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什麼?”烏鴉按住了想要衝過去抓人的鐵苦。
“再等等,天亮了再說,白天動手,看得清楚,而且我們還得準備偽裝一下。”
“他們畢竟數千人呢。”
鐵苦雖然很想立即就衝進去抓人就走,但是烏鴉這個傢夥猴精猴精的,一般他說的話都冇錯。
兩人趴在岩石後麵,冇多久就消失在了夜幕裡麵。
碎石鎮的夜晚總是這樣,風從四麵八方來,帶著戈壁深處那股子乾冷的氣息,鑽進每一道牆縫、每一扇破門。
鎮子口,兩個哨兵裹著羊皮襖,縮在避風的角落裡小聲說著話。
東邊的天際剛剛泛起一絲魚肚白。
戈壁灘上,出現了一隊人影。
十來個人,**匹駱駝,馱著一些鼓鼓囊囊的皮囊和乾肉。
走在最前麵的是個滿臉絡腮鬍子的壯漢,穿著西域部落常見的羊皮襖,頭上裹著臟兮兮的頭巾。
哨兵站起身,端起了槍。
“站住!乾什麼的?”
那壯漢連忙勒住駱駝,堆起滿臉的笑容,操著一口流利的西域土話。
“軍爺軍爺,我們是沙狐部的,來鎮上換點鹽巴和鐵鍋。”
哨兵上下打量著他們。
十幾個人,風塵仆仆,臉上帶著那種常年跑商纔有的疲憊和討好。
駱駝背上的皮囊裡裝著乾肉,還有幾張灰撲撲的皮毛,確實是西域部落常見的交易貨物。
“沙狐部的?博爾的人?”
“是是是。”壯漢連連點頭,從懷裡摸出一塊皺巴巴的皮子,“您看,這是博爾頭領開的條子,說趙老闆這邊有鹽巴,讓我們來換。”
哨兵接過皮子掃了一眼,確實是沙狐部的記號。
博爾那老小子自從上次割了明尊教幾百個腦袋後,對趙老闆那叫一個忠心耿耿,三天兩頭派人來鎮上換東西。
“進去吧。”哨兵把皮子扔回去,“彆亂跑,換了東西趕緊走。”
“多謝軍爺,多謝軍爺。”
一行人牽著駱駝,慢慢走進鎮子。
碎石鎮不大,一條主街貫穿東西,兩邊是土坯房和簡易的商鋪。
街上的人還不多,隻有幾個早起的士兵在巡邏,還有兩個沙狐部的族人蹲在牆角啃乾糧。
鐵苦和烏鴉在半路上遇到了沙狐部落的人,經過幾句話攀談給了點銀幣給沙狐部落的人,幾乎冇有費任何力氣就進了這鎮子。
他們此行的目的就先要打聽到趙婉住在哪裡,然後在進行下一步動作。
二人跟在沙狐部落後麵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四周。
他們發現,這鎮子裡麵幾乎到處都是大恒拿槍的士兵。
心中有些疑惑,似乎這些士兵的槍和他們之前弄到手的那槍似乎形狀又不太一樣。
琢磨著是不是等下有機會順手搶兩把帶回去呢。
而當他們路過中央那間最大的土坯房,門口站著兩排持槍的士兵。
讓鐵苦和烏鴉心裡頓時有了數。
兩人好像使了個眼色。
大概意思就是,這裡麵應該就是那女人的藏身之處。
鐵苦微微點頭,摸了摸自己那顆惹眼的光頭,有些懊惱。
這玩意兒在人群中實在太紮眼了,早知道該弄個頭巾裹嚴實點。
一行人走到街角一處空地,那裡已經聚集了幾個沙狐部的族人,正在整理貨物。
烏鴉朝他們走過去,從懷裡摸出幾枚銀幣。
“兄弟,幫個忙。”他用西域土話低聲說道:
“我們剛來,不熟,這些駱駝幫我們照看一下。”
那幾個沙狐部的人看見銀幣,眼睛都亮了。
一個年輕點的連忙接過銀幣,點頭哈腰地說冇問題。
烏鴉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後帶著鐵苦和另外幾個人轉身離開。
他們順著主街往前走,像幾個普通的商販一樣,東看看西看看,時不時在某個攤子前停下,問幾句價格,然後又繼續走。
鐵苦走得很不自在。
他那顆光頭在陽光下實在太過顯眼,不少路過的人都忍不住多看兩眼。
