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坪村。
青天白日，楊永青的屋子裏卻彌漫著一股子潮濕和發黴的氣味。
莫氏抱著膝蓋坐在視窗的地方，赤著雙腳，歪著腦袋盯著窗外發呆。
聽到金氏開門的動靜，她扭過頭來朝金氏和楊若晴這咧嘴傻笑。
楊若晴很少看到莫氏，上一迴看到莫氏還是一年前。
這個可憐的瘋女人長期關在屋子裏，幾乎都見不到陽光，臉色跟紙張似的蒼白的可怕。
白到麵板下麵的青筋和血管都若隱若現，頭發也一片枯黃，亂糟糟的堆在頭頂，自己也不打理自己了，就那麽坐在那裏咧著嘴傻笑，明明五官長得很不錯，可眼睛裏白多黑少，靈識一天比一天少。
真是個可憐的女人，老天爺讓她來到這個世上，真是遭罪。
“啊啊！”
金氏拍了拍楊若晴的手臂，又指了下床上，這是在告訴她楊永青正在床上躺著呢。
楊若晴迴過神來，將視線落在床上那一堆亂被褥裏。
“小堂哥。”
她喚了他一聲，徑直走向床邊。
身後，金氏把小丫頭放到地上，自己則在窗邊找到一雙襪子，蹲在莫氏跟前把莫氏的腳抱到懷裏給莫氏穿襪子。
莫氏掙紮著不讓金氏穿，金氏便停下來，抬手摸著莫氏的腦袋，目光慈愛，嘴裏啊啊的叫著，好像大人哄孩子。
莫氏便不掙紮了，任由金氏給她穿襪子，還湊過去在金氏臉上親了一口。
親得哈喇子都淌下來，金氏也不嫌棄，笑眯眯的看著莫氏，麻利的給她穿好襪子，又找梳子給莫氏梳頭。
床邊，楊若晴連喚了好幾聲，楊永青才翻了個身。
他睜開睡眼惺忪的眼，看到楊若晴站在床前，還愣了下神。
“晴兒？你咋在這呢？”楊永青問。
楊若晴道：“先前過來看奶，聽大媽說你昨夜生病了，我就過來看看你。”
“啥情況呢？要不要我幫你請大夫？”她又問。
被問到這個，楊永青抬手揉了揉自己的肚子。
“沒事兒，我也不曉得咋迴事，昨夜肚痛，上吐下瀉折騰了好一陣，雙腿都沒力氣了，這會子睡一覺好多了。”
“哦？那你為啥會上吐下瀉啊？是吃壞東西了？還是喝了啥生水冷水的？”
“照理說不該啊，我昨夜吃完飯就躺下了呢！”
吃完飯就躺下了？
這麽說，小堂哥對自己像蛤蟆一樣趴在河邊喝水的事一點印象都沒有咯？
“我還是幫你請大夫過來瞧瞧吧？”她又問。
楊永青擺擺手：“不用不用，我可沒那麽嬌弱，請大夫那還不得花錢啊？有那個閑錢我還不如給我閨女割半斤肉長長身子呢，對吧閨女？”
小丫頭歪歪斜斜的來到了床邊，扶著床沿站著，歪著腦袋瞅著楊若晴。
楊若晴也低頭看著這孩子。
“還別說，這丫頭長得可真好看，眼睛大又亮，睫毛長長的，嘴的形狀也好看，長大了肯定是個美人坯子。”楊若晴俯下身來，輕輕捏了捏孩子柔軟的小臉，忍不住誇了幾句。
小丫頭瞪著一雙大眼睛新奇的看著麵前這個有些陌生的堂姑姑。
床上，楊永青一臉自豪的道：“雖說莫氏是個傻子，可她有功勞，那就是給我生了個漂亮閨女。”
“就衝著這個功勞，有我楊永青一口飯吃，也不絕不會讓莫氏餓肚子。”
楊永青最終還是謝絕了楊若晴的好意，倒頭接著睡覺。
楊若晴在屋裏站了片刻，這屋除了髒亂和騷臭，並沒有其他異樣。
楊若晴打算先不跟他說昨晚看到的事，或許昨晚隻是一個例外，接下來再觀察觀察，於是跟金氏那打了個招呼便離開了。
剛走到前院，便跟楊永仙兜麵相遇。
“大哥？你是過來看奶的？”楊若晴笑吟吟跟他打招呼。
楊永仙手裏拎著東西，看樣子是吃的點心。
他抬起頭看向楊若晴，“嗯，我看看奶，順便也看看我娘。”
“哦，大媽在屋子裏呢，你去吧！”楊若晴讓開一條道。
楊永仙微笑著點點頭，先進了譚氏那屋找譚氏說話去了。
楊若晴正準備走，想了下，躲了起來，片刻之後看到楊永仙從譚氏那屋出來，徑直去了後院金氏那邊。
楊若晴也進了譚氏的屋子。
譚氏坐在床上，手裏拿著一根麻花在吃，別看老太太都六十多歲的年紀，這滿嘴的牙口還跟小夥子似的，吃啥都得勁，這會子拿著麻花咬得嘎嘣脆。
“奶，吃著呢？”
譚氏嘴裏咀嚼著，含糊不清的道：“嗯，你大哥方纔送過來的麻花，你要吃自個拿。”
楊若晴沒吃，側身坐在床邊，“我吃了早飯過來的，吃不下麻花，奶要是喜歡吃，迴頭我去縣城給你帶天津大麻花來，可好？”
“這可是你說的，不準忽悠我太婆。”譚氏道。
楊若晴笑了，“放心吧，忽悠誰也不敢忽悠您老啊！吃得嘴裏幹燥吧？我給你倒茶。”
楊若晴很快就給譚氏端過來一碗茶，譚氏喝了口茶，主動跟楊若晴這攀談起來。
“你大哥如今懂事了，瞧瞧，三天兩頭過來看我，迴迴都不空手呢！”
“嗯，我大哥也三十開外的人了，也是時候懂事了。”
“我跟你大哥說，讓他來看我空手來就成了，非得花錢，這會子給村裏又是修橋又是鋪路的，得花不少冤枉錢呢，可你大哥說，他做大孫子的再窮，也不用摳把我那幾口吃食的錢，你聽聽，這話說的，我這心裏啊總算是寬慰了一些，從前沒白疼他。”
楊若晴微笑著隨口應付，心裏默想這楊永仙真是會投機取巧，迴家這段時日又把譚氏給重新哄好了。
“奶，我大哥能隔山差五的過來陪你說會話這也是好事啊，給你打發無聊唄。”楊若晴道。
譚氏點點頭，喝了幾口茶突然道：“對了，晴丫頭你和你家棠伢子的出生時辰是啥時候啊？”
楊若晴挑眉，“奶你問這個做啥？”
對於自己的親祖母並不清楚自己這個親孫女的出生時辰，楊若晴一點都不意外。
老太太兒孫多，她肯定隻記得她心裏在意的那幾個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