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四娘眼中閃過的那抹厲色,表明她將衢誌的話聽進了心裡。
仇恨,有時也是凝聚人心、激發鬥誌的催化劑。
尤其是在他們這種剛剛經曆背叛、急需尋找新認同的群體中。
接下來的日子,山地營的訓練進入了更加嚴苛和專業的階段。
接下來的訓練,進入了更加嚴苛和專業的階段,但內容與衢誌等人最初的想象的大不相同。
“都給我聽清楚了!”
負責器械訓練的教頭,是寧冬從他的舊部調來的心腹。
此時得到寧冬的吩咐,打算要把這幫遠山賊往死裡練。
這樣才能壓榨出那些隱藏的不懷好意的人露頭。
這名教頭尚誠,此時麵色嚴肅得如同鐵板,對著下麵的幾千名山地營部眾厲聲喝道。
“從今日起,開始進行遠端兵器基礎訓練!”
眾人一聽,今日要操練遠端兵器.......
一個個心中當即樂壞了,難道自己也有機會摸那個威力驚人的長槍了?
然而,搬上訓練場的,並非那日震懾人心的火槍,而是一張張弓弩,以及一些打造精良但顯然屬於傳統範疇的投矛和飛刀。
期待瞬間化為錯愕,不少士兵臉上露出明顯的失望,甚至有人小聲嘀咕:“就這?弓弩誰不會啊……”
“肅靜!”尚誠厲喝一聲,聲如洪鐘,震得人耳膜發麻,“誰在底下胡言亂語?出列!”
現場頓時鴉雀無聲,那幾個嘀咕的士兵縮了縮脖子,不敢動彈。
尚誠冰冷的眼神掃過全場:“覺得弓弩簡單?瞧不上?
行啊,覺得自己行的,現在站出來,百步之外,十箭能中七箭紅心,我尚誠立刻給他申請特殊訓練資格!”
無人應答。
百步穿楊,那是傳說中的神射手,他們這些山賊雖然會用弓箭,但大多是為了打獵或近距離襲擾,哪有那般準頭?
唯一箭法還可以的人,留在了王允的身邊。
尚誠看著,死一般寂靜的眾人。
不屑的笑了一聲。
“冇人?”尚誠冷哼一聲,“那就把你們那點不知天高地厚的心思給我收起來!
北恒的弓,北恒的弩,和你們在黑崗寨用的破爛貨是天壤之彆!
拉力、射程、精度、維護,每一樣都有大學問。
如果你們連最基礎的遠端兵器都玩不轉,給你們火槍?
那是給你們送葬,還是給敵人人頭!”
他拿起一把製式長弓,手臂肌肉賁張,輕鬆拉成滿月,弓弦發出令人牙酸的緊繃聲。
“看好了!標準開弓姿勢,三平一靠,呼吸配合,撒放要穩!
從今日起,每人每日基礎開弓練習三百次,不合格者,加練到合格為止!”
接著,他又拿起一架弩機,動作麻利地上弦、置箭、瞄準。“弩機操作七步法,一步不能錯!
錯一步,關鍵時刻卡殼,死的就是你和你身邊的弟兄!”
“現在,以隊為單位,領取器械!
先練開弓和弩機上弦!教習官巡視指導,動作不標準者,立刻糾正,屢教不改者,軍棍伺候!”
命令下達,各隊開始有序領取器械。
沉重的長弓和弩機入手,許多人才發現確實與以前用的不同,更加精密,但是拉扯弓弦起來卻又覺得大不相同,這些弓箭拉滿月,竟然對臂力需求冇有那麼高。
就連一個尋常的女兵,幾乎都能拉開。
這也太邪門了。
衢誌和風四娘之前也不擅長弓箭,不過此刻也率先領了器械,走到各自隊伍前。
衢誌深吸一口氣,回憶著教頭的動作,努力拉開長弓,冇想到卻和他們說的一樣,異常輕鬆就能將弓弦拉滿月。
心中意外之餘,也是驚訝連連......這北恒的弓箭都和人家大不相同。
風四娘則對弩機更感興趣,這種連發弩機,和那火槍似乎冇啥兩樣,而且還悄然無聲,殺傷力也非常驚人。
她喜歡雙刀,此時也愛上瞭如此便攜威力又驚人的遠端攻擊連弩。
還真是殺人於無形呐,那弓箭隻能一箭的抽射,而她這個,嗖嗖嗖......幾支弩箭就飛了出去。
若要分個高下,誰先死還不確定呢。
訓練場上很快響起了弓弦彈動和弩機上弦的哢噠哢噠的聲。
同時夾雜著教習官嚴厲的嗬斥和糾正。
“手臂抬平!腰背挺直!你那是拉弓還是拉風箱呢?”
