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星骸墓地與舊時代的餘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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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卡那星,空中王城“皇冠”指揮中心。
加冕儀式已經過去了三天,阿卡那星的基建正如火如荼地進行著,但林晨並冇有感受到預想中的輕鬆。相反,隨著權力的收攏,那種被萬千生命注視的沉重感讓他愈發想要尋找一個出口。
“媽媽,找到了。”
希爾趴在巨大的全息星圖上,蝶翼輕微扇動,帶起一陣細碎的紫色熒光。他伸出纖細的手指,點向了阿卡那星西南方向一處扭曲的陰影。
“這裡是‘星骸墓地’。在那場對抗湮滅者的戰爭裡,巨鉗支脈的先輩們曾在這裡構築了最後的防線。偵測波顯示,深處有極強的休眠訊號,那是它們沉睡的地方。”
林晨看著那片如破碎玻璃般的空域,眼神一凝。星骸墓地,那是萬年前的古戰場,充斥著殘餘的幽能風暴和不穩定的虛空裂隙,即便在現在,也是人類聯邦航線圖上的“禁飛區”。
“我親自帶隊過去。”林晨果斷道。
“我也要去!”希爾猛地抬起頭,重瞳裡滿是焦急,他死死拽住林晨的袖口,“那裡太危險了,媽媽,希爾可以為您擋住空間裂縫。”
“不行。”林晨按住希爾的頭,語速平緩卻堅定,“阿卡那的全球防禦網路剛剛建立,需要幻蝶一族的頻率進行同步監測。希爾,你是我的眼睛,眼睛如果離開身體跟我去冒險,阿卡那出了事怎麼辦?”
希爾的眼眶瞬間紅了,蝶翼劇烈地抖動著,那是他極度不安的表現。他害怕被拋棄,害怕那個溫暖的“媽媽”會像實驗室裡的燈光一樣突然熄滅。
“媽媽早點回來……”他垂下頭,聲音細若蚊鳴,“如果……如果您冇回來,希爾就把這顆星球炸了陪您。”
林晨愣了一下,心頭泛起一絲酸楚。他捏了捏希爾冰冷的蝶翼,輕聲道:“瞎說什麼。我帶著沈學長,他會保護我的,而且我也不弱的。”
一直站在陰影裡的沈淮序微微抬眸,綠色的瞳孔裡倒映出林晨的背影,沉默地行了一個軍禮。
……
兩個小時後,“暗影號”小型戰艦劃破雲層,直接躍遷進入了大虛空。
為了隱蔽,林晨隻帶了一百名裁決騎士。機艙內很安靜,沈淮序坐在駕駛位上,修長的手指靈活地操控著複雜的控製檯。林晨坐在副駕駛,看著舷窗外漸漸變得暗紫且狂暴的星空。
自從那晚露台對話後,兩人之間的氣氛發生了一些微妙的變化。那種“君臣”之間的僵硬感在消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不需要言語的默契。
“學長,你以前在聯邦軍校,學過這種複雜空域的駕駛嗎?”林晨找了個話題。
沈淮序目不斜視,語氣平淡:“在沈家的實驗基地裡學過。他們需要一個能駕駛各種載具潛入敵方的刺客。不過,真正模擬這種虛空風暴的機會並不多。”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實驗體不需要經驗,隻需要成功率。”
林晨心裡咯噔一下,轉頭看向他。沈淮序的側臉輪廓分明,像是一尊完美的藝術品,但那股常年積壓的冷寂感卻讓人心疼。
“那現在你有資格了。”林晨說。
“嗯?”
“現在你是我的執刀者,這艘船,這個任務,你的每一個決定都有資格。”林晨靠在椅背上,“不僅僅是成功率,更重要的是,你要帶著我活下去。”
沈淮序的手指微顫,低聲回道:“是,阿晨。”
就在這時,刺耳的警報聲突然炸裂。
“警告!檢測到超高壓幽能共振風暴!空間曲率正在發生坍塌!”飛船係統的電子音迴盪在駕駛艙。
“坐穩!”
沈淮序猛地拉昇操縱桿。外界的星空在瞬間變得猙獰,一道暗紫色的能量潮汐像巨浪般拍打在暗影號上。整艘船發出了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聲。
“精神連結被切斷了!”林晨臉色一變,他發現自己無法聯絡到後方的裁決騎士。
“是共振乾擾。”沈淮序眼神冷冽,他在一秒鐘內做出了判斷,“棄船!逃生艙隻能維持區域性穩定,我們要強行降落在那個座標點!”
轟!
巨大的撞擊聲中,林晨隻感覺到一陣天旋地轉。在意識消失前的最後一秒,他感覺到一個冰冷且堅硬的懷抱死死地摟住了他,將他整個人扣進了厚重的生物甲冑與**的縫隙中。
……
不知道過了多久。
林晨猛地睜開眼,入眼是一片昏暗。耳邊是嗚嗚的風聲,像是厲鬼在哭泣。
“學長?沈淮序!”
林晨狼狽地推開壓在身上的逃生艙門,發現他們墜落在了一顆荒涼的小行星殘骸上。這裡遍佈著萬年前破碎的生物甲殼,在月光下折射出慘白的光。
然後,他看到了沈淮序。
沈淮序正倒在艙門口,臉色白得像紙,原本整潔的黑色正裝已經被撕成了碎片。最觸目驚心的是,他的後背被逃生艙裂開的金屬片直接貫穿,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從肩胛一直延伸到腰際。
冰藍色的血液混著暗紅色的人類血水,在乾裂的地麵上彙成了一小灘。
“沈淮序!”林晨心頭火起,幾步跨過去扶起他,聲音裡帶著連他自己都冇察覺的顫抖,“你有病是不是?我是蟲母,我有精神力護盾,誰讓你用身體給我擋的?”
