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火山主峰,那座龐大宮殿群背後的懸崖峭壁上。
這裡是聖火山的背麵,常年不見陽光,岩石上長滿了滑膩的苔蘚和地衣,尋常教徒很少有踏足此地的。
古月兒一身白衣,宛如一隻穿梭在絕壁間的靈巧飛燕。
雙腳隻是在那些常人根本無法立足的凸起岩石上輕輕一點,整個人便淩空拔高數丈,悄無聲息地向著宮殿的後方潛入。
先天境界的身法,早已經脫離了武林中所謂輕功的範疇,更像是一種借用天地靈氣短暫禦風的奇術。
古月兒的身形在日光下幾乎隻留下一道淡淡的殘影,快得連風聲都來不及反應。
前方的轟炸聲震耳欲聾。
十五隻熱氣球正在聖火山上空盤旋,每一輪投擲,就有幾十個炸藥包呼嘯著砸向山體。
火光沖天,濃煙滾滾,那些藏在洞窟裡的教徒們哭爹喊娘地四處逃竄。
大恒的工業文明,正在用最粗暴的方式向這座盤踞西域千年的古老教派宣告自己的存在。
古月兒在一處隱蔽的石塔後停下腳步,閉上雙眼。
她的呼吸綿長而輕微,幾乎與周圍的風聲融為一體。
龐大而細膩的神識如同潮水般向著四麵八方蔓延開來。
山腳下,那些普通教徒的恐懼、絕望、麻木,像是一片片灰白色的影子,在她神識中一閃而過。
半山腰,那些護法的真氣波動如同火把般明亮,鐵苦的剛猛、烏鴉的詭譎,還有十幾道略遜一籌的氣息。
“這裡麵麵的高手還真不少呢!”
古月兒的眉頭微微一蹙。
不過唯一讓古月兒安心的就是,似乎並冇有發現更強大的氣息或者能與她媲美的氣息。
這讓她放心不少。
不過這座聖火山的地形遠比她想象的複雜太多,山體內部被掏出了無數個大大小小的洞窟和地道,就像一個巨大的迷宮。
神識在這些錯綜複雜的通道中穿梭,需要耗費極大的心力。
這就是千年積累的底蘊纔會弄出這麼多人為開鑿的洞窟和密道。
隨著澎湃的靈力消耗,古月兒的額角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
趙婉的身影一直都冇有被她發現,讓古月兒不免有些心急。
就在這時,古月兒的神識捕捉到了一絲極其微弱氣息。
那道氣息在地底深處,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隨時可能熄滅。
趙婉。
是趙婉!
趙婉此時麵容形同枯槁,整個人已經消瘦成不像人樣了,再無當初那種意氣風發傲慢無比的神情了。
古月兒見此情形差點淚奔。
如果再過兩三日,這女人也不用救了。
古月兒的神識迅速鎖定那個方向,仔細探查著路徑。
地道的入口在主殿後方,但主殿周圍至少有四五個大宗師級的氣息在裡麵。
直接闖進去,就算能殺出一條血路,也會打草驚蛇。
她的神識繼續向深處蔓延,一寸一寸地掃描著山體的結構。
她發現地牢第一道門口有兩個守門教徒的。
不過實力應該不怎麼樣,隻要自己悄摸著過去將其斬殺,就容易多了。
就是現在。
古月兒身形一閃,化作一道白色的殘影,瞬間出現在那兩名教徒的麵前。
那速度快得超越了人體視覺捕捉的極限。
兩名教徒甚至連看清來人的機會都冇有。他們隻覺得喉嚨一涼,一道淩厲的劍氣已經切斷了他們的生機。
冇有慘叫,冇有掙紮。
兩名教徒一聲悶哼都冇發出,便軟綿綿地倒了下去。
他們的眼睛還睜著,瞳孔裡殘留著生前最後一刻的茫然,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死的。
古月兒扶住其中一具屍體,輕輕放在地上,冇有發出任何聲響。
另一具屍體則被她用腳尖輕輕一勾,同樣無聲地倒在牆根。
她抬起頭,看向四周。
冇有人發現。
大概是外麵的爆炸聲掩蓋了一切。
古月兒來到一扇石門之前,手掌靈力蘊出,緩緩推開厚重的石門,一股陰冷潮濕的氣流撲麵而來。
石門後麵是一條陰暗潮濕的石階,一直通向山體深處。
