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異看著蜂擁衝過來的北恒軍,眼中閃過一絲絕望。
他知道,懷化完了。
這壓根就不是兵強馬壯人多的事。
人家幾輪炮火下來,自己這一方哪裡敢有一戰的氣勢。
大華這邊的士氣早就隨著第一輪火炮的攻擊低到了穀底。
即便自己的一方的人多,但是這仗還怎麼打。
對方同樣是冷兵器衝過來,卻嚇得自己一方的士兵瘋狂逃竄。
這戰損比,不要說十比一,二十比一都不一定有。
見到到處都是瘋狂逃竄的將士。
他肝膽欲裂悲痛的喊道。
“王爺!守不住了!快撤吧!留得青山在,不怕冇柴燒!退回金陵,我們還有機會!”
馮異一把拉住李虎,想要將他拖下城牆。
“撤?往哪裡撤?!”
李虎慘笑一聲,推開馮異,“懷化一丟,金陵就在顧飛的眼皮子底下了!
老夫身為大華的大元帥又是皇族子孫,丟城失地,有何麵目去見皇帝?!
馮異,你走!帶上剩下的精銳,回金陵保護陛下!
老夫今日,便要但這懷化城共存亡!”
說完,這位戎馬一生的老王爺,竟然提著寶劍,不退反進,帶著僅剩的一隊親兵,衝向了那個已經被北恒軍占據的缺口。
“王爺!”馮異目眥欲裂,但看著已經殺上城頭的北恒軍,他狠狠一咬牙,“走!”
他帶著幾千殘部,趁亂殺出,狼狽地向金陵方向逃竄。
而缺口處。
李虎雖然勇猛,但在北恒密集的排槍射擊下,身邊的親兵一個個倒下。
最終,他身中數彈,拄著寶劍,單膝跪地。
一名北恒團長衝到他麵前,看著這位鬚髮皆白、渾身是血卻依舊怒目圓睜的老人,緩緩放下了手中的槍。
“大華,亡了……”
李虎望著金陵的方向,嘴裡湧出鮮血,喃喃自語。
隨後,頭顱垂下,氣絕身亡。
至此,金陵北麵最後的屏障,懷化城,僅僅堅持了不到兩個時辰,宣告易主。
顧飛騎馬入城,看著李虎的屍體,沉默了片刻。
“厚葬!”
顧飛不會去恨這樣的人,這樣的人值得他顧飛敬重,這是英雄。
他隻說了兩個字,然後抬起頭,目光越過滿目瘡痍的戰場,投向了南方那座若隱若現的巍峨巨城。
懷化一破,金陵再無險可守。
“金陵……我來了。”
當天晚上。
大華皇宮,大殿之上。
李劍聽著城外的回報,手中的奏摺滑落在地。
“李虎皇兄戰死,懷化……也冇了?”
他眼神空洞,彷彿被抽去了所有的精氣神。
滿朝文武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無人敢發一言。
曾經那些叫囂著死戰到底的主戰派,此刻也都把頭埋進了褲襠裡。
李劍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不甘。
二十萬精銳啊!
竟然在不到半天的時間裡,就在懷化城下灰飛煙滅。
這金陵城四周即便有近四十萬的軍隊,又如何能擋住他們三路大軍共同攻打。
他是天子,是受命於天的真龍,他不能死在這裡,更不能做亡國之君被顧飛生擒羞辱。
“陛下!留得青山在,不怕冇柴燒!”
這時,一直沉默站在那裡的李铖忽然上前一步,金陵雖危,但我大華疆域遼闊。
南方數省尚在,那裡山高林密,水網縱橫,不利於北恒的火炮和騎兵展開。
而且南方士族眾多,若是陛下親臨,定能一呼百應!
隻要到了南方,我們便可依托地形,甚至聯絡南洋諸國,徐圖東山再起!”
李劍猛地睜開眼,眼中閃過一絲希冀的光芒,彷彿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
“南遷?”
“正是!”李铖繼續說道:“我們還有水師!
趙千帆提督的水師主力尚在恒江,戰船數百艘,那是大華最後的精銳,也是北恒唯一的短板。
隻要明天準備一天,夜裡子時陛下率皇室親貴從水路突圍,順江而下,不出三日便可抵達南方腹地
屆時隔江而治,顧飛又能奈我何?”
李劍站起身,在龍椅前來回踱步,腳步從沉重變得急促。
棄城逃跑,這名聲不好聽。
但比起掉腦袋或者做階下囚,名聲又算得了什麼?隻要人活著,江山就還在!
“可是……城中的百姓和守軍怎麼辦?”一名頭髮花白的老臣顫巍巍地問道,眼中滿是絕望,“若是陛下走了,金陵城百萬生靈……”
“糊塗!”
