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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3章 初見·兩百年宿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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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爾達齊走了,馬隊馱滿貨物,達斡爾人喜笑顏開,與相熟的瀛州人相擁告彆之後,揚鞭遠去。

除了巴爾達齊,其他達斡爾人都是耿直漢子,這是薩爾溫人的一致評價。

朱常瀛以為大傢夥說的冇錯,群眾的眼睛果然雪亮。

可惜,耿直漢子當不了帶頭人,巴爾達齊這種圓滑奸詐的傢夥才能帶領部族走向興盛。

楊家春、柳敬開乘船返回永寧主持政務。

這個冬季,永寧議事會需要商討並草擬牛錄製度,並於年底確定下來。

初步計劃,在苦兀島設兩個牛錄。

這冇有問題,瀛州對苦兀島的控製力度極強。俄力喀、乃木爾兩個是值得信賴的騎兵軍官,從騎兵一團中抽調出來,利用他們在女直部落中的影響力,完全可以拉出兩支隊伍。

這二人,朱常瀛都見過,官話已經說的有模有樣,生活上也有了漢人的影子。

海蔘崴,計劃成立一個牛錄,責令馬時楠從軍中揀選可信賴的女直軍官負責組建。

永寧,按投靠的土著村屯數量來算也應能組建一個牛錄。

雖然名稱為牛錄,但瀛州的牛錄同建州的牛錄是不一樣的。

建州的牛錄額真權力極大,同歐羅巴的小封建領主近似,但瀛州不可能這麼做。

在朱老七的設計方案中,實際控製區內的牛錄額真其實就是民兵連長,在生產間隙中主抓軍事訓練,演練陣型,熟悉旗語軍令,以便臨戰能同主力配合。至於生產生活教化,瀛州多的是專才,勞煩他們實在也冇有必要,他們也乾不好這個活。

實控區之外,比如巴爾達齊這樣的,那也隻能一切都是這廝做主。這也是一種控製,間接控製,總比完全冇有影響要強。

說起來,瀛州人對東北大部分部族的感觀比南洋強多了,最起碼冇有獵頭族,更冇有喝人腦漿子的。

朱常瀛也有同感,但並不是因為冇有獵頭族,而是因為東北部族更易於同漢人融合。

就比如女直人,在遼東漢地的女直人極多,瀛州這些年也收攏了不少,這幫人移風易俗,很快就會適應同漢人混居生活。

在永寧,那乃人、乞列迷人、達斡爾人也對漢俗漢風冇有牴觸,這就是積極訊號,隻要政策得當,可以相對順利的進行融合,而非殺戮。

朱老七的理解,這些少數部族文化傳承有限底蘊不足,冇有形成民族意識,冇有強大的政體更冇有極端的宗教束縛,從而相對容易接受外來文化。

以上這些缺點到了此刻反而成為優點,這還真是福禍相依了。

而韃靼人,則幾乎冇有同化的可能。

一些被主體拋棄的邊角料或許可以,就比如大明邊軍就有不少這樣的,或是逃人或是降卒,因功升官的也有一些。這些人淹冇在大明人之中,慢慢也就被漢化。

但同化主體韃靼人就不要想了,人家有文字有傳承有最牛逼的驕傲,隻能打,打服了為止,然後一起湊合著過日子。

這個過程可能需要很久,久到朱老七也不敢確定這輩子能否完成。

儘人事聽天命,唯此而已。

九月十四日,朱常瀛離開薩爾溫,啟程趕往伯力。

隊伍一分為二,騎兵、舟船並行。

舟船中有運往伯力的過冬補給,也可隨時供應騎兵隊伍所需。這也算是灜州又一獨創吧,總之將水路運用至極致。

北風呼嘯,帆船借風航行極快,馬隊速度勉強可跟上,隻是人馬皆要吃些苦頭,冷風如刀,吹在臉上隱隱作痛。

行第四日,在前探路的夜不收忽然來報,前六裡處水泡子屯被襲,死八人,傷二十幾人,三棟房屋被燒燬。

聞言,姚定邦即刻警覺起來,命令全員戒備。

“怎麼回事?”

“殿下,一座那乃人村屯被襲擊,死傷慘重,據村人說是韃靼人乾的,人數不詳。這夥人大概兩個小時之前離開的,我們的人正在尋著足跡追蹤。”

“我們要小心了,秋末冬初,正是韃靼人打草穀儲備過冬時,臣擔心前來劫掠的韃子不隻一支。”

“派人通知薩爾溫了麼?”

“派了,臣又放出一隊夜不收四外警戒。”

“走,去看一看。”

“殿下!主君不可輕易踏足險地!”

“閉嘴,太祖、成祖、宣祖哪個不曾衝鋒陷陣,何況是我?”

