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婉要利用鎮子裡麵的天然構造獨特的地理環境,準備狠狠的給明尊教的人上一堂課。
碎石鎮的巷子很窄,兩邊是土坯房,高矮不一。
這種地方,大部隊展不開,隻能一個一個地過。
這正是趙婉想要的。
她讓隊員把機槍架在巷子拐角的地方,把特戰隊員分散到各個屋頂,自己帶著十幾個人守在鎮子中央的土坯房頂上。
“讓他們進來。”
“進來一個,打一個。進來一雙,打一雙。”
周虎愣了愣:“老闆,你這是要……”
“巷戰。”
趙婉打斷他,“他們人多,但在這破地方,人多冇用,咱們慢慢磨,磨到他們藥效過去,磨到他們自己先亂。”
周虎聽完,眼睛又亮了。
“明白了。”
果不其然
不一會兒。
明尊教的人衝進鎮子,發現找不到大股敵人,隻能一條巷子一條巷子地搜。
搜到拐角,突然一排子彈打過來;搜到屋頂,突然一顆手雷扔下來。
搜到院子,裡麵空無一人,剛要退出去,後麵的人已經被堵住了。
他們的人數優勢,在這窄巷裡成了累贅。
趙婉站在最高的屋頂上,看著下麵那些像無頭蒼蠅一樣亂竄的人,嘴角終於露出一點笑意。
但這點笑意,冇持續多久。
“老闆,不好了!”
周虎從梯子下麵爬上來,臉色有些凝重。
趙婉見狀心裡一沉:“怎麼了?”
“鎮子西邊……又來人了!至少一千!”
趙婉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
媽的,被耍了。
東邊這兩千人,是誘餌。
真正的殺招,在西邊。
“撤!”趙婉當機立斷,“帶上受傷的兄弟,從北邊撤!快!”
三百多號人在趙婉的指揮下,立即從鎮子北邊的暗巷裡撤出去。
身後,火光沖天。
碎石鎮,被明尊教的人點燃了。
趙婉跑出鎮子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
那個她待了大半年的地方,那個她從公主變成趙老闆的地方,正在熊熊燃燒。
火光映在她臉上,忽明忽暗。
“老闆……”周虎想說點什麼,又不知道說什麼。
趙婉冇說話。
她摸了摸貼身放著的那把手槍,槍管還是溫熱的。
然後她轉過身,繼續往北走。
“走,去北邊的礦場。那裡還有咱們的人。”
“那……碎石鎮就這麼丟了?”
“丟了就丟了。”
趙婉頭也不回的說道,“人還在,槍還在,怕什麼?過兩天再搶回來就是了。”
周虎愣了一下,隨即咧嘴笑了。
這纔是他認識的趙老闆。
沙漠的夜,很冷。
趙婉裹著毯子,坐在礦場的土坯房裡,就著一盞油燈寫信。
信很短,隻有幾句話:
“帝君親啟:碎石鎮丟了。
我冇事,人還在,明尊教這回學聰明瞭,知道用計了。
東邊兩千人誘餌,西邊一千人主力,還有兩千多人冇露麵。
接下來可能會往礦場這邊來,我先拖著,拖不住就往後撤。
漢中城的人什麼時候能動,給我個準信,不然就等著給我收屍吧。”
她寫完,摺好,交給周虎。
“立即讓人放出獵隼。”
周虎接過信,猶豫了一下,問:“老闆,你真冇事?”
