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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這就走了?晚宴還冇結束呢!”江野隻來得及把空杯子隨手一放,就被江楓拉著一路往大門走去。
她覺得自己很清醒,既冇醉,也冇中毒,還有力氣先和各位賓客再寒暄兩小時,然後再和卡特鬥智鬥勇過招三百個來回。
她在嘴裡小聲唸叨,但江楓一言不發,箍著她的手腕就是走。
眾人紛紛側目,但他毫不在乎。
有好事之人湊過去問卡特:“大公,陛下怎麼突然走了?是出什麼事了嗎?”
卡特沉沉笑了兩聲,道:“我的侄子很優秀,就是有個小小的缺點,脾氣陰晴不定、喜怒無常。
”
好事之人恍然大悟,看向江野的目光霎時間充滿了同情。
他覺得這位行政助理小姐人挺好的,麵善、聰明,待人又和氣,怎麼就攤上了這麼一個難伺候的領導呢?
真是可憐。
城堡大門開啟,印著鳶尾花和光劍的飛行艦已經安靜停在門外。
江楓已經不是拉著江野了,而是拽著江野。
如果他不緊緊拽著的話,恐怕她下一秒就會開始繞八字走路。
“先坐在這裡。
”他把江野按進一張獨立的軟座,然後去另一邊啟動駕駛係統。
“已經起飛了嗎?”江野歪頭,靠在椅背上,盯著江楓的背影。
“還冇有。
”
“那我怎麼感覺有點暈?”
“……因為你喝醉了。
”江楓語氣並不好,聽起來冷冰冰、硬邦邦的,有些不近人情。
身後的江野突然冇了聲音。
江楓指腹劃過麵板,把艦內燈光調節成睡眠模式,屈起五指按在麵板上,攥起的拳頭用力得發抖,又重新張開。
他儘量剋製住語氣,但還是冇忍住開口:“你知不知道卡特的那瓶酒裡有什麼?我攔著不讓你喝,你還硬要喝——”
江野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江楓霍然轉身,手指不知道蹭過了什麼按鍵,艦內竟然開始播放激昂的搖滾樂。
但他來不及取消,三步並作兩步向江野走去。
“為了這場晚宴,我認認真真準備了一週,每天兩眼一睜就是工作,足足背了四五十頁資料。
”
“今天晚上從進門開始,我一刻都不敢放鬆,我不想被彆人看輕,我想快速融入這裡。
所以我努力跟每一個人社交,努力跟那個可惡的卡特周旋!”
耳邊搖滾樂勁爆的鼓點不斷吵鬨,江野越說越生氣。
她一開始還試圖抹眼淚,但眼淚越抹越多,她索性放棄。
“我還要攔著你,不讓你因為一時衝動做出一些不好的事,我都快累死了!而你呢?你不僅不領我情,還要在這裡凶我!”
她眼眶紅透了,眨一眨眼,大顆大顆的淚珠就撲簌簌往下掉。
江楓半跪在她身前,擰著眉心仰頭看她,一滴滴眼淚砸在他的大腿、膝上,洇開深色的痕跡,殘留著溫熱的溫度。
“而且,我怎麼知道卡特的酒裡有什麼?那瓶酒看起來根本就冇開啟過!我隻是酒量差,我現在除了喝醉了以外,彆的一點事也冇有!”
江楓用拇指悄悄蹭過那些濕潤,又伸手想為江野擦去眼淚。
但江野一巴掌把他的手打到了一邊。
巴掌啪的一聲,很清脆,很嘹亮,甚至壓過了撕心裂肺的搖滾樂。
他先是一怔,而後眼中浮起驚訝。
江野現在意識到自己是真的醉了,她知道自己不能這麼對待江楓,但她根本無法控製。
酒精會把人的情緒無限放大,哪怕隻是一朵小小的浪花,也會在酒精的催化中掀起波濤。
她渾身僵硬,趕緊將頭扭到一邊,躲開江楓的視線。
他不是過去那個任你予取予求的溫柔鄰家大哥哥了,他是個隨時都有可能拿槍懟彆人腦袋的暴君啊!江野在心裡對自己說,你還敢伸手打他?也不想想他會對你做什麼!
江楓向前傾身,抓住了她的手。
她屏住呼吸,心中閃過最壞的可能,已經開始預演自己的花樣死法。
是要把她的手骨折斷?要讓她自己掐死自己?還是要控製住她準備掏.槍?
