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開房門,朱老七微微愣神。怎麼是這兩個小崽子在站崗?
執勤小隊長尷尬的直撓頭。
“殿下,這兩個娃兒哭了大半夜,早上一睜眼便吵著要見娘。咱怕他們熬壞了,就帶著他們在外邊等著。沒,沒打擾您得雅興吧?”
朱老七仔細打量兩個小崽子,好傢夥,眼珠子是紅的,眼圈是腫的,臉是花的。昨日還有點少爺羔子的模樣,今日則看著如同乞丐。
朱老七俯身捏了捏多爾袞的小臉蛋。
“別怕,繼爹疼你。”
小多爾袞癟了癟嘴,眼眸中的怒色一閃而逝,極力低頭,裝出一副乖巧模樣。
這小子,難怪長大後幹了那麼多喪盡天良的事,這麼小就知道忍氣吞聲忍辱負重了。
朱老七偏頭去看多鐸,還是那副橫眉瞪眼耿脖子,要吃人的混蛋樣。
朱常瀛拽了拽這小子的金錢鼠尾,疼的他齜牙咧嘴,嗷的一聲哭起來。
“別哭,繼爹也疼你。”
這可把阿巴亥心疼壞了,從門縫裏擠出來,抱著多鐸開始抹眼淚。
看著兩個小崽子,朱老七突然想到一個事。
“譚國興呢,叫他過來。”
不一會兒,譚國興趕來,身上伴著揮之不去的胭脂味,就也不曉得把誰家的女人睡了。
唉,上樑不正下樑歪,大土匪養了一幫子小土匪,沒一個正經玩意。
“殿下,躬安。”
朱常瀛頷首,“去問戰俘數量統計出來了沒有,有多少人有意願投誠?整理好了,在議事廳等我。”
“好,臣這就去。”
譚國興走後,朱老七將阿巴亥拉起來,一手抱緊她的腰一手幫他擦眼淚。
“別哭,我也疼你。”
“你!你放開!”
阿巴亥使勁掙紮了幾下也沒有逃脫朱老七的魔掌,隻好拿手抵住男人胸膛。
“你,你到底要幹什麼,為何要這般羞辱我們母子?你還是不是個男人?”
多鐸這個小崽子又要拚命,張牙舞爪的奔著朱老七撲來。
多爾袞那小子也終於裝不下去了,揮起小拳頭上前,破口大罵。
“卑賤的尼堪,你放開我額涅,父汗一定會殺了你的,將你碎屍萬段!”
“你等著,我大哥會扒了你的皮,拿你的皮做燈籠!”
“放開我額涅,你放開我額涅!”
也不需要朱老七吩咐,兩個衛兵各抓住一個,掀起棉袍退下棉褲,對著屁股蛋子開始猛抽。
阿巴亥近乎崩潰,掙紮不動,隻好跪地抱著朱老七大腿哀求。
“求求你了,求求你了,放過他們吧。”
“你要什麼,我都給你。”
“你放過他們吧,他們還是孩子啊。”
朱常瀛一個眼神看過去,示意衛兵停手,隨即冷眼看向阿巴亥。
“你受了委屈,你的娃兒為你鳴不平。娃兒捱了揍,你又心疼。阿巴亥,被人欺辱的滋味不好受吧?”
“可就在昨天,阿巴泰在老營殺了上千人,無論男人女人孩子,死狀淒慘。他們去找誰哭?”
“為了攔住我,你男人將城中多少無辜漢人送去填壕?你知道死了多少人麼?他們又去找誰訴苦?”
“便是你,你手裏沾染了多少漢人的血,你自己心裏比誰都清楚。”
“我與你說這些,不是要喚醒你的良心,隻是要你感受一下任人欺辱的滋味。有句話你要謹記,己所不欲勿施於人。”
朱常瀛俯身掐了掐阿巴亥的臉蛋,嘴角的冷意依舊。
“好生教導你的孩子如何做人而不是畜牲。還有,把兩個娃兒煩人的辮子剪了,你這身穿戴也要換,孤不喜歡。”
說完,朱老七轉身離開。
什麼是道理?
對我有利的纔是道理,否則就不是道理。
當然,朱老七的這種道理註定不能成為普世道理,不然豈不是天下大亂,永無寧日,沒有規則可言了?總之,道理的解釋權在我。
來到前院,坐在努爾哈赤的寶貝座椅上。
譚國興將整理好的一部分文書呈上。
“殿下,這些賬本,您一定要看!”
朱常瀛拿過最頂上一本翻看,隻看幾眼便怒從心頭起。
“好一個遼陽石氏!吃我大明的飯砸我大明的鍋!”