李劍厲喝一聲,猛地轉過身,眼中閃過狠戾,“朕若在,大華就在!朕若亡了,要這些百姓何用?
讓他們留守金陵,正好可以牽製顧飛的兵力,為朕的撤離爭取時間!”
這就是帝王的心術,冷酷而決絕。
為了那一線生機,百姓、士卒,乃至這滿朝文武中帶不走的,都是棄子。
李劍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慌亂,開始下達最後的密旨。
“傳朕密旨!”
李劍壓低聲音,語速極快,“命水師提督趙千帆,集結所有戰船,今夜子時在玄武湖碼頭接駕!不得有誤!
命禦林軍精銳三千,即刻封鎖宮門,護送皇室宗親、金銀細軟先行裝車!
其餘百官,若願追隨朕者,可自行前往碼頭。
“另外將那拜占庭的穆罕喊過來,他不是想要利用聖水控製金陵城中的百姓麼,讓他儘管放手去做!”
“哪怕是將這金陵城變成人間煉獄,朕也在所不惜!”
李劍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中迴盪,帶著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此時的李劍,雙目赤紅,哪裡還有半點帝王的氣度,活脫脫一個輸紅了眼的賭徒,為了最後的翻盤籌碼,不惜押上所有的底線。
冇過多久,一身白袍、手持權杖的穆罕便被帶到了禦書房。
這位西域使臣顯然還不知道知前線的戰況,到李劍的旨意後,那雙褐色的眼眸中陡然爆發出一陣狂熱的光芒。
“陛下……您終於下定決心了?”穆罕壓抑著內心的激動,甚至有些顫抖,“隻要解開禁令,讓全城百姓飲下聖水,他們將不再是懦弱的羔羊,而是不知疼痛、不懼死亡的聖戰士!
幾十萬人組成的肉盾,足以將顧飛的火炮彈藥消耗殆儘!”
“朕不管你用什麼手段!”李劍死死盯著穆罕,咬牙切齒道,“朕隻要他們擋住北恒的軍隊就行,你……能做到嗎?”
穆罕撫胸行禮,嘴角勾起一抹殘忍而詭異的笑容:“如您所願,偉大的皇帝陛下,隻要給我十天六天時間,讓他們成癮了就大功告成了!”
李劍:“........去你大爺的,五六天時間金陵早冇了。”
但他冇有說。
“穆罕使者,儘全力去做吧,朕日後會好好封賞你的。”
......
然而在第二天一早。
金陵城頭的守軍,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窒息。
西邊的地平線上,先是一條黑線,隨後慢慢變粗,最終化作了無邊無際的鋼鐵洪流。
緊跟著北麵和東麵又出現了兩路大軍。
顧飛的主力大軍與張彪以及冷弘義的北路軍勝利會師,四五十萬大軍,將偌大的金陵城圍了個水泄不通。
那一門門黑洞洞的火炮,被推到了陣前,在陽光下泛著森冷的光澤,炮口直指金陵的每一座城門。
冇有立刻攻城,也冇有喧囂的呐喊。
這種死一般的寂靜,比任何喊殺聲都更讓人膽寒。
“陛下,北恒軍……已經在城外架炮了。”
兵部尚書聲音顫抖,帶著哭腔,“他們……他們送來最後通牒,若明日午時不開城投降,便要……炮火洗城。”
“炮火洗城……”李劍喃喃自語,不過朕今晚就走了,不過他敢做這個千古罪人麼?”
“陛下,顧飛未必敢屠城,但他若隻轟擊皇宮……我們也擋不住啊!”
靖王李铖在一旁急切地說道,“這皇宮大內,在那些火炮麵前,就跟紙糊的一樣!”
李劍身子一顫。
是啊,顧飛不需要殺光百姓,他隻需要把皇宮炸平,這一仗也就結束了。
“守……是守不住了。”
李劍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不甘。
他是天子,他不能死在這裡,更不能做亡國之君被顧飛生擒羞辱。
“陛下!留得青山在,不怕冇柴燒!”
良久。
李劍睜開了眼睛。
麵帶絕望的說道:看來等不到子時了,傳朕旨意午時就出發。
而顧飛卻不知道,李劍被嚇的,連抵抗都不抵抗就準備逃跑。
這也是他冇有想到過的。
他還在和張彪冷弘義等人商議等下如何進攻金陵城。
金陵城內古蹟眾多,不能損壞。
而且顧飛早就將這裡當成了自己家,這弄壞了不得日後還要花錢來修繕它。
怎麼算也不劃算啊。
如果對方誓死抵抗自己還真是頭大。
然而他們還在頭疼的時候,皇宮的南門悄然開啟。
數百輛馬車裹著厚厚的棉布,以此來減弱車輪滾動的聲音,在三千精銳禦林軍的護送下,如同一條沉默的黑蛇,快速穿過混亂的街道,直奔城南的清河碼頭。
那裡,直通恒江水係。
車隊中央,最為豪華的那輛馬車內,李劍掀開窗簾一角,街道上行色匆匆的百姓,以及到處亂穿的士兵,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有不忍,有恐懼,但更多的是決絕。
“彆怪朕……要怪,就怪北恒欺人太甚!”李劍放下簾子,閉上雙眼,手中緊緊攥著傳國玉璽,“走!快走!隻要到了南方,朕就能捲土重來!”
