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隊長媳婦兒腿不方便,她也胳肢窩下夾個小板凳,來摘金銀花。大隊長種著那二畝地,顧他們兩口子的吃喝,也緊緊巴巴的。他兒子媳婦兒供著幾個孩子,手頭上也不寬裕,她伸手給他們要錢,給的從來都冇有痛快過。
給劉長秋摘金銀花,按斤給錢,摘的多掙的多,摘的少就少掙點兒。哪怕半天就摘個三斤兩斤,劉長秋也不會少給一分錢,會計老婆雖然走路不方便,但是做手頭上的活,一點兒都不耽誤。因此,每年隻要劉長秋的金銀花一長出來,她就每天都來摘金銀花,從來都捨不得歇一天。
三姑是家裡的老小,從小乾活都是跟在大姑二姑和我爹後麵,雖說也去地裡,但是乾的冇有玩兒的多。五月的陽光,就像是千萬根金針,紮在麵板上,又炙又疼。第一天晚上回來,三姑就覺得臉上脖子上和裸露著的胳膊上,都火辣辣的疼。
第二天早上,三姑就發現,自己的胳膊上和臉上,起了一片細細密密的紅疙瘩。米粒大小的小疙瘩,又疼又癢,想撓又不敢。
二狗子娘來喊三姑,看到三姑的臉上的情況,不由得吃了一驚。
“哎吆,三妮兒,你這是怎麼了?”
“我覺摸(感覺)著八成是日頭曬的,夜兒個那麼毒的日頭,我叫她戴個草帽,穿個長袖的布衫,她就是不聽。夜兒個黑上回來,就給我說臉上胳膊上燒得慌,我還叫她用井拔涼水洗了洗。誰知道今兒個起來,臉上胳膊就成這樣了,跟生了痱子一樣。”
不等三姑回答,奶奶就開口了,語氣裡滿是心疼與埋怨。
“不是痱子,這是日光性皮炎,也就是曬傷了。這還不算嚴重,抹點兒蘆薈膠,這兩天不曬太陽就行了。”三姑解釋道。
“哎吆,這年輕人的麵板就是嫩,日頭一曬就成這樣了。我們這些上了歲數的,皮兒都曬蔫了也冇事兒,退層皮兒後又啥事兒都冇有了。這兩天你就在家裡看孩子吧,可彆去地裡了,你娘要是冇事兒,俺倆一起去摘金銀花。”二狗子娘看向奶奶。
因為被曬傷,三姑帶著孩子也不敢在外麵玩兒了。就在代銷店的地上,鋪了一張涼蓆,跟著兩個孩子在屋裡玩。
“成福家的,你給我拿一斤的饃饃,等啥時候你有空了,去俺家裡拿麥子。唉!這人老了,不中用了,二升麥子都背不動了。”
一個蒼老的聲音,在代銷店門口響起,一邊說話還一邊喘息。三姑用塑料袋裝了四個饃饃,送到門口,這纔看清門口站著的是張媒婆。
這幾年回家少,冇想到張媒婆已經老的不像樣子了。灰黃的臉上,一片一片的褐色老年斑,幾乎染滿了臉頰鬢角。以前花白的頭髮,變得蒼黃一片,淩亂的堆在頭上,就像是被牲口踩踏過的茅草。隨著她的嘴巴一張一合,頭上的亂髮,就像是被微風拂過一樣,微微地顫抖著。以前她的背隻是稍微有點駝,現在已經彎成了九十度,雙手扶在麵前的一個四方凳子上,這凳子應該是輔助走路用的。
看到出來的是三姑,張媒婆那張本來就皺巴巴的臉,笑成了菊花。
“是三妮兒啊,聽說你在城裡找了工作,在大醫院裡當醫生,還生了一對雙生(雙胞胎)。從小我就說你這閨女機靈,也會上學唸書,可真是個娘娘命。”
“張奶奶,我不在醫院裡上班了。”
三姑湊到張媒婆耳邊說,把裝著饃饃的塑料袋,遞到她的手裡。
“啥?你不在大醫院上班了,那是多好的件兒(工作)啊,你這妮子咋說不乾就不乾了。我可是聽人家說了,上了大校(大學)的人,分配的工作不是鐵飯碗嗎?那鐵飯碗可是能吃一輩子的,等你你老了退休了,那件兒(工作)還能傳給閨女小子。”
張媒婆嘴裡嘟囔著,調轉了凳子,慢慢的往來的路上走去。一邊走著,一邊嘴裡還不停的嘟囔,彷彿是為三姑丟了工作而歎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