牆壁上每隔幾丈就鑲嵌著一個燃燒著刺鼻油脂的火盆,火光搖曳,在粗糙的岩壁上投下詭異扭曲的影子。
越往下走,那股血腥味和黴味就越重。
混合著人體排泄物、腐爛傷口和某種刺鼻藥水的味道,令人作嘔。
這就是明尊教關押囚徒的地方。
古月兒的眉頭微微皺起。
見過無數血腥的場麵,但這裡的氣息讓她感到一種極度的不適。
那不是單純的惡臭,而是長期折磨和絕望堆積起來的怨氣。
她的神識順著台階繼續向下探索,鎖定著趙婉那微弱的氣息。
二十丈。
三十丈。
終於,在深入山體近四十丈的地方,她的神識捕捉到了那個微弱的生命跡象。
還有七八個真氣波動,其中有一個氣息格外強大,已經達到了半步先天的境界,應該就是明尊教的大祭司,阿維德。
古月兒的腳步冇有停頓。她的身形在狹窄的甬道中如同鬼魅般穿梭,無聲無息。
地牢最深處的一間石室裡。
趙婉依然被鐵鏈鎖在柱子上。
她已經記不清自己被關了多少天了。
十天,二十天?也許是三十天。
每天隻一頓稀粥。
肩膀上的燙傷傷因為冇有得到及時的醫治,散發著淡淡的腐臭味。
但她的眼睛依舊精神,此刻她死死盯著站在她麵前的阿維德和查士丁尼。
外麵的爆炸聲連綿不絕,甚至能感覺到頭頂的岩石在簌簌地掉落灰塵。
每當爆炸聲響起,趙婉的嘴角就會微微上揚。
“聽聽這動靜。”
趙婉乾裂的嘴唇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她的聲音沙啞得厲害,但那種骨子裡的驕傲和嘲諷一點都冇少,“你們以為抓了我,就能逼大恒妥協?你們太不瞭解他了。”
她頓了頓,抬起頭看著石室頂部那些細密的裂紋。
“他不接受任何形式的威脅。
你們抓了我,他隻會把這座山連同你們所有人,一起抹平。”
查士丁尼煩躁地在石室裡走來走去。
大恒一下子來了這麼多熱氣球,明顯是不打算善罷甘休了。
這讓他覺得眼前這個女人說話似乎有點道理。
對方壓根好像就冇管這個女人的死活。
身上拜占庭式長袍上沾滿了灰塵,頭髮淩亂,眼睛佈滿血絲,哪還有半點皇子的尊貴模樣。
“大祭司!不能再等了!大恒的飛天球越來越多了!
今天來了十五隻,明天說不定就來三十隻!
再這麼炸下去,通往山下的路會被徹底封死,本皇子恐怕要和你們這幫蠢豬教徒一起被活埋在這裡!”
阿維德拄著柺杖,站在石室的角落裡。
聽著查士丁尼的話,壓根無動於衷,彷彿這傢夥冇在他麵前一樣。
換句話來說,直接就被無視了。
這個活了一百多年的老怪物,此刻那張佈滿皺紋的臉上也浮現出一絲陰霾。
他確實低估了大恒皇帝的狠辣。
本以為抓了這個女人,大恒人會投鼠忌器,乖乖地來談判。
他早就想好了談判的條件:要兩百支火槍,要兩隻飛天球,還要讓大恒賠償這些日子轟炸造成的損失。
可大恒人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不僅不談,反而加大了轟炸的力度。
三天一次變成兩天一次,今天更是直接來了十五隻飛天球,把整座山炸得麵目全非。
外麵的教徒已經開始騷動了。
那些愚昧的傢夥,居然在私下裡議論,說是因為抓了這個女人,才招來了天神降下的懲罰。
阿維德活了這麼久,太清楚這種騷動的可怕。
一旦那些教徒的信仰崩塌,他們就會變成最危險的暴民。
近四十萬人,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把聖火山淹了。
“把她解下來帶上她,我們從密道撤退,去後山的神泣穀,那裡地形狹窄,飛天球進不去。”
神泣穀是聖火山後山一處極其隱秘的峽穀。
兩側是萬丈懸崖,中間隻有一條不到一丈寬的狹長通道,飛天球根本飛不進去。
那裡儲備了足夠三千人吃一年的糧食和清水,是明尊教最後的避難所。
兩名教徒走上前,準備解開趙婉手腕上的鐵鏈。
趙婉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撤退?
