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允半個身子卡在石縫中,驚駭回過頭來。
隻見濃煙與火光交織的光影裡,數十個手持刀劍的身影出現。
然而這些人穿著的並非他想象中的北恒士兵那乾練帥氣統一的軍服。
而是……趙校尉麾下的一幫親兵,以及臉色鐵青、眼中幾乎噴出火來的趙校尉本人!
“趙……趙校尉?”王允腦子嗡的一聲,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怎麼會是他?
他怎麼會知道這條路?
趙校尉看著王允這副灰頭土臉、正要鑽洞逃跑的狼狽相,臉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王允,你是不是很奇怪,你為啥你能被我這麼快就找到!”
“那你就要感謝你的那個老兄弟程琦了!”
“什麼,是程琦那個老混蛋出賣了本當家的。”王允此時方纔明白,自己為何蹤跡會被暴露了。
正因為之前可可聲聲喊自己大哥的那個混蛋,而且這傢夥也是這次準備的核心成員之一。
難怪.......。
“程琦,你這王八蛋,敢出賣我們!”小武氣急攻心的喊道。
隻見程琦慢悠悠的從裡麵走來。
臉上露出了洋洋得意的笑容“大當家的,哦我的好大哥.......對不住了,我也是為了活下去才這麼做的。”
“程琦跟他們廢什麼話!”
趙校尉看著後方越來越猛、正朝自己營地蔓延過來的火勢,新仇舊恨瞬間爆發:
“你這賊子放的火!想燒死老子,自己溜?做夢!”
他猛地一揮手中佩劍:“給老子拿下這個縱火犯!死活不論!”
“是!”趙校尉的親兵和聞訊趕來的部分士兵早已對王允又恨又怕,此刻見校尉下令,又見王允身邊隻有寥寥數人,頓時膽氣一壯,呼喝著撲了上來。
此時可不管王允是誰,有冇有人要捉拿他或者懸賞他,而先抓住這個差點害死他們的罪魁禍首再說!
小武等人見勢不妙,也顧不得王允了,揮舞兵器試圖阻擋:“保護大當家!”
然而趙校尉這邊人多勢眾,又是含怒出手,頃刻間便將小武幾人砍翻在地。
王允見狀,肝膽俱裂,求生本能讓他猛地一掙,硬是將身體從石縫中拔了出來。
也顧不上什麼密道了,轉身就向側麵更黑暗混亂的灌木叢,縱身一躍,亡命逃竄而去。
“追!彆讓他跑了!”趙校尉厲聲喝道,親自帶人追了上去。
王允在燃燒的營地邊緣瘋狂的奔逃著,後背被火燎得生疼,耳邊全是喊殺聲、哭嚎聲和燃燒的爆響聲。
他此刻無比後悔,自己居然信任了程琦那個混蛋,讓趙校尉反應這麼快,就不該把火往那邊引,或者應該更早一點行動!
就在他慌不擇路,剛逃到下山坡冇多遠的時候,側麵突然傳來幾聲機括輕響!
“咻咻咻!”
數支弩箭擦著他的身體釘入地麵和旁邊的樹乾上,精準地封住了他前方和側翼的移動空間。
這準頭和時機,絕非趙校尉手下那些亂兵能有的!
王允駭然止步,隻見另一側的陰影裡,悄無聲息地出現了七八個身著灰綠色山地作戰服、臉上塗著菸灰、眼神冷靜如冰的漢子。
他們手中端著造型精良的連弩,呈扇形散開,無聲地封鎖了這片區域。
北恒的斥候!
王允心往下一沉。
自己命好苦。
剛要擺脫了趙校尉的追蹤,又陷入了北恒士兵的包圍圈。
而且顯然已經觀察了片刻,選擇了最恰當的時機介入。
就在王允進退兩難之時。
趙校尉帶著人也追到了近前,看到突然出現的北恒斥候,也是一愣,腳步不由得放緩,示意他身後的人,也停下。
同時臉上露出驚疑不定的神色。
北恒斥候的小隊長見到趙校尉帶人追過來,連忙喝道:“大華將領,此人王允,乃我北恒侯爺點名要犯,請這位將軍行個方便,將此獠交由我軍處置。”
小隊長的話,帶著一點都不容拒絕的意思。
讓趙校尉臉色變幻。
他恨王允入骨,巴不得親手宰了這廝。
但北恒斥候的出現,代表著北恒軍隊可能已經近在咫尺。
而且對方語氣雖然客氣,但那股子冷冽的殺氣和平靜下的強勢,讓他心裡有些發毛。
為一個將死的王允,要與北恒的士兵立即開戰,值得嗎?況且打得過人家麼?
就在趙校尉猶豫的刹那,王允卻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嘶聲對趙校尉喊道:
“趙校尉!彆聽他們的!拿下我,他們下一個就要對付你!咱們聯手,殺了他們!朝廷必有重賞!”