“上弦要利用腰腿力量,光靠胳膊,你有這麼大力氣麼?”
“動作要流暢,一氣嗬成!彆跟娘們繡花似的!”
“喂,教頭.......我們娘們可不像他們那樣的,平時牛皮哄哄的渾身都硬,就那地方關鍵時刻不硬!”
紅姑帶頭嘲諷起了那些被訓斥的男人,笑的是前俯後仰的。
刹那間無數男人,彷彿被真的羞辱到了一樣,麻蛋敢說老子不硬,老子一鞭子抽死你都行。
為了尊嚴,男人也豁出去了。
烈日炎炎,汗水很快浸透了衣衫,他們不能再讓那幫娘們給嘲諷了,要不然真的就丟死個人了。
然而枯燥重複的基礎動作訓練,遠比想象中更消耗體力和耐心。
開始射幾箭還覺得輕鬆,但當射了幾十箭之後,即使不用多大力。但是也讓他們手臂痠麻,手指被弓弦勒得生疼。
起初的興奮和期待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疲憊和些許煩躁。
但冇有人敢公開抱怨,尚誠那鐵板似的臉和毫不留情的懲罰,以及衢誌、風四娘同樣汗流浹背卻堅持訓練的身影,還有那些娘們時不時的準備嘲諷他們兩句。
讓他們拚了命也得堅持下去,至少娘們不喊累,他們就絕對不會先喊。
兩邊彷彿杠上了一樣。
王洪亮作為通訊員,活也是最輕鬆的一個,他隻練了彆人的一半,便被叫停了下來。
他湊到尚誠身邊,小聲問:“教頭,這得練到啥時候啊?兄弟們心裡都惦記著那威力無比強大的火槍呢……”
尚誠瞥了他一眼,低聲道:“侯爺和寧將軍有嚴令,火器之事,兩年內提都彆提。
現在練的,纔是保命殺敵的根本。
弓弩用好了,山林之中威力不減,且無聲無息,正是山地營該精熟的。
你有空多跟大家講講道理,把心思沉下來。練不好這些,一切休提。”
王洪亮點點頭,尚誠話裡話外都透露出,他們的忠誠度想要摸槍還得再等兩年。
至少是戰鬥時候獲得功勳之後,才能讓人家把槍給你用用。
那玩意可精貴著呢,王洪亮這幾天奔波於各營地之間,大部分時間都能看到北恒的將士們,拿著油布在不停的給長槍短槍抹油.....說什麼保養。
一天的訓練結束,許多士兵累得胳膊都抬不起來,吃飯時拿筷子手都在抖。
但飯後,各隊還被要求進行軍律學習和思想教育,教導官宣講北恒的政策、女帝的仁德、以及當兵吃糧、保家衛國的道理,同時也反覆強調保密條例和忠誠的重要性。
夜裡,營帳中鼾聲四起,但也有人輾轉難眠。
有人低聲抱怨訓練的艱苦和枯燥,懷念黑崗寨的自由,也有人默默回想白天的訓練要點,暗下決心要練好。
更有人,在黑暗中睜著眼,聽著教導官灌輸的北恒強大、前程光明,給他們一個溫暖的家的話語。
衢誌坐在營地外麵的木杠上,抬頭四十五度仰望星空,一邊揉著痠痛的胳膊,一邊對著同樣柔胳膊的風四娘低聲道:“五妹,看來是我想簡單了,這北恒的兵,果然不好當。”
風四孃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二哥,正是因為不好當,纔有價值。
練吧,把本事練紮實了,纔有資格要更多。”
“你看顧侯爺多在乎他的手下的性命,現在我是明白了,因為他們每個人從新兵蛋子到成材都付出了巨大的努力和代價。”
所以每個士兵才異常尊貴,不是麼。
“你說得對。”衢誌望著帳頂,“隻是不知道大……王允那邊,如今怎樣了。”
風四娘沉默片刻,冷冷道:“他選了那條路,是好是歹,都與我們無關,我們現在,是北恒的山地營。”
“他日若是有機會遇到了,我風四娘第一個取他的性命。”
殊不知他們說話的同時。
在距離他們不遠處地方,古月兒的身影悄悄的出現,隨即又消失不見,彷彿從未出現過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