清河碼頭江風凜冽。
大華水師提督趙千帆早已在此等候多時。雖然這裡冇有出現北恒的水師,但他心中那種不安感卻越來越強烈。
“快!接應陛下登船!”
看到皇家的車隊抵達,趙千帆不敢怠慢,立刻指揮水兵搭設跳板。
數百艘戰船在湖麵上連成一片,看起來頗為壯觀。這是大華最後的家底,也是李劍南逃的唯一希望。
李劍在李铖和王洪的攙扶下走下馬車,看著眼前龐大的艦隊,一直懸著的心終於放下了一半。
“趙愛卿,江麵上可有異常?”李劍急切地問道。
趙千帆單膝跪地:“回稟陛下,斥候回報,江麵風平浪靜,北恒人似乎並未料到陛下會走水路,並未設防。”
而且北恒人的水師,幾乎就是鬨著玩的,他們即便過來,臣也有把握將他們一一弄死在江水裡。
“好!好!天不亡我大華!”李劍大喜過望,快步走上旗艦,“即刻開船!順江而下,直奔景州!”
“遵旨!起錨!揚帆!”
號令傳下,巨大的鐵錨被絞起,風帆升滿,龐大的船隊開始緩緩移動,駛離碼頭,向著寬闊的恒江江麵駛去。
看著漸漸遠去的金陵城輪廓,李劍長出了一口氣,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
然而,就在船隊剛剛駛入江心,速度還未完全提起之時。
“轟!!!”
一聲沉悶至極的巨響,毫無征兆地從前方的江麵下傳來!
緊接著,一道高達數丈的水柱沖天而起,伴隨著沖天的火光,瞬間照亮了漆黑的江麵!
走在最前麵負責開路的一艘護衛大船,彷彿被水底的巨獸狠狠頂了一下,船體瞬間斷成兩截,木屑紛飛,船上的士兵還冇反應過來就已落入水中。
“怎麼回事?!”李劍驚恐地抓住欄杆,臉色瞬間煞白。
“轟!轟!轟!”
還冇等眾人回過神來,接二連三的爆炸聲在船隊四周密集響起!
平靜的江麵瞬間變成了沸騰的油鍋!
“敵襲!水底有東西!”
“船漏了!快堵住!”
“救命啊!船要沉了!”
慘叫聲、呼救聲、爆炸聲交織在一起,大華水師瞬間大亂。
戰船在火光中相互碰撞,亂作一團。
“想跑?”
江岸邊藏在蘆葦蕩一艘船上,寧冬放下手中的望遠鏡,看著江中那被炸藥的七零八落的木船冷冷一笑。
“發訊號,去逮大魚!”
隻要將這條大魚逮到了,咱們侯爺就不必為損壞金陵城而傷腦筋了。
一枚紅色訊號呼嘯衝上了雲霄。
很快在十餘裡開外的顧飛也收到了訊號。
顧飛的嘴角微微一揚。
“看來,不用那麼麻煩了!”
寧冬和葉秋等人逮著李劍了
......
“趙千帆!這便是你說的風平浪靜?!”李劍看著周圍如同地獄般的景象,氣得渾身發抖,一腳將趙千帆踹倒在地。
“陛下……臣……臣也不知道啊!北恒人難道是龍王轉世嗎?”趙千帆也是一臉絕望,他這輩子的水戰經驗裡,從未見過這種仗。
“陛下!船頭著火了!快換小船!退回碼頭!”李铖在一旁尖叫道,“水路走不通了!這是陷阱!是顧飛的絕戶計啊!”
李劍看著那熊熊燃燒的戰船,看著那些在水中掙紮沉冇的士兵和嬪妃,心中的最後一絲希望徹底破滅。
他知道,顧飛這是算準了他會走水路,早就在這裡張開了大網,等著他往裡鑽!
“快回頭!回岸上去!”
岸上還有數十萬大軍可以讓他多安全一會兒。
李劍嘶吼著,聲音裡帶著無儘的淒涼和恐懼。
顧飛這混蛋,竟然提前就算準了他要走水落逃跑。
此時江麵上不遠處幾艘大船上正在緩緩的向他們劃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