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允走出那間令人窒息的廳堂，夜風裹挾著山間的寒意吹拂在他身上，卻吹不散他心頭的沉重。
他是講義氣不錯，但他更想拿回當年屬於他的榮耀。
自己這麼多年帶著上萬部眾隱藏在這幾座山頭上，為的什麼。
誰不想要光明正大的可以到處走走，顯擺顯擺。
一直窩在那幾座山頭上的人生是不夠美麗的。
隻有走出纔是真正的人生。
這點他們怎麼就不理解呢.....
王允心中有些鬱悶。
石敬柳最後充滿威脅的眼神，讓他覺得自己必須在義氣與現實當中做一個切割性的了斷。
“清理門戶……老二，你彆怪大哥了，大哥也是逼不得已。”他低聲咀嚼著這四個字，每一個字都帶著血腥味。
他抬頭望向漆黑如墨的夜空，濃雲蔽月，彷彿預示著一場無法避免的暴風雨。
他乃是黑崗寨的大當家，執掌此地多年，寨中風吹草動，如何能完全瞞過他的耳目？
衢誌近日的異常活躍，與幾個頭目的秘密接觸。
風四娘今晚與衢誌的會麵，以及自己試探時她那充滿戒備的反應……這一切，都指向一個他不願麵的，卻不得不麵對的現實，他最信任的兄弟和妹妹，正在籌劃著與他分道揚鑣，甚至……可能是刀兵相向。
“衢誌……四娘……你們為何要逼我……”王允喃喃自語，聲音中帶著一絲痛苦和更多的憤懣。
他始終認為，招安是黑崗寨最好的出路，是洗刷汙名、光耀門楣的唯一途徑。
他自認是為了所有兄弟的前程著想，為何他們就不能理解？為何非要走上這條叛逆之路？
石敬柳的話再次在耳邊響起：“當斷不斷，反受其亂！”
“有些人，既然不能為我所用，便不能留其為患！”
朝廷的耐心是有限的，靖王殿下更是以手段酷烈著稱。
如果自己連內部都無法穩定，那麼所謂的招安，所謂的錦繡前程，都將是鏡花水月，甚至可能引來滅頂之災！
黑崗寨上萬弟兄的性命，不能毀在幾個人的手裡！
一股狠厲之色逐漸取代了王允眼中的掙紮與痛苦。
多年的山寨之主，他絕非優柔寡斷之輩，要不然也冇有能力來統領這個上萬人的山寨。
況且現在是關乎自身前程和山寨大局麵前，兄弟情分，似乎也變得可以權衡和……割捨。
他猛地轉身，不再看向衢誌院落的方向，而是大步朝著自己的心腹護衛駐地走去。
堅定的步伐，彷彿踏碎了最後一絲猶豫。
走了兩步停下來不再前往，對著身邊的護衛吩咐道。
“傳令！讓趙莽、錢飛立刻來見我！
同時，調動讓羅小軍帶人暗中封鎖通往二當家、五當家院落的所有要道，冇有我的命令，隻許進，不許出！
嚴密監視他們及其核心手下的動向！”
“是！”身旁的兩個護衛領命，迅速離去。
趙莽、錢飛是他麾下除了衢誌和風四娘之外，最為驍勇也最為忠心的兩名頭目，也是他準備用來執行清理任務的利刃。
山寨中夜色如墨。
王允站在自己的院中，望著山下零星的火光，那是普通寨眾的居所。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眼神變得如同這夜色一般深沉冰冷。
“衢誌，四娘……彆怪大哥心狠。
是你們先選擇了背叛山寨，背叛兄弟們的前程！”
他在心中默唸，似乎在為自己接下來的行動尋找理由。
“為了黑崗寨能夠順利招安，為了大多數兄弟能有個好出路……有些犧牲，是必要的！”
他決定，不再等待，不再試圖挽回。
他要在衢誌和風四娘可能發難之前，搶先動手！
控製住他們，或者……徹底解決這個隱患！
然而，王允並不知道，他意圖先發製人的決定，已然落後了一步。
衢誌與風四娘定下的明晚子時行動，如同一支已經引弓待發的利箭，而他自己，卻還在擦拭刀鋒，準備明日再戰。
衢誌和風四娘已經先行一步封鎖了山寨中很多的路。
很快，趙莽和錢飛便急匆匆地趕來。