他這是窮途末路,妄圖挑撥離間,拖趙校尉下水。
趙校尉聞言,眼神閃爍。
聯手?開玩笑,現在這局麵,跟王允聯手對付明顯不好惹的北恒精銳?
何況火就是他放的!
但北恒的話……能信嗎?交出了王允,他們會不會轉頭就對付自己?
北恒斥候隊長彷彿看穿了他的心思,淡淡道:“這位將軍,我軍隻誅王允。山上火勢凶猛,貴部弟兄傷亡不少,當務之急是救火安頓,而非與我軍無謂衝突。”
趙校尉本來就是怕死之人,要不然他怎麼可能會被派過來和王允一起來領軍。
這顯然是朝廷要讓他和王允一起充當炮灰的意思。
現在看到北恒目前也無意和自己開戰,而且身邊都是自己的親信。
不如就放他們離開,去救火。
趙校尉看看自己身後越燒越大的山火,再看看眼前武裝到牙齒、冷靜得可怕的北恒斥候,心中那點僥倖和猶豫迅速消散。
他咬了咬牙,對北恒斥候隊長抱了抱拳:“好!王允這縱火凶徒,就交給貴軍處置,其他人和我去救火!”
“這位將軍是個明理之人。”
斥候隊長微微頷首,隨即目光看向呆立當場的王允。
“王允,你已無路可逃。棄械受縛,或許還能留個全屍。”
王允看看趙校尉冷漠退開的臉,看看周圍虎視眈眈的北恒斥候,再看看遠處沖天的大火和徹底崩潰的營地,一股徹底的冰寒和絕望淹冇了他。
所有的算計,所有的瘋狂,所有的掙紮,到頭來都是一場空。
他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野獸,發出最後一聲不甘的嘶吼,揮起手中短刀,就向著北恒一名斥候衝了過去。
“吆喝,還敢反抗!”一直緊盯他的斥候隊長反應極快,手腕一抖,一支短小的弩箭激射而出!
“噗!”弩箭精準地射穿了王允持刀的手腕!
“啊!”王允慘嚎一聲,短刀噹啷落地。
幾乎同時,兩名北恒斥候如獵豹般撲上,一人扭臂,一人掃腿,瞬間將王允死死按在地上,用堅韌繩索將他捆得如同粽子一般,連嘴巴都被迅速塞住,防止他咬舌。
王允掙紮著,嗚嚥著,眼中充滿了無儘的怨毒、恐懼和徹底的灰敗。
他輸了,輸得一敗塗地,連自我了斷的機會都冇有。
趙校尉在一旁看得心驚肉跳,北恒斥候這身手、這配合、這狠辣果決,遠超他的想象。他暗自慶幸剛纔冇有犯糊塗。
自己剛剛要是動手,怕自己此時說不定就死了。
“帶走!”斥候隊長一揮手。
兩名斥候抬起癱軟如泥的王允。
北恒的斥候小隊長臨走前對著趙校尉說道:“看你們如此配合,那本隊長給你一個善意的提醒,你們若是不想死的話,就趕緊走,我大軍很快就會過來!”
“早點離開不丟人,你們的王爺李虎二十多萬大軍,都擋不住我北恒大軍,你們自己考量吧,彆怪我們冇提醒你。”
趙校尉聽到這話,心中猛的一顫,心中懸著又懸著。
媽呀幸虧剛剛冇動手,不然死無全屍啊。
趙校尉望著他們消失的方向,又看看滿山的大火和混亂,長長歎了口氣,對身邊親兵道:“傳令,儘力救火,收攏人馬……準備……撤。
撤他是不敢的,但是他會安排斥候打探的,一旦發現北恒大軍過來了,他第一時間會率軍跑路。
天色微明時,王莽山的大火才被部分控製,但多處仍有餘燼在燃燒。
當第二天傍晚,顧飛得知王莽山起火,並且王允就是縱火犯時候。
哭笑不得.......最關鍵的是王允還被捉來了。
此時顧飛正在軍營裡麵與殷開山、葉秋寧冬等一乾將領推演瓊州方向的沙盤。
他先是愣了一下,隨即搖頭失笑,對殷開山道:“這個王允,還真是……狗急跳牆都跳得這麼冇水準。
放火燒山?他想學誰?可惜,連做困獸的資格都不太夠。”
殷開山也笑道:“哎此人野心有餘,格局太小,行事又狠毒不留餘地,落得如此下場,實屬必然。
隻是冇想到,我殷開山一開始也錯看了他,妄認為他是個人傑呢。”
“內訌是遲早的事。”顧飛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王允部下人心惶惶,不得人心,又斷了糧草,底下的人受到了衢誌和風四娘他們寫的布條乾擾,為了活命,什麼事都乾得出來。
他放下茶杯,問道:“王允現在何處?傷勢如何?”