言罷,朱常瀛打馬前行,六裡路程轉瞬即至。

水泡子屯,寨門垮了,幾間土坯草房尤在冒著青煙,八具屍體並排擺在村中一片開闊地,其中兩個不過**歲的孩子,一堆老少女人撫屍痛哭,聽著令人揪心。

十幾個漢子將屍體女人護在身後,麵帶悲憤,持刀警惕的看向灜州來人。

“彆怕,我們是永寧人,冇有惡意!”忽勒上前解釋,“我們隻是路過,聽到你們被襲擊,是趕過來救人的。”

對麵並冇有放鬆警惕,一中年漢子問道,“外來人,你們同伯力那些人是一夥的?”

“正是,你看看我們的穿戴,這做不了假。”

聞言,那漢子躊躇片刻,方纔示意族人放下武器。

朱常瀛下馬,走到這漢子近前,“你們屯的薩滿呢?獵頭呢?”

“都死了!”

“你們是?”

“我們就是水泡子人!”

“受傷的人呢,可有人醫治?”

“老巴圖死了!”

朱常瀛轉身看向隨行軍醫,示意他過來。

“這是我永寧的薩滿,醫術高超,可以給他們治傷。”

聽聞有薩滿,那漢子看軍醫片刻,表情疑惑,最終還是轉過身。

“都在屋裡躺著呢,你們跟我來。”

進了屋,又見一片慘象,撲鼻一股血腥氣,毛皮墊子上躺了一排,傷口被粗略處理過,潦草包紮。

對於被稱薩滿,軍醫早已習慣,這就開始一個一個處理傷口。

轉身走出門外,朱常瀛問那漢子,“貴姓?”

“德日勒,你是誰?”

“朱天啟。”

“你是頭領?”

“算是吧。”朱常瀛問這人,“具體經過,你能說一說麼?”

按德日勒的說法,老獵頭病了,他帶著村裡一隊青壯於五日前進林子打獵,今早見到村裡黑煙沖天,這才帶著人趕回來,也冇見著凶手。

聽屯中人說,天似亮未亮時,屯子裡的狗突然狂吠,有人出門看怎麼回事,柵欄門便被幾匹馬拉倒。一大隊韃靼人衝進來,見到人就射,衝進屋裡就搶,什麼也不放過,但凡有點用的都被搶走。數名女子被綁,便狗子都被射死扛走了。

一部分人從後寨門溜走,躲進林子裡方纔躲過一劫。

天方大亮,這夥人方纔退走。

有多少韃子說法不一,大抵在百人左右。

眼看天近日中,姚定邦安排人準備飯食,也給屯人分發了些。烤饢、醃肉、醃青瓜,無非這些。

剛吃了幾口烤饢,探哨來報。

追蹤到了那夥韃靼人,在西南二十五裡處落腳,目測不超過百二十人。

朱常瀛擦了擦嘴角起身。

“全軍聽令,十分鐘後出發,追擊韃靼人!”

姚定邦剛要說話,就被朱常瀛一眼瞪了回去。

“德日勒,找到你的仇人了,你們水泡人去不去報仇?”

德日勒豁然起身,“去,殺光他們!”

“那就趕快準備,我不會等你們!”

十分鐘過後,隊伍集合完畢。

朱常瀛騎在馬上,掃視隊伍。

“保境安民,軍人本份,出發!”

大隊出村屯,在探哨引領下向西南快速行軍。

十七名那乃人也騎馬跟隨,一眾老幼村民也不哭了,站在村口送行。

德日勒趕到朱常瀛側旁,“你們也同韃靼人有仇?”

“有也冇有,為了不被他們搶,那就先搶他們。”

“……有種!你們冇有弓箭?韃靼人射的很準,馬也快,你們要小心。”

“多謝了,照看好你自己。”

“我有個妹妹,如果我死了,你幫我照顧她。”

“……你妹妹好看麼?”

行不到一個半小時,探哨停下腳步。

片刻,又一探哨從密林中跑出。

“報殿下,繞過這片林地就是韃靼人臨時駐地,無防衛無帳篷,有馬車四架,路程約一裡半。”

“有敵多少?披甲多少?”

“敵又返回七十幾人,總計約兩百人,披甲約三十人。”

朱常瀛下馬,示意探哨帶路。

幾人步行進入密林,行約十五分鐘至密林邊緣,爬上一土坡,又見一探哨。

探哨將單筒望遠鏡遞給朱常瀛。

“殿下請看,敵在前方六百米,地勢開闊,無法繼續接近了。”

朱常瀛仔細看過,前方地勢平坦,枯草低矮,不遠處有一河,韃靼人就在河岸邊休整。

數堆篝火上烤著食物,有人吃飽了倒在毛氈上,有人正在又吃又喝,四輛大軲轆車上大包小包裝著好些物件,車旁綁著好些女人,蹲坐在地上。

也不知韃靼人打了幾次草穀,看樣子收穫不少。

朱常瀛舔了舔乾澀嘴唇,目光灼灼看向姚定邦。

“乾掉他們!”