賬本裡記錄的交易物竟然是武器盔甲,還特麼的有火藥!
譚國興帶著恨意說道,“最早一本賬是八年前的,這石家該死!”
“從建州手裏買老馬充當戰馬,反手又拿甲冑武器換人蔘獸皮,且還販賣人口,所販人口中以鐵匠為最多。”
朱常瀛將賬本放下,問道,“這個石傢什麼來歷?”
“回殿下,臣方纔查過,石家本女直人,本姓瓜爾佳,世襲建州左衛指揮,嘉靖年間移居遼陽,改漢姓。當今石家一族以石國柱權勢最重,任廣寧守備、其弟石天柱、石廷柱閑居遼陽。”
“還有誰?不會隻有石家吧?”
譚國興點點頭,將一本名冊交給朱常瀛。
“幾座重要府邸還在查抄中,目前從努爾哈赤宅子裏搜到的賬冊書信等也僅僅清點了不足十分之一。發現與建奴有勾連的官員,秘書會在名冊上勾紅。”
這本名冊,是曹化淳的功勞,遼東文官八品以上,武官千總以上皆有記錄,並附簡單介紹,可稱之為《遼東官員名錄》。
翻看幾頁,朱常瀛看到一個熟悉的名字,丁碧。
丁碧,這可是堂堂的大明參將!
丁家與石家的生意,全特麼的是違禁品,倒賣軍備不說,甚至從山東進貨做中間商,尤其棉花,數量驚人。
“丁碧,這廝隸屬西路軍吧?”
譚國興點頭,“是的,這樣的人領軍,真是我大明的不幸。”
朱老七的心態倒是平穩,非但不生氣反而要感謝努爾哈赤,揪出來的人越多越好。
不破不立,遼東勢必要經歷一場殘酷的大清洗方纔能走入正軌。
“儘快清查,此戰過後要趁勢將這些碩鼠一鍋燉了。”
督促譚國興兩句,朱常瀛又問,“城內活著的真奴還有多少?”
“昨日將建州老營的戰俘拉來關進大牢,總計有七百多人。”
“投誠的有多少?”
“人數不多,目前僅有二十幾人,而且出自一家。”
瀛州軍攻入城中,其殘忍絲毫不亞於建奴,甚至猶有過之。男人殺女人抓,老女人不要,能僥倖在屠刀下存活的極少。
譚國興問秘書查詢資料,交給朱常瀛。
“此人名伊爾根覺羅?阿山,隸正藍旗,官職為牛錄額真,與其一同投誠的還有其弟恪賴,親族查塔、莫洛渾,四家總計有二十七人。”
朱常瀛有些懵逼,“阿山?這人不是戰死了麼?”
譚國興莞爾,“之前那個是鑲黃旗的阿山,這個是正藍旗的阿山,同名不同氏。”
朱常瀛回想片刻,感慨道,“這是開戰以來,投降我軍的第一個建州武官吧?”
譚國興亦是頗為無奈,“確實是第一個武官,隻不過這個武官有些名不副實。”
“哦?怎麼回事?說詳細一些。”
“此人早年隨父投奔老奴,兩年前其父戰死,阿山襲職。但據他自己說,因與代善有積怨,一直被閑置不用,沒有戰功就沒有收入,導致他生活困頓,早有離開建州投奔我大明的打算。”
“我軍攻入城中時,他也確實不曾反抗,跪在家宅門口等著被綁。不過這也不能證明他是真心投誠,還需進一步佐證。”
朱常瀛問道,“他家宅子怎樣,妻兒穿戴呢,有多少財產?”
譚國興神情一頓,老老實實回道,“這個…...臣不知,臣馬上派人去查。”
“儘快!”
朱常瀛想了想,又問,“此人還有其他供詞麼,比如建奴數量以及動向之類的?”
“有!”
譚國興急忙與秘書一起翻找,實在也是檔案太多,翻找了一刻鐘方纔將阿山的供詞找到,交到朱常瀛手裏。
此人的口供與之前所得並無太多出入,建州的兵力部署簡單粗暴,已經沒什麼秘密可挖了。
看著看著,朱常瀛的神色不由古怪起來。
這個阿山也是夠八卦的,竟然說代善與阿巴亥有染,而且說多鐸的二哥可能不是他哥,而是他爹……這個瓜,有點勁爆。
朱老七以為昨夜自己開的是二手車,還是缺乏想像了,原來是三手。
正這個時候,衛兵來報,李如柏來了,大軍安置在建州老營,其本人攜南路軍主要將領正在趕來赫圖阿拉的路上。
聞言,朱常瀛吩咐馬弁備馬,隨即與譚國興、姚定邦等人來至赫圖阿拉南門外等候。
約兩刻鐘,一隊騎兵趕至。
眾人下馬,為首老將將隨身武器交於旁人,快步向前,躬身下拜。
朱常瀛同樣緊走幾步,恰好一把扶住李如柏。
“老臣李如柏參見瀛王殿下!”