趙莽身材魁梧，滿臉橫肉，是寨中有名的悍將。
錢飛則精瘦一些，但眼神靈動，心思更為縝密。兩人都是王允一手提拔起來的死忠。
“大當家，您找我們？”趙莽聲音粗豪地問道。
王允轉過身，目光掃過兩人，沉聲道：“情況有變，二當家和五當家……恐有異心，意圖阻撓招安大計。”
趙莽和錢飛聞言都是一驚，麵麵相覷。他們雖然忠於王允，但也知道衢誌和風四娘在寨中的地位和影響力。
“大當家，這……訊息確鑿嗎？”錢飛謹慎地問道。
“我親眼所見，親耳所聞，豈能有假？”王允語氣有些衝，“衢誌暗中串聯頭目，風四娘態度曖昧。
朝廷石大人已經明示，若內部不穩，招安之事恐生變故！
屆時，你我，還有這上萬兄弟，都將死無葬身之地！”
他將後果說得極其嚴重，以此來堅定趙、錢二人的決心。
趙莽一聽可能影響招安，影響他將來當官發財的美夢，頓時怒火中燒：“他孃的！二當家和五當家怎麼能這樣？大當家，您說怎麼辦？俺趙莽聽您的！”
錢飛也意識到事態嚴重，不再多問，拱手道：“請大當家吩咐！”
王允對他們的反應很滿意，壓低聲音，開始部署：“趙莽，你立刻挑選兩百名絕對信得過的精銳弟兄，明日入夜後，埋伏在聚義廳周圍。
聽我號令，一旦事有不諧，首要目標便是控製住衢誌和風四娘！
記住，儘量生擒，勿要傷他們的性命。”
“大當家的，不是我們不想要生擒，二當家和五當家的本事你是知道的，憑我們幾個兄弟想要毫髮無傷的拿下他們可冇那麼容易！”
趙莽有些為難的說道。
但若他們激烈反抗，誠心要讓我上萬兄弟姐妹的性命不保的話……”王允眼中寒光一閃，“格殺勿論！”
“是！”趙莽抱拳，眼中閃過嗜血的光芒。
“錢飛，”王允看向他，“你心思細，帶一百人，配合羅小軍的封鎖隊伍，給我死死盯住衢誌和風四娘核心手下的動向，尤其是他們可能調動人馬的跡象。
同時，加派我們的人手，暗中控製武庫和糧倉，冇有我的命令，一粒米、一把刀都不能流出去！”
“明白！”錢飛鄭重點頭。
“行動時間……”王允沉吟片刻，他本想再觀察一下，但石敬柳的威脅和內心的不安讓他不敢再等，“就定在明晚亥時召集他們議會時候。”
王允決定搶先動手，將潛在的危險扼殺在萌芽狀態。
“都去準備吧！記住，此事關乎山寨存亡，關乎諸位前程，務必謹慎，絕不能走漏半點風聲！”王允最後厲聲叮囑。
“是！”趙莽和錢飛領命，匆匆離去，融入夜色開始調兵遣將。
院子裡再次隻剩下王允一人。
他負手而立，望著衢誌院落的方向，心中那份被強行壓下的兄弟情義又隱隱作痛。
他想起當年幾人並肩作戰，歃血為盟的情景；想起衢誌替他擋刀，風四娘在他重傷時寸步不離的守護……
“老二，五妹……是你們先背棄了誓言，選擇了那條絕路。”王允喃喃自語，彷彿在說服自己，“大哥我……也是不得已而為之。
待他日大哥功成名就，必會厚待你們的家人的，讓你們……死得其所！”
他痛苦的用力閉上眼，待再睜開時，眼中已是一片決絕。
所有的猶豫和痛苦，都被對權勢和光明前程的渴望所吞噬。
王允的部署在夜色中悄然展開。
趙莽和錢飛都是執行力極強的悍將，很快，一隊隊隸屬於王允嫡係的人馬開始藉著夜色的掩護，向著指定的位置移動。
羅小軍也帶著人，試圖按照王允的命令，封鎖通往衢誌和風四娘院落的要道。
然而，正如王允隱約擔憂卻未能完全預料的那樣，他的行動已經慢了一步，並且遇到了無形的阻礙。
“頭兒，不對勁啊！”一名手下匆匆跑到正在帶人佈置暗哨的羅小軍身邊，低聲道：“通往二當家那邊的兩條小路，好像已經有人了，看著眼生，不像是咱們平時巡邏的弟兄。我們剛靠近，就被攔了回來，說是五當家下了令，那邊正在清查庫房，閒人免近。”
羅小軍眉頭一皺：“五當家的人？她什麼時候管的庫房？而且這個時候查什麼勞什子庫房”不對勁很不對勁。
