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事不決,一炮入魂。
翻雲覆雨絕對是解壓的不二良藥。
兩腮帶著紅暈的王妃娘娘提著裙擺逃離案發現場。朱老七吃也吃了喝也喝了,心滿意足,身心得到釋放。
靈感也滾滾而來,下筆一蹴而就。
如何寫這封奏本,秘書處早有論斷。
不能直接求戰,要曲線迂迴,否則朝廷斷然不會應允。
如何迂迴?
瀛州船隻冠絕天下,這是不爭的事實,朝廷裡無人不知。那麼對朝廷出兵表示支援,派船隊配合運輸補給,甚至轉運兵馬不過份吧?
再者,朝廷缺糧,瀛州王府捐贈幾萬石軍糧,這個朝廷也不會拒絕吧?
天下無難事,隻要肯鑽營。
隻要朝廷同意,瀛州的大小船隻可以名正言順的出現在遼東近海,那麼調動兵馬就不是問題。
畢竟,運輸船也需要水手同護衛的。
總之,不是真正索要兵權,隻是求個正當藉口。
秘書處的草稿就是按著這個思路來寫的,而且歷經數次修改。
朱老七謄抄,也隻不過稍稍修改措辭而已。
之所以躊躇不決,完全是患得患失,總怕那個萬一。
奏本寫就,紅蠟封裝,連夜送出。
朱老七又拿出各方情報,仔細翻看。
此時,遼東戰敗的訊息已然傳入江南。
令朱老七稍感意外,江南精英階層竟然普遍支援對建州發動戰爭。
好吧,這也不意外。
看熱鬧的永遠不嫌事大,人人都有嘴炮正義的習慣。畢竟,這玩意不需要付出一分錢的成本,且還有收益。
但如果加稅試一試?則立刻變臉。
不管怎麼樣,有了這樣的民意基礎,則代表朝堂上也少有反對聲音,朝廷出兵已是必然。
北京城也有訊息傳來。
張承蔭戰死,山海關總兵杜鬆接替其位。
起用前四川總兵官劉綎赴任遼東。
召賦閑二十年的李如柏重入軍伍,委任遼東總兵官。
調山東兵,浙江兵,四川兵北上。
調薊鎮,山海關騎兵馳援。
於內地各衛所,京營抽調兵備,為後勤部隊。
……
一篇篇報告,就把朱老七看的頭大如鬥。
朝廷選調的幾員大將,並沒有問題,皆是沙場老將,功勛卓著。
但所用之兵,未免也太特釀的雜了。
山東的刀牌,浙江的火銃,四川的長槍,薊遼的騎兵,京英的箱廂車……
四川兵啊,身在大西南,要跑去大東北作戰,趕路就要小半年。
好不容易趕去遼東,氣候、食物、冬裝等等問題也不說了,隻一個語言問題便全是樂子人。
怎麼協調指揮?
為什麼會這樣?
具體原因十分複雜,簡而言之就是國力衰退,北疆竟然連一支六七萬人的野戰部隊也湊不出來。
如果非要尋找外部原因用來遮羞也不是沒有,韃靼人牽製了九邊大部分防禦力量。
堂堂大明帝國,兩京十三省四百萬平方公裡國土,子民億萬,手工業世界第一,輸出產品世界第一。
如此雄厚的家底,軍力卻捉襟見肘成這副模樣。
也隻能說統治階層之貪已經到了喪心病狂的地步,大明江山傾覆乃是必然。
就說瀛州吧,隻拿走了大明海上關稅這一塊肉便有如今景象,不敢說國強民富,但論打架那也是難尋對手。
一個國家,如果統治階層一毛不拔又不搞對外擴張,隻剝削國內的牛馬,那真是沒有活路了。
牛馬早晚會拖著主人一起去死。
遼東巡撫李維翰,這貨被革職為民,新任巡撫為右僉都禦史周永春。
看履歷,這人官聲尚可。
好吧,官職混到這個位置的,履歷上的評語也少有不好的,這玩意也隻能做個參考,不能當真。
具體能力如何,還要看這人到任之後的作為。
隻不過這人沒有軍旅經驗,不可能為大軍統帥,大抵會是個搞後勤的。
統帥是誰?