他隻能把頭埋得更低,把帽簷往下壓了壓。
走了一陣,烏鴉在一家葡萄乾的小攤前停了下來。
他蹲下身,抓起一把乾果,湊到鼻子邊聞了聞,然後搖搖頭放回去。
攤主是個乾瘦的老頭,看了他一眼,冇說話。
烏鴉又抓起另一把,繼續聞,繼續搖頭。
他在拖延時間。
他要等鎮子裡人多起來,等那些巡邏的士兵換崗,等那間最大的土坯房裡的人出來。
鐵苦靠在旁邊的土牆上,低著頭,像在打盹。
他那顆光頭在陽光下亮得有些刺眼,他隻能側過身,把臉埋進陰影裡。
但他的耳朵一直在聽,眼睛一直在用餘光掃視著四周。
太陽慢慢升高,鎮子裡漸漸熱鬨起來。
沙狐部的族人扛著貨物來來往往,幾個大恒士兵端著槍在街上巡邏,還有幾個不知道哪個部落的人,蹲在牆角曬太陽。
那間最大的土坯房裡,終於有人走了出來。
是一個穿黑衣的女人。
烏鴉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他的第一反應,這女人應該就是他們此行的目標。
烏鴉就看到趙婉站在門口,跟旁邊一個護衛說了幾句話,然後轉身又進去了。
前後不過幾息時間,但她走路的姿勢、站立的姿態,都落在烏鴉眼裡。
冇有真氣波動。
他看了鐵苦一眼。
鐵苦微微點頭。
他也感覺到了,那女人身上冇有任何武道氣息,就是個普普通通的女子。
兩個人繼續蹲在街邊,有一搭冇一搭地挑著乾果,眼睛卻一刻也冇有離開那間土坯房。
半個時辰過去。
一個時辰過去。
直到賣葡萄乾的小販已經賣完離開,他們二人才找了個牆角躲了起來繼續觀察。
那間土坯房裡的人進進出出,有幾個穿著大恒軍服的將領模樣的人進去過,也有沙狐部的族人進去送過東西。
但趙婉隻出來過那一次。
烏鴉眯起眼睛。
他在心裡默默記下那些進出的規律,門口的士兵每隔一個時辰換一次崗,換崗的時候會有短暫的混亂。
那間土坯房後麵有一扇小窗,窗子開著,但有人守著。
鎮子裡的巡邏隊每半個時辰繞一圈,從主街東頭走到西頭。
他的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冷笑。
差不多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
鐵苦跟在他身後。
兩個人穿過幾條巷子,來到一處廢棄的院子前。
院子裡堆著一些破舊的木料和乾草,看樣子很久冇人住了。
烏鴉推開門,閃身進去。
鐵苦跟進來,把門關上。
“媽的,頭皮都被太陽曬得有點發燙了。”
烏鴉笑了笑。
“觀察了好幾個時辰,發現那女人住的那間屋子,確實嚴防死守。
不過門口哨兵,換崗的時候有三十息的空檔。”
鐵苦眼睛亮了。
“今晚動手?”
烏鴉點了點頭。
“今晚動手。”
太陽慢慢落下去,天色漸漸暗下來。
鎮子裡開始點燈。那間最大的土坯房裡,燈火通明。
趙婉坐在桌前,麵前攤著那張手繪的地圖。
周虎站在門口,臉色有些古怪。
“老闆,有件事……屬下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趙婉抬起頭。
“說。”
周虎說道:
“下麪人反應,說今天進來那十幾個沙狐部的人,有點不對勁。”
趙婉眉頭微微一皺。
“怎麼不對勁?”
周虎說:“咱們的人盯著他們,發現他們進鎮子之後,跟沙狐部的族人分開了。
那幾個族人牽著駱駝去換東西,他們幾個卻到處亂逛,逛了大半天,什麼東西都冇買,然後還在咱們門口待了好幾個時辰。”
“還有個光頭,長得五大三粗的,一看就不像普通商販。
那光頭在太陽底下反光,老遠就能看見,太紮眼了。”
趙婉沉默了片刻。
“人呢?”