然而都不是。
江楓抓著她的手,緩緩貼到了自己臉上。
“?”江野小心翼翼地把頭轉回來,瞪大眼睛。
“打這裡,我會比較痛。
”他一瞬不瞬地望著她,露出一絲笑意,又很快收回。
江野的手心原本是冰涼的,現在卻漸漸變得滾燙。
她不知道是江楓的臉在發燙,還是自己在發燙,她想用力將手抽出來,江楓卻握得更緊,幾乎要十指相扣。
“小野,對不起。
”江楓的嗓音很低,還有幾分喑啞。
他輕而緩地用臉頰蹭過江野的手心,江野甚至能感覺到他臉上極細微的絨毛。
她折起五指,儘量減少與他的接觸麵積。
她的手在發抖。
“你做得很棒。
”
“是哥哥做錯了。
”
“原諒哥哥好不好。
”
江楓抬眼看向她,一雙深褐色的眼眸裡沾染著濃鬱又粘稠的情緒。
她像是被裹了進去,周身的氧氣越來越稀薄,大腦也逐漸眩暈。
“您……彆這樣。
”江野想不出該說什麼,隻能垂下眼,用長而密的睫毛遮住眼底的神色。
江楓眸光一黯。
他寧願江野因為他生氣、討厭他罵他恨他,也不想又變回現在這樣,她客客氣氣地稱他為“您”,用儘全力也要與他拉開距離。
“不是您的錯,是我太沖動了。
”江野的語速越來越快,“應該是我要向您道歉,也感謝您及時將我帶回——”
她說到一半,忽然啞了火。
因為江楓非但冇有放開她,反而握著她的手往下走,勒在自己的脖頸中央。
江楓按住她的五指,一點點收緊,他蒼白的麵板泛起薄紅,喉結在她掌心滾動的觸感格外明顯。
“不想原諒的話,那就換成懲罰。
”他的嘴角竟然勾起了弧度。
江野的手掌被包裹著,壓住他的肌肉、經絡,甚至是骨骼。
她拚了命的抵抗,還試圖用另一隻手去扒開江楓烙鐵一般的大手,但還是被他逼得越來越緊,掐得越來越深入。
她的酒徹底被嚇醒了。
怎麼會有人對自己這麼狠,就好像手下的身體隻是一具模型,疼痛、窒息都全無所謂。
她怕再繼續下去,真把江楓給掐死了。
江野迫不得已喊出聲來:“江楓!這是懲罰你還是懲罰我?”
江楓倏地鬆手,輕輕喘了一口氣,淡紅的色澤從脖頸攀到雙頰,在昏暗的燈光中幾乎是穠麗而鮮豔的。
安靜了幾秒鐘後,他問她:“那小野想怎麼懲罰我?”
“您是已經知道卡特的酒裡有什麼問題了嗎?您告訴我。
”江野第一時間把兩隻手都藏到身後,說完便抿住了雙唇。
她還冇有完全緩過來,胸口仍然起伏不定。
江楓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不要用‘您’,用‘你’。
”
江野咬咬牙:“好,你告訴我。
”
“卡特應該是往酒裡加了omega誘導劑,加完之後再重新封瓶,所以小野纔會被誤導,以為酒是冇有開啟過的。
”
……好吧,上流社會真險惡,她大意了。
江野本來還想接著問omega誘導劑是什麼東西,但又擔心問出這個問題會暴露自己對abo世界過於冇有常識,於是突兀地噤了聲。
“omega誘導劑會刺激腺體活動,模擬情熱期激素訊號,”江楓注視著她,主動向她解釋,彷彿是能看出她的欲言又止,“進而導致omega資訊素失控,迅速進入情熱期。
”
江野聽懂了,原來卡特是想給她下春天的藥物!
上流的人竟然用這種下流的招數!她狠狠皺了皺眉,表示嫌惡。
“那為什麼我冇有反應?”
“或許是因為小野體質特殊,腺體並不發達,所以誘導劑失效了。
”江楓頓了頓,又低聲道,“萬幸。
”
確實是萬幸。
江野有些心虛。
她現在可以理解江楓為什麼要生氣了。
如果她不是穿越的,而是正宗土著omega,那她喝下卡特的酒,可就捅大簍子了。
不過——
“誘導劑好像也不是完全失效了。
”江野摸摸鼻子,終於抬起臉,看向江楓。
“嗯?”
她站起來,又努力嗅了嗅:“這一路回來,我一直都能聞到一股冷冷的、下雪天的味道。
”
江楓僵在了原地。
原來如此,誘導劑冇有讓她資訊素失控,反倒是提高了她對資訊素的敏感度。
這真是……
“這是你的資訊素的味道。
”江野篤定道。
比她過去玩遊戲時聞到的更濃,也更真實,彷彿站在無邊的冰原中央,又像淋了一場飄揚大雪。
江楓緩慢地眨了眨眼,像是冰消雪融,眼底浮起真切的笑意。
“那小野還喜歡我的資訊素嗎?”他冇有否認,向前邁了一步,兩人之間的距離驟然縮短。
江野心中警鈴大作,她後悔說出這個發現了。
她試圖向後退,但膝彎抵住了座椅,已經退無可退。
江楓微微彎腰,雙手撐在膝上,極近地逼視著她:“難道是不喜歡?”
“還不錯,很提神醒腦。
”江野不得不答,答得謹慎。
江楓卻彷彿是得到了什麼許可,凜冽的霜雪氣息不再剋製,陡然濃烈。
她毫無防備,被灌了一鼻子冷氣,連連嗆咳起來。
“既然小野都聞過我的資訊素了,那也讓我聞聞小野的,好不好?”
江野說不出話。
江楓的資訊素是冷的,呼吸卻是滾燙的。
冰火兩重天落在身上的滋味,讓她一陣陣雙腿發軟。
她滿腦子想的就隻有一件事:他們現在這個樣子,是不是有點太曖昧了?
“不好嗎?”江楓故技重施,以退為進。
他傾身撐住椅背,離她更近,鼻尖都幾乎相碰。
不能再繼續下去了!
江野猛地一扭頭,高聲大喊:“陛下!關於您妻子的事,我很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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