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命令在恐慌瀰漫的戰場上，效力已然大打折扣。
而此刻被驅趕到最前沿的正是那些原黑崗寨的降卒，以及部分早已士氣低迷的朝廷雜兵。
他們頂著北恒軍狂風暴雨般的火力，耳邊是同伴不斷倒下的慘叫，眼前是不斷被炸開、被打碎的防禦工事，心中早已被恐懼和絕望填滿。
而聞喜恐嚇他們“守不住就誅滅九族”的威脅，更是如?同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徹底點燃了積壓已久的怨憤。
“九族？老子全家早死光了！山賊罪過？呸！當初要不是活不下去，誰他媽願意當山賊！”一個滿臉橫肉、胳膊上紋著青狼的黑崗寨漢子，赤紅著眼睛吼道，
“我早就跟你們說過，這些狗官和這朝廷，什麼時候把咱們當人看過？
當炮灰還不夠，現在還要拿家人威脅？”
這話如同一瓢滾油，澆在了眾人心頭上，燙的人人火氣直沖天靈蓋。
“去他孃的朝廷！去他孃的狗官！”
另一個聲音在人群中炸響，“老子不乾了！反他孃的！”
“對！反了！投北恒！衢誌二哥和四娘姐在那邊，肯定不會虧待咱們！”
“殺出去！找活路！”
積鬱的怒火與求生的本能瞬間爆發！
不知是誰先動了手，一名凶狠督戰的朝廷軍官被數把從背後刺來的長矛捅穿！
彷彿是一個訊號，寨牆前沿，大量的黑崗寨降卒和部分朝廷兵卒，猛然調轉刀槍，向著身後的督戰隊和聞喜、趙校尉的親兵們砍殺過去！
“反了！他們反了！”
“擋住！快擋住他們！”
內訌，在這最要命的時刻，於王莽山守軍內部轟然爆發！
而且一經爆發，便如同燎原之火，迅速蔓延。原本就搖搖欲墜的防線，從內部徹底崩解。
“大家快看，這幫烏合之眾自己打起來了哈哈......哈哈......”
北恒軍敏銳地抓住了這千載難逢的戰機。
“大家先彆動，讓他們自己先打一打，咱們看戲！”
寧冬手叉腰，帶著幾分戲謔的說道。
打了這麼多年的仗，這種情況還是頭一次遇到。
身邊的副將有些不解：“將軍，此刻敵軍內亂，正是我軍一鼓作氣、趁亂破寨的絕佳時機啊！為何……”
“急什麼？”寧冬放下望遠鏡，目光銳利如鷹，“狗咬狗，一嘴毛。
等他們多消耗一會兒，多死幾個，待會兒咱們收拾起來更省力氣，也省子彈。
傳令下去，各營保持火力壓製，重點關照一下那些還想抵抗或者試圖重新組織防線的敵軍小隊或者領頭之人。
但對那些已經打成一團、明顯是黑崗寨降卒在攻擊督戰隊的區域……火力稍稍避開，給他們點發揮的空間。”
“另外，讓火炮營把那幾門小炮給我推上來，瞄準山坡上的幾處主要的營房，等他們內訌得差不多了，聽我號令，先轟他幾炮，給這場好戲收個尾。”
寧冬的命令被傳令官迅速傳達到每一個人身上。
接下來北恒軍的攻勢節奏悄然發生了變化。
那令人膽寒的、猛烈齊射變得更有針對性，專打那些大華官兵聚。
而對於寨牆上已然陷入混戰、刀光劍影的區域，槍聲變得稀疏了許多，彷彿真的在看戲。
這微妙的變化，立刻被黑崗寨的幫眾感知到了。
那些正在與督戰隊和聞喜親兵拚死搏殺的原黑崗寨降卒和部分倒戈士兵，立刻發現來自正麵的死亡壓力驟減。
他們雖然不明白北恒軍為何手下留情，但這無疑給了他們喘息和拚殺的空間！
“弟兄們！
發現了冇有北恒的士兵不打咱們了，那咱們就加把勁，宰了這些狗腿子！”
那名紋著青狼的漢子渾身浴血，砍翻一名督戰官，嘶聲大吼。
“殺啊！咱們一起投北恒去！找活路！”
聽到這傢夥的話。
黑崗寨的人反撲得更加凶猛。
而仍在負隅頑抗的朝廷官軍則陷入了更大的恐慌和絕望。
他們不僅要麵對黑崗寨的人倒戈反噬，還要承受來自北恒軍精準而致命的火力點殺，真真是腹背受敵，進退無路。
“頂住！頂住啊！”一些低階軍官還在徒勞地呼喊，但迴應他們的往往是背後刺來的刀劍，或者遠處飛來的精準子彈。
聞喜在望樓上，看著自己一手促成的整頓演變成自相殘殺的煉獄，看著北恒軍如同經驗老到的獵人，悠閒地等待著獵物耗儘最後一絲力氣，他最後一點強撐的意誌也徹底崩潰了。
“走！快走！”
他再也顧不上什麼官威體麵，甚至顧不上身邊的趙校尉，一把推開試圖攙扶他的親兵，連滾帶爬的往樓下方逃。
這傢夥要跑路。
趙校尉此刻也是麵無人色，他看著聞喜的匆忙想要逃跑，又看看下方徹底失控的戰場和遠處北恒軍那森嚴的陣列，一股極致的寒意從腳底直沖天靈蓋。
他知道，王莽山完了，聞喜完了，自己也……多半完了。
就在聞喜慌不擇路，險些從搖搖欲墜的樓梯上摔下去時。
“轟！轟！轟！”
三聲震耳欲聾的炮響，幾乎同時從山下的北恒軍陣中傳來！
聲音遠比火槍和手雷更加沉悶厚重，帶著一種摧枯拉朽的聲音！
三發炮彈，帶著淒厲的呼嘯，狠狠地砸在了王莽山軍營的門樓和附近兩處較為堅固的營房上！
“哢嚓！嘩啦——！”
木石結構的門樓在炮彈的撞擊下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而上半截直接崩塌，碎木磚石如雨落下，將下方來不及躲避的士兵直接被亂石頭活埋。
炮擊！老天，北恒軍竟然還把炮給帶過來了！
這最後一擊，如同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重錘，徹底粉碎了王莽山守軍殘存的、任何形式的抵抗意誌。
“跑啊！快跑啊！”
“投降！我們投降！彆打了！”
更大的崩潰和投降浪潮席捲了整個軍營。
許多人茫然地丟下兵器，或跪地求饒，或四散奔逃。
寧冬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將軍要我們現在衝上去麼？”
副將問道。
寧冬輕哼了一聲，“急什麼，這些廢物讓他們全跑光纔好，難道你要將他們這些無用之人，都俘虜回去吃閒飯麼。”
“這樣的雜碎，咱們肯定不要。”
其實衢誌和風四娘手底下的那幾千人已經夠頭疼的。
哪裡還要這麼多烏合之眾。
不到逼不得已，是萬萬不會接受這些渣渣們的。
但是越是不想要，越有人往上靠。
趙校尉就是十分不想再次回到大華軍營，他知道回去自己可能就會背鍋人頭落地。
索性牙一咬，搏一搏.....
“兄弟們.......攔住聞喜，不要讓他給逃了，咱們在大華不受待見，乾脆投去北恒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