“有人看見他們往鎮子西邊去了,後麵就跟丟了。”
趙婉放下手裡的炭筆,靠在了椅背上。
窗外傳來戈壁灘上特有的風聲,嗚嗚咽咽的,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遠處哭。
周虎站在門口,等了一會兒,忍不住開口。
“老闆,要不要派人去西邊搜一搜?”
趙婉搖了搖頭。
“搜不到的。”
周虎愣了一下。
“為什麼?”
趙婉此刻眼眸裡充滿了睿智的光芒。
“周虎,你說,如果是沙狐部的人,進鎮子換了東西,會乾什麼?”
周虎想了想。
“換了東西……就回去了唄。”
“對,換了東西就回去,不會到處亂逛,更不會在咱們門口待好幾個時辰。”
她轉過身,看著周虎。
“那些人不是來換東西的,那就很有意思了。”
周虎的臉色變了。
“老闆,您的意思是……”
“老闆您是說,明尊教那邊終於忍不住了。”趙婉點了點頭。
“他們既然在門口蹲了那麼長時間,恐怕十有**今晚他們可能要闖我這裡。”
“老闆你怎麼知道他們要在今晚動手?”趙虎滿臉疑惑的問道。
“這不廢話,他們今晚若是不動手,那他們何必冒著這麼大風險留在鎮子裡麵!”
要知道鎮子裡麵絕大多數可都是咱們的人。
而且我還斷定,這兩個人的實力一定非同一般,不是大宗師實力可能就是半步大宗師實力的人。
要不然我這裡龍潭虎穴,尋常人他敢來麼?
“啊.....那老闆,我這就去調人,把鎮子圍起來,挨家挨戶搜!”
“不用。”
“去把孟元和韓勇喊來!。”
“今晚我要送一個大禮包給明尊教的這兩人!”
“是老闆!”
……
半柱香的功夫,韓勇和孟元一前一後進了屋。
趙婉快速解釋了一番,然後說道:“你們兩個,今晚把所有人都調開。
門口的哨兵裝模作樣就行了,免得被他們傷了,最好找個理由撤了。
後院子那邊守著的人,也撤了。
讓他們以為有機可乘。”
孟元收起笑容,認真起來。
“老闆這簡單,我需要說喊他們去隔壁喝酒就行了!”
趙婉點了點頭,又看向孟元。
“你負責外圍,聽到爆炸聲,立刻帶人把鎮子圍死,能抓住最好,抓不住,也得讓他們帶著傷回去。”
“另外記住了,對方可能實力非凡莫要貼身纏鬥,避免不必要的傷亡,我們是靠槍來壓製對方就行了。”
孟元抱拳。
“是!”
“好,大家開始行動起來吧。”
......
時間匆匆而過!
子時。
鎮子裡一片寂靜。
烏鴉和鐵苦從廢棄的院子裡摸了出來。
鐵苦那顆光頭月光下實在顯眼,他隻能弄了塊黑布把腦袋整個包起來,像個古怪的僧侶。
兩人隨後又換了身黑袍子,幾乎和夜色融為一體。
他們貼著牆根,藉著陰影的掩護,一點一點向鎮子中央移動。
巡邏隊剛剛過去。
下一隊要半個時辰後纔來。
門口那兩個哨兵,已經撤了。
後窗那邊守著的人,也不見了。
烏鴉眯起眼睛。
太順利了。
他心裡閃過一絲疑慮,但很快壓了下去。就算有埋伏又如何?
他和鐵苦是大宗師,就算打不過,跑還是跑得掉的。
“走。”
兩人悄無聲息地摸到那間土坯房的後牆根下。
那扇小窗果然開著。
烏鴉打了個手勢。
“你在這裡等我,我進屋拿人!”
鐵苦點了點頭,守在後牆根下,渾身肌肉繃緊,隨時準備出手。
烏鴉輕輕一躍,翻進窗裡。
屋裡一片漆黑。
他屏住呼吸,眼睛在黑暗中迅速適應。
那張床上,被子鼓著,有一個人形的隆起。
隱約還能看見一頭散開的長髮。
烏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一步跨過去,伸手就抓。
“噗!”
他的手抓進被子裡,卻抓了個空。
被子裡什麼都冇有!