朝廷沒有確定下來,還在撕逼之中。
但無論是誰,這個統帥也不好做。兵員複雜,後勤拉胯,山頭林立,欠餉欠薪等等一大堆難題等著他呢。
實話說,做朝廷的軍事統帥比灜州難多了,如同放在油鍋裡煮。
紙麵上的情報,朱常瀛看不到明軍有一絲獲勝希望。
捫心自問,即便皇帝老子任命自己為統帥,他也拿這些問題沒轍,什麼東西也要從自己腰包裡掏。
不破不立,破而後立,明軍需要穿徹底大改纔有希望。
忙忙碌碌至六月初七,各項準備工作就緒,也即代表朱老七又要離開自己的安樂窩了。
然而計劃永遠趕不上變化。
六月初九,朱常瀛接北塘急報。
皇帝傳旨,宣大明瀛王火速進京議事!
傳旨太監與急報同至,可見皇帝老子有多麼急切。
聖旨中談及進京需要商議四事,一者市舶司需要籌措軍餉,二者問瀛州借調船隻,三者問瀛州籌措軍糧,四者問瀛州採購火器。
朱老七真想破口大罵,皇帝老子忒偏心,別的兒子被養成豬,他就隻能做牛馬,為大明無私奉獻唄。
好吧,靜下心來沉思,這尼瑪也是一件好事,說明他朱老七的存在於大明朝來說越來越重要,已經到了無法忽視的地步。
算算時間,自己上的奏本應該還沒有進京,倒是多此一舉了。
離京多少年了?朱老七一時間還有些感慨。
感慨之餘又有的忙。
遊子歸鄉,總也不能空著手,雖然年年送禮進京,但這次不一樣。
晚上睡覺,王妃翻來覆去睡不著,搞的朱老七莫名其妙。
“你幹啥,要不運動運動?”
王妃一把推開朱老七,“別鬧,我右眼皮一直跳呀跳的,夫君,要不尋個藉口,不要進京了吧?”
“怎麼,擔心我一去不回?”
“呸!呸!呸!夫君你不要亂說話啊。”
被噴了一臉花露水,朱老七就很無語。
“無事,朝廷這是被逼急了,找咱要錢要糧,留我在京,能吃能喝麼?”
“我擔心……”
“沒有必要擔心。”朱常瀛笑道,“父皇不是那種狠心的人,不會對我有壞心思。至於旁人,我不找他們麻煩就燒香拜佛吧。”
“夫君,還是要小心,你性子急脾氣大,別觸怒了父皇。”
“嗯嗯,娘子言之有理,我記著了。”
“不行,我還是不放心,你遲兩日再走,我還要多準備些禮物。”
聞言,朱老七臉色一黑。
“不過日子啦,給了他,他轉手又給朱老三。”
王妃就抿嘴不說話,擺明你心疼也沒有用,老孃就是要這樣做。
唉,其實王妃的擔心有幾分道理,木秀於林風必摧之,盼著他死的不知有多少人呢。
不行,人要害我,我必害人。
轉過天,朱老七夜宿吳四孃家,哄孩子,玩老婆。
兩人折騰夠了,吳四娘伺候朱老七茶果點心。
“郎君,今次回京,我與你同去吧。”
“嗯,好!”
聞言,吳四娘反倒狐疑起來,“郎君,此言當真?”
“騙你的!”
吳四娘臉色瞬間垮下來,“我就知道,沒名沒份的,去了也見不得人,反不如不去!”
“你急個甚,濟州的宅子剛剛建好,你去料理一下。咱疼你,帶你過幾天小日子不舒服麼?”
四娘眼珠轉了幾轉,抿嘴咯咯笑,“好的呢,都聽郎君的,隻是慶哥怎的辦,他還小,坐不得船。”
“哪有這麼金貴,一起帶過去。我朱常瀛的兒子不能乘船豈不讓人笑話。”
“那好,我回頭就去安排,不會耽誤了郎君正事。”
“嗯,還有個事,為夫的需要你做。”
“郎君你說。”
“選幾個出挑的藩婆,帶去京城送人。”
“送誰?”
“太子爺!”