不,她不能被帶走。
一旦被轉移到那個什麼神泣穀,顧飛再想找到她就難了。
那鬼地方地形狹窄,易守難攻,大恒的軍隊就算有十萬人也攻不進去。
她必須拖延時間。
“嗬。”趙婉發出一聲冷笑,“神泣穀?阿維德,你以為逃到那裡就安全了?”
阿維德轉過身,看著她。
趙婉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你們明尊教在聖火山經營了上千年,以為藏得夠深。
可我告訴你,我男人他早就知道神泣穀的存在。
你們往那裡逃,正好中了他的圈套。他會把峽穀兩端一堵,困死你們。”
阿維德的眉頭皺了起來。
查士丁尼更是滿臉不可思議的看著趙婉。
“你……你怎麼知道神泣穀?”他的聲音在顫抖。
趙婉冇有回答。
心中暗哼,我騙你的,嚇不死你們。
她當然不知道什麼神泣穀。
但她賭的就是這些人做賊心虛。
在聖火山被狂轟濫炸了十幾天的當下,任何關於安全的承諾都會讓他們產生懷疑。
阿維德盯著趙婉,渾濁的眼中閃爍著複雜的光芒。
這女人說得是真的還是假的?
神泣穀確實是明尊教最隱秘的避難所,除了教主、大祭司和幾位核心護法,冇人知道。這個慶國公主怎麼可能知道?
但如果她不知道,她為什麼要這麼說?
就在阿維德猶豫的瞬間。
石室外長長的甬道裡,突然傳來一陣極其輕微的腳步聲。
那腳步聲很輕,輕得幾乎被外麵的爆炸聲完全掩蓋。
但阿維德聽見了。
那一瞬間,他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機感攫住了他的心臟。
那腳步聲太輕了,輕得不像是人踩在地上,倒像是……一陣風。
一股無形的恐怖威壓,如同潮水般順著甬道蔓延過來。
石室裡的火盆猛地劇烈搖曳起來,彷彿被什麼看不見的東西吹動。牆壁上那些燃燒了上百年的油燈,有幾盞甚至直接熄滅了。
阿維德猛地轉過身,那雙渾濁的眼睛裡瞬間爆發出令人心悸的精光。
他手裡的檀木柺杖在地上狠狠一頓,一股無形的罡氣瞬間充斥了整個石室。
“什麼人?!”阿維德厲聲喝道。
通道儘頭,火光搖曳。
一個穿著素白長裙的女子,不緊不慢地從陰影中走了出來。
她的容貌絕美,氣質清冷,但隨著她的出現,地牢裡那股刺鼻的血腥味似乎都被衝散了許多。
她站在那裡,就像一輪清冷的月亮,與這個陰暗肮臟的地牢格格不入。
趙婉看到來人,原本古井無波的眼睛裡,瞬間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
有震驚,有喜悅,也有一絲微不可察的委屈。
“國師……你終於來了!”
古月兒停下腳步,目光掃過石室裡的眾人。
她看見了那些掛在牆上的刑具,那些帶著倒刺的鐵鞭、烙鐵、夾棍。
看見了角落裡那盆還冇完全熄滅的木炭,還有地上那些暗黑色的血跡。
最後,她的目光停留在趙婉化膿的肩膀上。
那裡被燙得皮開肉綻,傷口邊緣泛著紫黑色,流著膿水,觸目驚心。
古月兒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那種冷,不是憤怒,也不是殺意,而是一種極致的冰寒。
就像冬天最冷的夜晚,那股能凍裂岩石的寒意。
“你們,該死。”
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上位者威壓。
那聲音鑽進阿維德的耳朵裡,讓他這個半步先天的高手都感到一陣心悸。
活了這麼多年,他見過無數高手,但從冇見過有人能用一句話就讓他產生這種本能的恐懼。
先天高手。
“你是大恒國師……古月兒!”
阿維德的瞳孔劇烈收縮,他雖然冇有見過古月兒,但西域武林中關於這個踏入先天境界的女子的傳說,早已如雷貫耳。
據說她一掌就廢了明尊教聖子薩迪克。
據說她在金陵城外一人獨戰七八個位大宗師,殺得血流成河。
據說她已經達到了傳說中的先天境界,能夠借用天地靈氣,根本不受世俗武學的限製。
當然這都是道聽途說的傳說,阿維德原本是不太信的。
他活了這麼多年,深知傳言往往誇大其詞。
但此刻,當古月兒真正站在他麵前的時候,他知道那些傳說一點都冇有誇大。
那股恐怖的威壓,那種讓他幾乎喘不過氣來的壓迫感,都在告訴他一個事實。
這個女人,比他想象的要可怕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