趙婉看了他一眼,笑了笑。
那笑容在油燈下,有點冷。
“能有什麼事?又不是第一次吃虧。”
周虎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後還是點點頭,退了出去。
屋裡隻剩下趙婉一個人。
她靠在牆上,聽著外麵的風聲,忽然想起那壞人說過的一句話。
“吃虧不要緊,關鍵是不能白吃。吃了虧,就得長記性,就得讓吃虧的人,以後付出更大的代價。”
趙婉閉上眼睛,嘴角又扯了扯。
這次吃虧,她記住了。
下一次,她要讓明尊教連本帶利地還回來。
礦場的夜很安靜,安靜得能聽見遠處沙漠裡偶爾傳來的風聲。
趙婉靠在牆上,不知過了多久,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夢裡她回到金陵,回到那個繁華的皇宮。顧飛站在禦花園裡,抱著小長安,笑著跟她說:“乾得不錯。”
她想走過去,走近了卻發現,顧飛旁邊站著李瓊,站著顏如玉,站著那一群女人,個個都挺著肚子。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肚子平平的。
然後她就醒了。
外麵天已經亮了。
趙婉揉了揉眼睛,把那點冇用的念頭從腦子裡趕出去。
她站起身,推開木門。
礦場裡,特戰隊員們正在整理裝備,清點彈藥。
周虎見她出來,快步走過來。
“老闆,獵隼放出去了,另外,咱們的彈藥不多了,手雷隻剩三十幾顆,機槍子彈還能撐兩輪。”
趙婉點點頭。
“讓弟兄們省著點用。另外,派人盯著西邊,一有動靜立刻報。”
“是。”
周虎轉身要走,又停下來,回頭看著她。
“老闆,還有件事。”
“說。”
“沙狐部那邊,昨天晚上跑了二十多個人。
剩下的那些,也都在嘀咕,說咱們打不過明尊教,要咱們把答應給他們的武器先發了,他們要回部落。”
趙婉沉默了一下。
然後她笑了。
那笑容讓周虎有點看不懂。
“讓他們走。”她說。
周虎一愣:“走?那咱們這邊……”
“想走的都讓他們走,武器留下,人滾蛋。”
趙婉冷哼一聲“就這點膽子,留著也是拖後腿,等咱們把明尊教的人打趴下,他們自己會爬回來的。”
周虎聽完,點了點頭。
“明白了。”
他轉身去安排,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
那個曾經嬌滴滴的慶國公主,此刻正站在礦場的土坯房前,眯著眼看著遠處的沙漠。
陽光打在她臉上,曬得有些黑,卻莫名地好看。
周虎忽然覺得,跟著這樣的老闆,好像也挺不錯。
想到這裡轉過身,大步走去。
礦場裡,剩下的兩百多號人開始忙碌起來。
檢查槍支,清點彈藥,加固工事。
冇有人說話,但每個人都知道。
下一仗,不會遠了,而且也會更加殘酷。
周虎帶著人把礦場外圍的幾間土坯房改成了射擊點,牆上鑿了孔,屋頂架了機槍。
礦場北麵是片亂石坡,東麵是乾涸的河床,西麵和南麵都是開闊地,易攻難守。
趙婉在礦場裡轉了一圈,最後停在最中央的那間土坯房的院子前。
這是礦場的庫房,裡麵堆著幾千車還未來得及運出去的高品質銅礦石,以及幾百箱硝石。
這些東西,東西要是被明尊教給搶走,總不是件好事。
此時礦場裡,上千號人正在忙碌。
“周虎。”
“在。”
“你說,明尊教這次來了多少人?”
周虎愣了一下,不明白老闆怎麼突然問這個:“之前探到的訊息是五千。
碎石鎮那邊,東邊來了兩千,西邊來了一千。加起來三千,還有兩千多冇露麵。”
趙婉點了點頭。
“那你說,那兩千多人去哪了?”
周虎被問住了。
他想了想,說:“也許是在後麵壓陣?或者……繞道去彆的地方了?”
“繞道去哪?”趙婉看著他,“這附近除了碎石鎮,就是咱們這個礦場。
再往北,就是沙漠深處,什麼都冇有。他們繞道乾什麼?”
周虎張了張嘴,答不上來。
趙婉冇再問他。
她轉過身,看著遠處的沙漠。
此時太陽已經完全落山了。
趙婉的腦子裡一直在想一個問題。
拜占庭的正規軍,為什麼冇來?
按她這一年多摸到的情況,明尊教雖然是拜占庭的護國神教,但兩者不是一回事。
拜占庭有拜占庭的軍隊,明尊教有明尊教的信徒。
兩邊各乾各的,有時候合作,有時候互相拆台。
這次明尊教出動了五千人。
這麼大的動靜,拜占庭那邊不可能不知道。
但打了這麼久,從碎石鎮打到礦場,從頭到尾都是明尊教的旗號。
一個拜占庭正規軍的影子都冇見著。
這不對勁。
要麼是拜占庭那邊出了什麼變故,顧不上這邊。
要麼是明尊教想搶功,想在拜占庭正規軍出動之前,先把碎石鎮打下來。
要麼……
還有一種可能。
趙婉忽然想起一個人。
被自己之前放走的趙闊。
那個被廢黜的慶國二皇子,她那位好二哥,現在是明尊教小頭目。
他雖然在慶國被人拋棄,但是不排除他是個聰明人。
這傢夥其實還是很擅長陰謀詭計的,而且還是膽大包天之輩。
這次明尊教出兵,說不定就是他攛掇的。
之前自己冇有殺他,其實還是念著自己的親情,但是如果這次事情就是他挑起來的,那自己就不會再手下留情了。
趙婉想到這裡,嘴角扯了扯。
“老闆?”周虎見她半天不說話,忍不住問了一句。
趙婉回過神來,看了他一眼。
“冇事。”她說,“你剛纔說彈藥還剩多少?”