吳四娘呆愣片刻,隨即笑的直不起腰來。
“笑甚,兄友弟恭,大哥家裏冷清,我這做弟弟的看著不忍。此番進京,不送些好禮怎說得過去。”
笑夠了,吳四娘點頭答應。
“郎君放心,此事妾一定辦的漂亮。”
“要心機多些的,別弄呆傻的過去,否則還不夠人家塞牙縫的。”
“曉得,妾還會多送些陪嫁與她們,也免得入了太子府被人笑話。”
“嗯,還是四娘你懂我,也隻有你能辦好這個事。”
幾日間,朱老七逐一伺候大小老婆,也從她們手中劃拉來一大堆寶貝。
送禮,不是貴重就好,京裡那些宗親也不缺貴重物件。這玩意要看品位,還要符合身份地位。
朱老七不擅長,好在家裏的女人各頂個的能折騰。
六月十四,晨。
朱常瀛與家人與瀛州一眾官員依依惜別,踏上前往京師海船。
炎炎夏日,東南風吹拂,船速極快。
五日間,船隊抵達寧波,休整一日繼續北上。
七月初二,艦隊抵達津門。
津門,也就是北塘,三年前名字就改了。
自就藩以來,朱老七從未再踏足此地。故地重遊,當初的小鎮全無痕跡,映入眼簾的是一座繁華海港城市。
皇帝老子賞賜的封地開發殆盡,常駐居民萬兩千戶,人口幾近十萬。
就這,還是拚命壓製的結果,如果沒有任何顧忌,津門規模還要翻幾倍不止。
京師門戶,海運樞紐,此前竟然寂寂無聞,真是令人扼腕。
扶梯下船,楊家春領銜津門文武拜見。
簡單寒暄,朱常瀛騎上寶馬黑風,在眾人簇擁下迴轉王府。
王府別院常年有人打理,不曾破敗,拎包入住,沒有絲毫不適。
朝廷大事在前,朱常瀛不敢怠慢,並沒有在津門過夜的打算。入了府,便抓津門幾位負責人小會,詢問各方最新訊息情報。
楊家春知道朱常瀛的脾性,斟茶之後,便揀緊要的開始彙報。
“殿下,遼東經略定了。”
“誰?”
“兵部右侍郎楊鎬。”
“楊鎬,這人不是因為朝鮮作戰不利,被罷官了麼?”
“朝廷於半月前決定重新啟用楊鎬經略遼東,征剿建州叛逆。論資歷足夠又熟知遼東情況,朝中也唯有此人了。”
“這人現在何處,可曾去了遼東赴任?”
“尚未赴任,如今人就在京師。”
楊家春沉思片刻,微微苦笑,“據奴婢所知,撥付遼東餉銀尚未商定,先前戰死遼東將士的撫恤也還欠著,還有糧草,軍械等等,無一處順利。”
“嗯,也就是楊鎬在京要錢要糧呢,不然他也不好去,是吧。”
“大抵如此,不然遼東形勢危急,沒有理由耽擱。”
“咱們的糧食補給呢,運過來多少了?”
“殿下請過目。”
楊家春拿過賬本,朱常瀛開啟來看。
米糧豆粨等以萬石計,衣服鞋帽以千件計,各類龐雜物資就更多,林林總總二十幾頁。
而這些僅僅是北洋商行自行採購物資,並非瀛州正經軍需。
如果將濟州大靜縣儲存物資也計入在內,數量還要翻三倍不止。
朱老七乾架,從來喜歡以勢壓人,以絕對的實力碾壓對手。
大明生產力冠絕全球,不要說舉國動員,隻瀛州本島以及幾個市舶司所在,多大規模的軍需訂單也能吃下。
而朝廷籌措軍需的辦法,簡直不能看,看就上火。
“不錯,但還不夠,要繼續加大採購力度。”
“殿下,這些也隻是計劃採購的三成,預計年底,北洋商行撒出去的單子可盡數完成。”
朱常瀛微微頷首,又問,“遼河口碼頭修建的如何了?”
“三進宅子六座,庫房二十間,營房五十間,馬棚可容馬兩千匹,還有兩座宅子在建,年底可完工。”
聞言,朱老七終於泛起笑意。
“當真不錯,辛苦你們了。掃蕩叛逆,安定遼東,你們居功至偉。”
遼東不缺少河流,但卻沒有像樣的碼頭。自打朱常瀛從北疆返回,便指示楊家春想辦法打通關節,在遼河流域籌備航運樞紐。
最終,建港地點選在遼河出海口東岸。
那片土地,表麵上為蓋州衛幾位大戶所購買,房屋宅院也是通過他們來修建,隻要圈起圍牆,那就是一座大型堡壘。
日後,貨物從津門起運,走渤海直至遼河口,簡直不要太絲滑。
那什麼遼東走廊,被朝廷視為咽喉要道,其實大可不必。
午後一時許,會議結束。
朱常瀛一行人收拾行囊,騎馬奔赴京城。
七月初三午後四時許,巍峨雄偉的北京城映入朱常瀛眼簾。
時光荏苒,睹物生情,令人唏噓不已。
東直門外,幾匹馬並肩而立。
朱常瀛舉目仔細分辨,原來是朱老大、朱老五、朱老六。
歲月如梭,物是人非,如果不是那身親王服,也未必能認得出來。
想必,他們也是如此想法吧。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