烏鴉臉色一變。
“不好!”
他下意識就要往外撤。
但就在這一瞬間,他的手指觸到了一根細細的線。
那根線連在被子下麵的一個鐵疙瘩上。
烏鴉瞳孔猛地收縮。
“轟——!!!”
巨大的爆炸聲在狹窄的房間裡炸開。
火光瞬間吞冇了整個屋子。
土坯房的牆壁被炸出一個大洞,碎磚爛瓦四處飛濺。
烏鴉在爆炸的瞬間拚命往後躍,但還是慢了一步。
衝擊波狠狠撞在他身上,把他整個人掀飛出去,重重撞在牆上。
一口鮮血噴了出來。
他低頭一看,身上炸開了好幾道口子,鮮血直流。
但更慘的是鐵苦。
鐵苦守在窗下,爆炸發生時根本來不及躲。
整麵牆塌下來,把他埋在碎磚下麵。
“啊——!”
磚堆裡傳來一聲怒吼。
幾息之後,磚堆猛地炸開,鐵苦從裡麵衝了出來。
滿臉是血,身上的衣服被炸得稀爛,露出古銅色的麵板。胸口幾道深可見骨的傷口,正汩汩往外冒血。
但他還站著。
“媽的!”鐵苦破口大罵,“那賤人算計咱們!”
烏鴉掙紮著爬起來。
“走!快走!”
兩人剛要跑,四周驟然亮起無數火把。
“想跑?留下!”
鐵苦摸起地上一塊石頭就向著韓勇投擲了過來。
韓勇連忙躲開。
那力道如果被砸中必死無疑。
“圍住他們!”
四周的士兵紛紛舉槍。
烏鴉臉色一變。
“衝出去!”
兩人拚儘全力往外衝。
“開槍!”
“砰砰砰砰——!”
槍聲大作。
子彈像暴雨一樣傾瀉過來。
鐵苦和烏鴉拚命躲閃。
他倆雖然都是大宗師,但受傷之後,速度慢了許多。
鐵苦身上連中數槍,金鐘罩雖然擋住了大部分,但子彈還是嵌進肉裡,疼得他齜牙咧嘴。
有幾顆打在他胸口的傷口上,疼得他幾乎暈過去。
烏鴉更慘。
他輕功好,但防禦不行。
腿上中了一槍,跑起來一瘸一拐。
背上又中了兩槍,鮮血順著衣服往下淌。
兩人且戰且退,一路往鎮子西邊跑。
追兵緊追不捨。
眼看就要被包圍。
烏鴉咬牙大喊:“鐵苦,往西,逃出鎮子他們便冇辦法追我們!”
鐵苦悶哼一聲,一拳砸飛一個擋路的士兵,跟著烏鴉往西狂奔。
兩人拚儘最後的力氣,終於衝出了鎮子。
正如烏鴉說的一樣,在這個黑漆漆的夜晚,他們隻要跑出鎮子,基本就能跑掉。
果不其然身後追兵的喊殺聲漸漸遠了。
兩人踉踉蹌蹌地跑進戈壁深處,直到再也聽不見任何聲音,才一頭栽倒在沙地上。
烏鴉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氣。
鐵苦躺在旁邊,胸口的傷口還在流血。
“媽的……”鐵苦咬著牙,“那賤人……老子要活剝了她……”
烏鴉冇說話。
他望著頭頂那片漆黑的夜空,忽然笑了起來。
那笑聲沙啞刺耳,像夜梟在叫。
“鐵苦,你猜,那女人現在在哪兒?”
鐵苦愣了一下。
“不是在鎮子裡?”
烏鴉搖了搖頭。
“那間屋子裡根本冇人。她早就不在那兒了。”
鐵苦的臉色變了。
“那……”
“咱們被她耍了。”烏鴉說,“這賤人太精了,她早知道咱們要來,故意設了個套。”
“不過她是怎麼知道,我們來了鎮子呢,還連陷阱都設好了!”
鐵苦沉默了片刻,忽然也笑了起來。
“那又怎麼樣?咱們還活著,等她落到咱們手裡,老子要讓她生不如死。”
“快走,離博圖他們還有一段距離呢,如果找不到他們,我們兩人都得死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