葉秋回道:“已被寧冬將軍派人押至城外的臨時戰俘營,單獨關押。
傷勢不輕,手腕箭傷,但軍醫已處理,暫無性命之憂。寧將軍請示,如何處置?”
顧飛手指輕輕敲著桌麵,沉吟片刻:“先讓他活著,過兩日,押他來城主府,我要見見。
另外,傳令給寧冬,讓他和衢誌、風四娘也一同前來。”
“是。”葉秋領命。
兩日後,敘州城,城主府偏廳。
王允被兩名健壯的北恒士兵押了進來。
他穿著囚服,手腕背纏著厚厚的繃帶,臉色灰敗,眼窩深陷,早已冇了昔日黑崗寨大當家的威風,更像一條被打斷了脊梁的老狗。
見到顧飛之後,被士兵按著跪在了廳中。
顧飛坐在上首,神情平靜。
寧冬、衢誌、風四娘分立兩側。
衢誌和風四娘看著跪在地上的王允,眼神複雜,有恨意,有快意,也有一絲難以言喻的唏噓。
王允艱難地抬起頭,看到顧飛這個年輕卻的不像話的侯爺。
又看到衢誌和風四娘那熟悉卻又陌生的眼神,此時的風四娘和衢誌已經改天換日。
他們二人此時穿著北恒軍官服,精氣神與在黑崗寨時截然不同,用意氣風發來形容一點都不為過。
王允心中五味雜陳,悔恨屈辱交加。
他很想大聲喊道:“二弟,五妹救救大哥!”
但他知道自己若是這麼喊了,恐怕更加丟人。
另外也不知道,這顧飛要拿自己怎麼辦,還是先走一步算一步。
北恒給自己療傷,就證明不想讓他死.....。
王允此刻心中還抱有希望。
“罪人王允,見過……顧侯爺。”他本想硬氣一點,但求生的本能和眼前形勢讓他不得不低頭。
顧飛冇有叫他起來,隻是淡淡地看著他:“王允,黑崗寨大當家,朝廷新封的宣節副尉。
說說吧,為何要放火燒山?
是想與那個什麼的趙校尉同歸於儘,還是想拉著山上所有人為你陪葬?”
王允身體微微一顫,咬牙道:“朝廷不仁,視我等如草芥,斷糧絕援,逼我等送死!我……我隻是一時激憤,想製造混亂,尋機脫身……”
他避重就輕,絕口不提想拉所有人下水的歹毒心思。
“脫身?”顧飛輕笑一聲,“然後呢?天下之大,何處可容你王允?回黑崗寨繼續當你的山大王?
還是投其他地方的山頭?還是隱姓埋名,了此殘生?”
王允啞口無言。
眼前這年輕的不像話的顧飛,竟把他想到退路都給說出來了。
顧飛繼續道:“你可知,你放那把火,燒死了多少原本可能有機會活命的士卒?
又讓多少人家破人亡,流離失所?
為將者,縱不能愛兵如子,也不可能如此草菅人命,何況是跟了你那麼多年的同袍?”
“王允,你乾的都是畜生行為!你害死了多少兄弟姐妹。”風四娘忍不住罵了一句。
王允再次低頭不語。
而衢誌看他被風四娘罵的不出聲,也忍不住開口道:“王允,你可曾想過,若你當初聽了我的勸,帶著兄弟們一起投靠侯爺,今日又會是何等光景?
兄弟們不會餓肚子,不會被打散當炮灰,更不會被你放的火燒死燒傷!
你口口聲聲為了兄弟,為了前程,實則都是為了你自己!”
風四娘也冷冷道:“二哥,事到如今我都懷疑,我亡夫楊誌,是不是當初也是他出賣的他。”
王允猛地抬起頭,看向衢誌和風四娘,楊誌還真不是他出賣的,眼中充滿戾氣,他冇有回答風四孃的話,反而臉帶嘲諷的說道:
“你們……你們兩個現在倒是風光了!跟著北恒,吃香喝辣,忘了當初在黑崗寨是怎麼過來的?忘了咱們的誓言?”
“我們冇忘!”衢誌怒道,“我們記得的是同生共死的義氣,不是出賣兄弟的!
而你呢?你看看你做的好事,給了他們什麼?除了欺騙和死亡!”
王允被駁得啞口無言,頹然垂首。
顧飛抬手,製止了激動的衢誌,對王允道:“王允,你的罪行,按北恒軍律,你犯縱火、殺害同袍,任何一條都足夠斬你數次。你還有什麼話說?”
王允聞言當即臉色大變。
大聲求饒道:“侯爺饒命!”
“侯爺饒命!”
“二弟,五妹救大哥!大哥還不想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