“免禮免禮,老將軍終於來了,孤盼老將軍久矣。”
聞言,李如柏身形一頓,“老臣慚愧,軍中……”
“不必多說。”朱常瀛將其扶起,笑道,“老將軍來的正好,赫圖阿拉雖然被攻下,但老奴主力未損,正是大展身手,建功立業之時,來的不晚。”
李如柏與朱常瀛對視,發現自己竟需要仰視。萬萬沒有想到,朱家老七竟然高大魁偉如斯。說朱老七雄姿英發,鷹視狼顧,鋒芒畢露,一點也不為過。
皇家出了個了不得的人物啊,李如柏心中暗暗感慨,再次躬身抱拳。
“為聖上盡忠,為國家效力,老臣敢不盡心竭力。”
話畢,一眾將領上前見禮,李如柏為朱常瀛一一介紹。
當輪到一年輕將領上前施禮時,朱常瀛嘴角勾起微笑。
“賀兄,別來無恙啊。”
聞言,賀贊老大的漢子竟然靦腆起來。
“臣不敢,臣有眼不識泰山,還請殿下勿要見怪。”
“別啊,你我年齡相仿,以兄弟論交又有何妨呢。”
“殿下折煞俺了,臣豈敢僭越。”
賀世賢見自家兒子同皇帝兒子談兄論弟,不由額頭冒汗,急忙上前。
“小兒不知禮數,先前冒犯了殿下,臣請罪。”
“賀將軍見外了,孤與小賀將軍投緣,正要多來多往,何來冒犯。”
簡單聊了幾句,眾人入城。進了議事廳,落座上茶。
朱常瀛看向一眾遼東將領。
“本應為諸位接風洗塵的,但軍情如火,一刻也耽誤不得。譚國興,你與大家簡略說明一下我軍收穫。”
譚國興早有準備,翻開賬冊,高聲宣讀。
“各位,我軍於2月25日出兵以來,先後斬殺費英東、阿山、納海、噶賴、阿巴泰、阿拜等奴酋百四十三人。活捉愛新覺羅?塔拜、愛新覺羅?巴布海、伊爾根覺羅?額爾德尼、伊爾根覺羅?噶蓋、愛新覺羅?阿敦等奴酋九十二人。活捉馬廷龍,馬廷寶、範文程等逆賊七十八人。此皆罪大惡極之輩,業已被挑斷手筋腳筋,隻等入京獻捷。”
“自2月25日以來,我軍總計斬殺真奴萬五千人,俘獲真奴七百人,抓捕建州女子萬一千人,解救漢人野人四千有餘。”
讀到此處,戛然而止。
議事廳裡一片寂靜,落針可聞。
在這之前,或許還有人質疑,但進入赫圖阿拉之後,也由不得他們不相信。
良久,李如柏起身,躬身拜向朱常瀛。
“大捷啊,前所未之大捷,老臣為陛下賀,為殿下賀,為大明賀!”
眾人同時起身,再拜。
“臣等為為陛下賀,為殿下賀,為大明賀!”
李如柏說的是事實,自建奴興起以來,遼東隻剩下被欺辱了,便他老子李成梁也被迫將寬甸六堡放棄,致使十餘萬人無家可歸,不知死難多少。
朱常瀛微微頷首,示意眾人重新落座。
“仰賴聖上隆威,亦要感謝西路軍牽製建奴主力,纔有今日小勝。”
“然實話實說,我瀛州軍是鑽了空子。建奴主力尚在,得知赫圖阿拉失陷之後必然瘋狂反撲,真正的大戰近在眼前。”
說到此處,朱常瀛臉色一正,言語越發嚴肅。
“與建奴決戰,還要仰賴各位奮勇殺敵,孤在此時此地與各位說個清楚。”
“凡戰,有功者賞,有錯者罰,不聽號令者斬,畏敵怯戰者斬,把總以上將領棄兵而逃者族誅!”
說完,朱常瀛看向李如柏。
“李老將軍,可有疑問?”
李如柏沉吟片刻,起身再拜。
“老臣沒有疑問,謹遵殿下號令!”
眾人起身同拜,“臣等謹遵殿下號令!”
聞言,朱常瀛嘴角始見笑容,示意眾人落座。
萬幸,李如柏這老貨沒有鬧麼蛾子。
如此,接下來的事也就好辦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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