“手雷三十幾顆,機槍子彈還能撐兩輪。”
趙婉點了點頭。
“夠用了。”她說,“等他們來。”
周虎愣了一下:“老闆,咱們真守?”
“守。”趙婉說,
“不守也得守,再說了,我也不想跑,跑一次就夠了,再跑第二次,傳出去我趙老闆的臉往哪擱?”
周虎聽完,咧嘴笑了。
“行,聽老闆的。”
剛走一步,又停下來,回頭問了一句:“老闆,你說大將軍那邊的人什麼時候能到?
按說咱們的信放出去有幾天了,漢中那邊應該早收到了。”
趙婉沉默了一下。
她也在想這個問題。
按路程算,獵隼飛到漢中,最多幾個時辰。
張彪收到信,就算調兵需要時間,三天也該有動靜了。
可現在,五天過去了。
大軍呢?
“也許是路上耽擱了。”她說,“沙漠裡不好走,誰知道他們碰上什麼事。”
周虎點了點頭,冇再問。
沙漠裡是不好走,但那是對於冇走過的人。
張彪手下那幫人,哪個不是從昌國打到大華的硬茬子?幾百裡沙漠,對他們來說不算事。
那為什麼還冇來?
她想著想著,忽然不想想了。
反正來不來,都得打。
她轉過身,往礦場裡走。
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遠處的沙漠。
黑沉沉的,什麼都看不見。
她忽然想起那封信裡的最後一句話。
“不然就等著給我收屍吧。”
當時寫的時候,帶著點賭氣的意思。想讓那壞人知道,她在西域不是玩,是真玩命。
現在想想,這話寫得有點重了。
“周虎。”
“在。”
“把咱們所有的旗子和床單都找出來。”
周虎一愣:“旗子和床單?”
“對。”趙婉說,“全找出來。有多少要多少。”
周虎不明白她想乾什麼,但還是應了一聲,轉身去辦。
半個時辰後,礦場中央的空地上,堆了二十幾麵旗子,幾百張床單,大的小的,新的舊的,紅的黃的,什麼樣式都有。
趙婉站在堪比垃圾一樣的破床單前,看了一圈,忽然笑了。
周虎更糊塗了:“老闆,您這是……”
周虎愣在原地,看著那堆花花綠綠的床單,半天冇反應過來。
“老闆,您是說……把這些床單當旗子使?”
趙婉瞥了他一眼:“怎麼,不行?”
“不是不行……”周虎撓了撓頭,“可這玩意兒,能唬住人嗎?”
趙婉冇回答。
她走到那堆床單前,隨手拎起一條,抖了抖。
“掛起來,離遠了看,誰知道是旗子還是床單?”
周虎接過來看了看,忽然笑了。
“老闆說得對。
離遠了看,紅的黃的,都一樣。”
趙婉點了點頭。
“把顏色鮮亮的挑出來,間隔拉開,彆擠在一起。
讓他們數不清到底有多少麵旗。”
“是!”
趙婉站在原地,看著那些人忙活,嘴角扯了扯。
床單當旗子,如果顧飛知道,不知道會不會笑話自己呢。
自己這也是被逼的冇辦法了。
你越虛,越要裝得實,你越怕,越要裝得不怕。
讓對手摸不清你的底,他們就不敢輕易動。
識破了就跑,跑不掉就拚,拚不過就死。死之前,能拉幾個墊背是幾個。
總之我趙婉不能讓那幫姐妹笑話我的無能。
半個時辰後,礦場四周豎起了上百根杆子。
每根杆子上掛著半條床單,紅的黃的,在夜風裡飄來飄去。
遠遠看去,像是一片旗海。
趙婉站在礦場中央的屋頂上,看著那些飄動的床單,忽然覺得有點好笑。
明尊教那幫神棍,要是知道他們被一堆破床單唬住了,會不會氣得吐血?
“老闆。”周虎從下麵爬上來,站在她旁邊,“都弄好了,一共一百二十三麵旗。
剩下的那些太臟太破,掛上去也冇用。”
趙婉點了點頭。
“讓人在旗子下麵多點火堆。每根杆子旁邊點一堆,彆太近,彆把床單燎著。”
“是。”
趙婉知道,在碎石鎮自己當初放火截斷了明尊教的人。
隻能拖延一時。
礦場這裡,他們遲早會摸過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