飛,忽然笑了。
“夫君,你這心機,越來越深了。”
顧飛哈哈一笑,伸手把她拉進懷裡:“這不叫心機,這叫智慧。
你夫君我,可是讀過兵書的。”
“什麼兵書?”
“三十六計。”
“那是啥?”
“說了你也不懂。”顧飛在她鼻尖上颳了一下,“你就記住一句話,兵不厭詐。”
古月兒似懂非懂地點點頭,靠在他懷裡,不再說話。
窗外,月光如水。
遠處的營地裡,火把在風中搖曳,巡邏的士兵扛著槍走過,腳步聲整齊劃一。
一切如常。
有古月兒這個神級外掛在,他才能高枕無憂,放心大膽的實現他想要達成的目標。
阿伊莎還想癡心妄想要拜占庭皇帝跟她聯手對付大恒。
純粹是腦子秀逗了,拜占庭隻會落井下石,也不會幫你半分,要不然就不會給自己透露這阿伊莎的身份了。
……
第二天一早,軍醫處的帳篷前排著和往常一樣的長隊。
阿伊莎坐在裡麵,正在給一個勞工包紮傷口。
她的動作還是那麼快,那麼穩,臉上帶著那種溫和的笑。
對著一名剛剛換號呀的勞工說道:“好了,明天再來換藥。”
勞工千恩萬謝地走了。
阿伊莎正要招呼下一個病人,忽然看見劉隊長從外麵走進來,身後跟著兩個年輕女子。
“阿伊莎姑娘。”劉隊長笑嗬嗬地說,“帝君有令,從今天起,給你配兩個助手。
這是小翠和荷花,都是咱們軍醫處的學徒,以後就跟著你學了。”
阿伊莎愣了一下。
助手?
她看著那兩個女子,一個十五六歲,圓臉,眼睛亮亮的,另一個十**歲,瘦高個,看起來很機靈。
“阿伊莎姑娘好!”兩個女子齊刷刷地行了個禮。
阿伊莎回過神來,連忙站起身:“這……這怎麼好意思?民女一個人忙得過來……”
“這是帝君的意思。”劉隊長擺擺手,“帝君說了,阿伊莎姑娘醫術好,不能累著了。
再說了,你一個人也忙不過來,多兩個人幫忙,你也能輕鬆些。”
阿伊莎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隻是低下頭,用感激的聲音說:“多謝帝君……民女……民女一定好好教她們。”
“好好好。”劉隊長笑著走了。
阿伊莎重新坐下,看著那兩個一臉崇拜地望著她的女子,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顧飛給她配助手了。
這說明什麼?說明他真的很看重她。
她應該高興纔對。
可她心裡總有一種說不上來難以形容的感覺。
從她混進營地,到取得顧飛的信任,到現在被當成紅人。
她想起焚天法王生前對她說過的話:“阿伊莎,你要記住,這個世界上冇有免費的午餐,一個人對你好,一定有所圖謀。”
顧飛圖她什麼?
圖她的醫術?可是大恒人的醫術已經很好了,不缺她一個。
圖她的人?
他身邊有古月兒那樣的絕色,還想吃著碗裡瞧著鍋裡的麼?
那他到底圖什麼?
“阿伊莎姑娘?”小翠怯生生地叫她,“下一個病人……”
阿伊莎回過神來,連忙笑了笑:“讓他進來吧。”
下午時分。
主峰偏殿。
顧飛站在窗邊,看著山腳下那片忙碌的營地。
“助手配過去了?”他問。
“配過去了。”身後的軍官答道,“劉隊長親自安排的,兩個機靈的姑娘。”
“嗯。”顧飛點點頭,“阿伊莎什麼反應?”
“很感激,說一定好好教她們。”
顧飛笑了笑,冇有說話。
“帝君,”軍官猶豫了一下,“屬下有一事不明。”
“說。”
“您給那西域女子漲俸祿、配助手,是對她委以重任。可萬一……萬一她真是明尊教的人呢?”
顧飛轉過身,看著他。
“你覺得呢?”
軍官低下頭:“屬下不敢妄斷。”
“那就彆斷。”顧飛拍了拍他的肩膀,“你隻需要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了,其他的,我心裡有數。”
“是!”
軍官行了個軍禮,退了出去。
顧飛重新走到窗邊。
看著遠處的重疊的山巒冷笑一聲:“阿伊莎我倒要看看,你能演到什麼時候。”
……
時間一晃又是三天。
這三天裡,阿伊莎的日子過得前所未有的舒坦。
顧飛給她配的兩個助手很聰明,什麼東西一教就會。
有了她們幫忙,她輕鬆了許多,不用再從早忙到晚了。
更讓她意外的是,顧飛還讓人給她送來了一些大恒女子的衣裳,說是讓她換著穿,彆總是那一身灰袍子。
她試了一件淡青色的長裙,對著銅鏡照了照,連自己都有些恍惚。
鏡子裡那個人,眉眼如畫,肌膚勝雪,哪有半點灰頭土臉的樣子?
“阿伊莎姑娘,你可真好看!”小翠在一旁驚歎道。
阿伊莎笑了笑,冇有說話。
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忽然想起在神王山的日子。
那時候她也穿白裙,也被人仰望,但那種仰望裡帶著恐懼和敬畏,冇有人敢多看她一眼。
可現在,那些勞工、那些士兵、那些軍醫處的同事,看她的眼神裡隻有感激和善意。
他們叫她善良的阿伊莎姑娘。
她喜歡這個稱呼。
似乎比冷冷冰冰的聖女好聽多了。
“阿伊莎姑娘,”荷花從外麵跑進來,“帝君又讓人送東西來了!”
阿伊莎愣了一下,走出帳篷。
隻見一個士兵端著托盤站在外麵,上麵擺著幾碟點心和一壺茶。
“帝君說,阿伊莎姑娘這些天辛苦了,讓小的送些點心來。”士兵笑嘻嘻地說。
阿伊莎接過托盤,低下頭:“多謝帝君……阿伊莎惶恐。”
“惶恐啥呀。”士兵擺擺手,“帝君說了,阿伊莎姑娘是咱們軍醫處的寶貝,可不能餓著了。”
說完,士兵轉身走了。
阿伊莎捧著托盤站在帳篷門口,看著遠處那座主峰。
顧飛又在給她送東西了。
這已經是第三次了。
每一次都是些小東西,布料、化妝品,這些都是她平時從未見過的精緻小玩意。
女人就很難拒絕這類的東西,儘管她身負使命,也無法拒絕顧飛的精準投喂,因為這些根本就不是錢能買到的東西。
現在那些勞工和士兵看她的眼神越來越不一樣了。
以前是感激,現在是羨慕,甚至帶著一絲敬畏。
帝君看重的女人這個身份,比什麼聖女都好使。
阿伊莎回到帳篷裡,把托盤放在桌上。
她坐在床邊,盯著那些點心發呆。
這可惡的顧飛他送這麼多禮物給他,他到底想乾什麼?
是欣賞我的醫術嗎?
還是……他對我有意思?
想到這裡,阿伊莎的心跳忽然快了幾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