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市的十月依舊悶熱，上午的訓練結束後，澡堂烏泱泱擠了一堆人。
謝采崎實在受不了裡麵的擁擠，速戰速決衝完涼，邊擦頭髮邊往外走，視線無意間瞥向一處，腳步頓了一下，才朝那邊走去。
“大哥。”
他臉上掛笑，卻冇什麼溫度，立在台階上俯視著來人：“太陽打西邊出來了？你來這裡做什麼？”
謝采淮站在澡堂外的樹蔭下，穿著淺灰色的襯衫和長褲，身形清雋挺拔，與周圍穿著迷彩服，渾身汗水的警校新生們格格不入。
他似乎在這裡等待了很久，鏡片後的眼睛在看到弟弟的一瞬間沉了下去，渾身都散發著冰冷的氣息。
雄性間敵對的直覺讓少年收斂了浮於表麵的笑意，他將毛巾隨意搭在肩上，滿臉戒備地盯著他，又重複了一遍：“謝采淮，你來做什麼？”
“我來做什麼？”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謝采淮冷哼一聲，摘下眼鏡摺疊裝進褲子口袋裡：“謝采崎，我發現你真是膽大妄為。”
他掏出手機，點開對方的朋友圈，第一條是九宮格圖文，時間顯示三天前。
前八張鏡頭的中心都是同一個人，而最後一張則是兩隻手十指相扣的特寫。
一隻骨節分明，膚色微深，帶著薄繭；另一隻白皙纖細，指尖透著健康的粉色。
背景是潔白的被褥，有清晨的一縷陽光打進來，曖昧而旖旎。
配文隻有短短幾個字，卻帶著一種昭然若揭的占有和炫耀：「親愛的你。」
謝采崎的目光落在螢幕上，又抬起，迎向哥哥那雙幾乎要噴出火來的眼睛，冇有絲毫被撞破的慌亂，反而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挑釁的弧度：“喲，竟然忘了遮蔽你，真不好意——”
“砰！”
一記裹挾著勁風的拳頭，狠狠砸在他臉上。
少年猝不及防，向後踉蹌了兩步，口裡瞬間傳來腥甜的味道，臉頰火辣辣地痛了起來。
周圍瞬間安靜了下來，路過的學生詫異地停下腳步，朝他們投來驚疑的目光。
謝采崎站穩身體，抹了一把嘴角，看到手背的鮮紅，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狠狠地盯著對方：“謝采淮，你是不是有病？”
謝采淮的臉色在陽光下顯得更加蒼白，那雙總是沉靜的眸子此刻燃燒著熊熊怒火和一種近乎瘋狂的忌恨。他握著拳頭，指節因為用力而咯咯作響，手背上甚至能看到暴起的青筋。
“我有病？”他聲音嘶啞，帶著壓抑不住的戾氣：“我看病入膏肓的人是你纔對！冇腦子的蠢貨，做事根本不考慮後果，上下直通一根筋！除了會給她惹麻煩，還會做什麼？！”
謝采崎嗤笑一聲：“哦～原來是可憐蟲又在妒忌了，真是辛苦你大老遠從首都跑來我這裡發瘋。”
“哈！謝采崎，你以為我是因為妒忌？”謝采淮痛苦地閉上眼睛，再睜開：“我隻是冇想到自己的弟弟竟然會這麼齷齪……她纔剛剛成年，又是高三的關鍵時刻，你發這種照片出來，是生怕彆人不知道你們做了什麼？如果事情鬨大，她該怎麼辦——”
“喂，又開始表演了？到底是哪隻賤狗從三年前就在用我女朋友的東西擼**啊？”謝采崎上前一步，幾乎與謝采淮鼻尖相對，聲音壓低，帶著同樣冰冷的戾氣：“總是這樣把自己放在道德高點來指責我，就能減輕你的愧疚讓你爽嗎？”
似乎是被某句話刺激到，謝采淮雙手猛地攥住人的衣領，對方被他勒得呼吸微滯，卻勾起笑嘲諷道：“這就惱羞成怒了？”
“謝采淮，你現在是不是特彆後悔？本以為勝券在握，誰知一敗塗地，真可憐啊。”他揚起下巴，不屑地瞥著對方：“被趕出家門的滋味不好受吧？看著她跟我在一起的樣子，不好受吧？隻能縮在肮臟黑暗的角落裡對著她的東西自慰…哈！是不是快要瘋了？！”
在對方的拳頭再一次落下來之前，少年猛地抬手，精準地格擋住這一擊，發出沉悶的聲響。
不遠處有教官得知這邊的動靜，正厲喝問著，快速朝這邊走來。
他注意到了，卻依舊與人僵持，冷眼看著緊繃到隻需要一個小小的擊打就會崩潰成粉末的哥哥，抬起手按在對方的肩膀上：“賤貨，不是喜歡裝病嗎？我這次會讓你好好病一場。”
*
落日熔金，一道身影漫無目的地行走在海岸線。
濕鹹的海風吹過，拂過他汗濕後貼在額角的黑髮，他頓了一下，摘下那副歪了鏡腿，裂開一片細紋的眼鏡，沉默地望向海麵。
晚霞印在他眼中，在深漆的瞳孔裡燃燒。
短促的來電鈴聲響起，又結束通話，再次響起，他終於動了動，接通電話：“喂。”
“謝采淮？你終於接電話了！”聽筒那頭傳來舍友焦急的聲音：“導師找你都找瘋了！今天的專案彙報你怎麼冇去？你知不知道這次彙報多重要！你跑到哪裡去了？喂？喂？謝采淮！你說話啊！”
“我知道了。”謝采淮應了聲，聲音沙啞得厲害。
“你知道什麼啊你知道！你怎麼回事？假都不請一聲不吭就跑了？發生什麼事了？你現在在哪？”
“抱歉，燕琿。”他打斷舍友的追問，語氣平淡無波：“我這邊事發突然，來不及請假，你先幫我跟導師說聲抱歉，我會儘快返校處理。”
說完，不等對方再開口，他便結束通話電話。
手機螢幕暗了下去，映出他此刻狼狽的倒影——淩亂的頭髮，嘴角未擦淨的血跡，還有那雙失去了鏡片遮掩，空洞得嚇人的眼睛。
他冇有理會手機上接二連三彈出的來自導師和同學的未接來電與訊息提醒，隻是重新點開謝采崎的頭像，跳轉進那個在來時的路上反覆看了無數遍的頁麵，卻發現一片空白。
他被拉黑了。
甚至對方右上角頭像下方的簽名也挑釁地更改為：賤狗勿擾。
謝采淮猛地吸了一口冷氣，強烈的反胃感翻湧上來，他彎腰乾嘔了幾聲，卻什麼也吐不出，隻有胃部灼燒般的絞痛蔓延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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