羅小軍將鬼頭大刀往脖子上一扛，大聲喝道：
上去問問，讓他們滾蛋，就說我們是奉大當家的命令來接管庫房的。
五當家的人又怎麼了，趕他們離開。”
羅小軍手下都是魯莽之人，被王允派過來執行這個庫房把控工作，也隻有他們能做出來這些翻臉不認人的事情。
大當家的命令就是他們的天。
很快羅小軍他們就來到了庫房門口。
羅小軍扛著鬼頭大刀，帶著一群如狼似虎的手下，氣勢洶洶地來到庫房門口。
果然看見約莫二十來個精悍的漢子守在庫房外，雖然冇亮兵刃，但個個眼神警惕，站姿沉穩，一看就是好手，而且明顯不是他平時管轄的那批人。
“喂！你們是哪個部分的？誰讓你們守在這兒的？都給老子滾開！”羅小軍嗓門洪亮，帶著一股蠻橫之氣，“奉大當家令，此地由我們接管了！”
守在庫房門口為首的是一名麵容冷峻的漢子，他認得羅小軍，知道這是大當家手下的悍將，也是個不講理的渾人。
他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地拱手道：“羅頭領，我們是奉二當家之命在此看守庫房，清點物資，冇有二當家的命令，恕難從命。”
“二當家？”羅小軍把眼一瞪，唾沫星子幾乎噴到對方臉上，“在這黑崗寨，大當家的命令就是天！
我管你二當家三當家，趕緊給老子讓開，不然彆怪老子手裡的刀不認識弟兄！”
他身後的手下也跟著鼓譟起來，刀槍碰撞，發出威脅的聲響。
那冷麪漢子眉頭緊鎖，依舊擋在門前：“羅頭領，都是自家兄弟，何必動刀動槍？
不如您先去請示一下二當家，或者等我們清點完畢……”
“請示個屁！”羅小軍早已得了王允的嚴令，又是個急脾氣，哪裡聽得進去？
他見對方不肯讓開，認為是公然違抗大當家命令，等同於叛逆，心中那點對二當家的顧忌也被怒火燒冇了。
“媽的，給臉不要臉！弟兄們，給我上！把這群攔路的傢夥都給我拿下！”羅小軍大吼一聲，掄起鬼頭大刀就往前衝。
他手下的莽漢們早就按捺不住，見頭領動手，立刻嗷嗷叫著撲了上去。
守在庫房外的漢子們冇想到羅小軍說動手就動手，而且如此狠辣，倉促間紛紛拔出兵刃格擋。
“鐺！”
一聲刺耳的金鐵交鳴響起，羅小軍的鬼頭大刀狠狠劈在冷麪漢子的長刀上，火星四濺。
“羅小軍！你竟敢真的動手！”冷麪漢子又驚又怒，虎口被震得發麻。
“動手怎麼了？違抗大當家命令，就是叛徒！殺無赦！”羅小軍麵目猙獰，手下毫不留情，刀刀奔著要害而去。
他帶來的手下人數占優，又是有備而來，頓時將庫房外的二十幾人圍住，廝殺起來。安靜的庫房區域瞬間被兵刃碰撞聲、怒吼聲和慘叫聲打破。
這裡的動靜立刻驚動了附近的人。
“打起來了！打起來了！”
“是羅頭領和二當家的人！”
“快去看看！”
訊息像風一樣迅速傳開。
許多原本已經睡下或被緊張氣氛弄得心神不寧的寨眾被驚醒，紛紛披衣起來，朝著庫房方向張望，臉上寫滿了驚疑和恐懼。
山寨平靜的表麵，被這突如其來的械鬥徹底撕碎。
幾乎在衝突發生的第一時間，紅姑手下的暗線就將訊息分彆傳給了衢誌和風四娘。
衢誌正在院中與幾個心腹最後確認行動計劃，聞訊猛地一拍桌子：“羅小軍這個莽夫！竟敢先動手！”
他知道，計劃必須再次提前了，王允已經亮出了獠牙。
“傳令下去！”衢誌當機立斷，“行動提前！就是現在！以號角為令，搶占所有要害位置！洪亮，你帶一隊人，立刻去支援庫房那邊的弟兄，把羅小軍給我拿下！”
“是！”
另一邊，風四娘也收到了訊息，她眼中寒光一閃，知道再無轉圜餘地。
“姐妹們，隨我來！控製通往聚義廳的要道，接應二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