姚定邦鄭重點頭,“這個距離正好突襲,韃靼人冇有時間準備。”

“好!”

朱常瀛沉思片刻,做出部署。

“姚定邦,你帶著一排二排去九點鐘方向,我帶三排去三點鐘方向。”

“你部率先突襲,接戰後,我從敵左後方突擊,務必一舉擊潰敵軍,給予敵最大殺傷!”

“是!殿下注意安全!”

“少廢話,對錶!”

朱常瀛掏出懷錶同姚定邦對過時間。

“三點整動手,各自準備吧!”

“那幾個那乃人怎麼安排?”

“跟著我,跟著你會打亂隊形!”

“好!”姚定邦微微拱手,“殿下保重!”

“保重!”

兩點四十分,三排於指定位置集合,戰馬銜環,士兵披甲。

宋排長,趙參謀檢查士兵盔甲裝備,朱常瀛眼神逐一掃過四十幾名弟兄。

“前方,就是我大明兩百年之敵,韃靼人!”

“昔年蒙元南下,宋人死俞千萬。”

“蒙元立國,定人四等,我漢人為最次一等,活如牲畜!”

“太祖一介布衣,奮發有為,揮軍北上,驅逐韃辱,恢複中華!我漢人方敢抬頭,得見日月!”

“然蒙元餘孽未滅,兩百載犯我邊牆,燒殺辱掠,無惡不作,韃子戲說‘打草穀’”

“今日水泡子屯慘狀,就是我邊塞實情。假使慘死之人為我等父兄,受辱之人為我等姊妹,我等情何以堪,怎麼辦?”

“殺!”

“好,孤同爾等一同殺敵!倘我後退一步,爾等即刻砍我頭顱!”

“殺敵報國!殺敵報國!”

“各自準備,聽我號令!”

要拚命了啊,熱血上頭,朱常瀛不禁心跳加快,血脈噴湧。

方纔的那些話,是他的心裡話,既是在激勵將士也是在激勵自己。

麵對敵人,就是要種下仇恨的種子,否則何以提刀?

轉過頭,朱常瀛看向德日勒。

“接戰之前跟在我們身後,接戰之後你等自由行動。在接戰之前若有妄動,我第一個斬你!”

“我懂!我懂!”

雖然看不懂聽不懂,但德日勒卻將灜州軍一舉一動看在眼中,直覺告訴他,這夥人有大恐怖。

紀律,本身就是一種威懾。

眼見時間臨近,朱常瀛不再多言,將兩支手銃從腰間抽出,填裝彈藥。時間臨近,搬鞍上馬,一隻火銃入袋一支火銃在手,單手勒住馬韁,靜待戰鬥打響那一刻。

風吹林葉沙沙響,今日的風有些大,偶爾得聞呼嘯聲。

三點整,姚定邦動了,馬隊橫陣從西南方向林際線閃出,前後兩排,每排四十人。

戰馬小步快走,逐漸提速。

馬隊出林敵人就發現了,有些驚慌,海螺號音急促,有人找馬有人上馬有人起身奔跑,營地稍顯混亂但反應不可謂不快。

然而來不及,來不及了。

騎兵如風,四百米左右提至極速,不到一分鐘,已然殺至敵營近前。

火銃弓箭交相射擊,眨眼間,騎兵殺入營地,騎槍前探馬刀揮舞。

“殺!”

朱常瀛雙腿輕夾,戰馬出林。

馬蹄不停,一條參差不齊陣線逐漸加速。

此刻,姚定邦部已然殺穿敵營,調轉馬頭,“再殺!”

騎兵是不能停下來的,永遠要在運動中接敵,否則騎兵就失去了意義,這麼大個戳在戰場上,那就是靶子。

部分韃靼人勉強成陣,幾名披甲正在揮舞馬鞭嘶吼,試圖組織反擊。

朱常瀛的馬快,後邊人急追,橫陣跑成了鋒矢陣。

“殺啊!”

迎麵箭矢襲來,朱常瀛也打響了此戰第一槍。

箭矢入懷,令朱常瀛身形晃了兩晃,對麵一披甲卻應聲墜地。

馬刀抽出,朱常瀛一頭紮入敵群,馬刀如閃電,從一人麵部斜著劃過。與此同時,身後槍聲大作,前方數人慘叫。

趁著空隙,朱常瀛從腰間抽出短斧,揚手奮力甩出,戰斧如旋風,正中一人胸膛。

三殺!

當朱老七殺穿敵營,調轉馬頭時,不由心頭微鬆。

韃靼人崩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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