沈淮序虛弱地睜開眼,甚至還想試圖站起來行禮,被林晨一巴掌按了回去。
“王……不能受傷,哪怕是萬分之一的概率”沈淮序咳嗽了一聲,嘴角溢位血絲,卻固執地盯著林晨,“這是本能。”
“本能個屁!我是王我說了算!”林晨怒吼道,眼眶卻有些發熱,“下次再這樣,我就罰你回王城掃一個月廁所,聽見冇有!”
沈淮序愣住了。他看著林晨那張因為憤怒而鮮活的臉,看著對方笨拙地撕下衣服內襯想為他包紮,突然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了一個極輕、極淺的笑容。
“阿晨……掃廁所的話,希爾會笑話我的。”
“你還知道笑話?閉嘴!”林晨凶巴巴地罵著,手上的動作卻輕得像在觸碰易碎的泡沫。
他扶著沈淮序,跌跌撞撞地走進了一處殘存的蟲族前哨站廢墟。
……
廢墟內,林晨用幾顆幽能結晶點燃了一小簇火堆。
沈淮序躺在乾燥的生物織物上,由於傷口感染了虛空風暴中的狂暴能量,他開始發起了高燒。這種現象對半人半蟲的體質來說極其危險。
“不要……不要打針……”
沈淮序燒得迷糊了,雙手不安地抓撓著空氣。
林晨趕緊握住他的手,發現他的手心燙得驚人。
“我不是……109號……”沈淮序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種沉入深淵的絕望,“阿晨……救救我……阿晨……”
林晨的心像被針紮了一下。他從未聽過沈淮序用這種語氣說話。那個在戰場上殺伐果斷、在王座下沉默如山的男人,此刻卻像個在噩夢裡溺水的孩子。
“我在,學長,我在。”林晨坐在他身邊,將他的手緊緊攥在手心裡,另一隻手輕輕覆上他的額頭。
沈淮序感覺到了一股清涼的氣息,他費力地睜開眼,神智恢複了一絲清明。
看到林晨握著他的手,他下意識地想要抽回來:“阿晨……弄臟你了……”
“沈淮序,你剛纔說夢話了。”林晨盯著他,“109號……這就是沈家給你的代號?”
沈淮序沉默了很久,火光映在他蒼白的臉上,跳動不定。
“沈家……不需要名字。”他緩緩開口,聲音像是從鏽跡斑斑的舊磁帶裡擠出來的,“我是第109個被縫合的人。我前麵的108個人,有的死在手術檯上,有的受不了基因互噬自殺了。但我一直不敢死。”
“為什麼?”
“因為我一直在做一個夢。”沈淮序轉頭看著林晨,眼神清澈得有些殘忍,“夢裡有個聲音,一直在叫我‘阿序’。它說撐下去,會有人來帶我走。那個聲音太真實了,真實到我覺得如果不等那個人出現就死掉,會很遺憾。”
他自嘲地笑了笑:“後來我才知道,那個聲音……就是你在另一個維度的樣子。”
林晨喉嚨發乾。他無法想象,在那些暗無天日的實驗裡,眼前的男人是靠著多麼微弱的一絲幻覺撐下來的。
“沈淮序。”
“嗯?”
林晨冇有說話,而是俯下身,有些笨拙地張開手臂,將沈淮序的頭輕輕按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那就多靠一會兒。”林晨的聲音有些啞,帶著一種故作鎮定的蠻橫,“以前你在夢裡撐著,現在我這兒,我就給你靠一會。就一會兒啊,我是直男,你彆多想。”
沈淮序僵住了。
他感覺到林晨脖頸間跳動的脈搏,感覺到那股帶著人類體溫的暖意。那是他渴望了整整二十年的、活生生的溫度。
他冇有說話,隻是貪婪地閉上眼,將全身的重量都交托給了身旁這個明明比他矮半頭、卻說要給他撐著的少年。
“嗯……就一會兒。”沈淮序輕聲說。
廢墟外,虛空風暴漸漸平息。火光映照著兩個依偎在一起的身影,萬年前的死寂似乎在這一刻被名為“同伴”的溫情悄然融化。
……
第二天清晨,沈淮序的燒退了。
通訊裝置在係統的引導下完成了修複,裁決騎士們的訊號終於重新出現在了雷達上。
“主上!我們找到了巨鉗支脈的沉睡核心!”裁決隊長的聲音帶著一絲狂喜,“但喚醒儀式需要一個特殊媒介……需要一名最高階眷屬的血液和母親的精神力同時進行解封。”
林晨皺起眉,看向沈淮序後背上那道已經開始癒合的傷痕。
“我的血不行嗎?”林晨詢問
“阿晨,我冇事的,解封需要不了多少血,而且休息一晚上已經好很多了。”沈淮序站起身,眼神恢複了往日的冷峻。
林晨歎了口氣,隨即看向遠處那巨大的、如同星空巨鉗般的沉睡要塞“唉,走吧。去喚醒我們的新家臣。”
林晨走出廢墟,陽光灑在他金色的羽翼上。
他回頭看了一眼那間窄小的避風室,心中那個名為“直男”的防禦壁壘,似乎在那個夜晚,悄無聲息地裂開了一道縫隙。
最後,他小聲地嘟囔了一句。
“我以前覺得‘依靠’這詞挺矯情的,現在看……倒也不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