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4章別了,扈爾漢
“朱天啟?”
聽到這個名字,扈爾漢簡直要瘋!
老罕時不時便會提起這個名字,提起來就咬牙切齒!
大明狗皇帝的兒子啊!
這幾年,朱家老七的人不知給建州添了多少麻煩。在他手中,又吃了多少虧。
血債累累!
仇人相見分外眼紅,扈爾漢扔掉長弓,挺槍刺殺!
巧了,朱常瀛也是同樣動作。
戰馬咆哮,兩方迅速接近,誰也不曾躲避。
膽小者遊戲,誰扛至最後誰贏!
噗通噗通!
戰馬交錯,但馬上的人卻沒了。
朱老七滾落於地,直覺腹中翻江倒海,眼冒金星,天旋地轉。
長槍沒有破防,但內腑振蕩,怕是腦子也在振蕩。
衝擊力太大了,神仙也扛不住。
什麼三英戰盧布,什麼方天畫戟青龍偃月,都是假的。真正的戰場,沒那麼多花哨,往往一個回合分生死。
主帥落馬,護從瘋魔,廝殺一陣各自護住自家主帥。
“扈爾漢呢?”
朱常瀛晃了晃腦袋,被人扶著勉強爬起來。
抬眼看去。
前方廝殺處,幾個披甲抱著一個人,正在瘋魔般呼喚。
那人嘴角溢血,眼眸圓睜,身體挺直。可不就是扈爾漢麼?
到底是年輕,加之朱老七塊頭足夠大,勢大力沉,身高不足一米七的老傢夥扈爾漢不是對手。
同樣吃力落馬,傷勢明顯更重。
“殺!弄死他們!”
朱常瀛一邊指揮護衛上前廝殺,一邊從腰間抽出火銃,疏通槍管,裝填子彈,彈藥壓實,撥開扳機。
隨即一手持槍一手持短斧便殺了過去。
行走間,一韃騎從側旁沖入,彎刀揮向朱常瀛。
朱老七抬手一槍,那名騎手應聲墜馬。
這個時候,兩方廝殺已是白熱化,互相廝打翻滾,武器掉了就用手,手不夠用就用牙。
一名護衛被建奴壓倒,死死掐住脖子,眼見不支。
朱老七幾步趕過去,短斧尖端對準建奴腦殼便揮了下去。
啪嚓一聲,短斧尖端鑿進腦殼。
隨手拔出短斧,一腳將人踹向一旁。
他這邊越戰越勇,護衛也如打了雞血般,漸漸將建奴壓製。
正在此刻,變數陡生,兩名建奴試圖將扈爾漢扶上戰馬。
朱常瀛心急,但眼前儘是撲上來阻擋的敵人,一時竟拖不得身。
好容易抽身,朱常瀛從地上撿起一桿長槍,單臂用力,對著扈爾漢後心便甩了出去。
奈何,那戰馬似乎有所預感,鬼使神差向前走了幾步。
長槍帶著弧度俯衝,一下戳進戰馬後臀。
那馬嘶聲慘叫,咣當一下倒地。而扈爾漢自然也從馬背上滾落。
“護著我!”
朱老七誰也不管了,抽出火銃重新上彈。
就在此時,數支箭矢向他飛來。
這可苦了三名護衛,隻能拿身體來阻擋。
上過彈藥,抬頭再看,老傢夥又被扶上一匹戰馬。
朱常瀛氣急,對著眼前敵人麵部就是一火銃。
紙殼彈中裝的是霰彈,八粒黃豆大小彈丸噴出。
那人捂著臉栽倒,正被與他爭鬥的護衛窺見空檔,一釘鎚送其歸西。
再抬頭看,老東西竟然催馬跑了!
朱常瀛哪裏肯,從身邊死屍身上取下騎弓,抽出兩支弓箭,幾個健步跑到自家戰馬前,翻身上馬。
這就追了過去!
追逐中,朱老七彎弓搭箭,箭矢如流星,正中扈爾漢馬屁股上。
那馬吃痛,沖勢陡然放緩,直疼的原地打轉。
朱常瀛大喜,方要上前,卻不料斜刺裡一個人影滾來,手中彎刀一閃而過。
這一刀既快又準,戰馬頭朝下倒了下去。
朱老七也跟著翻滾落馬。
那刀手起身,舉刀砍向朱常瀛雙腿。
‘我草泥馬!’
朱老七接連幾個翻滾,避過長刀,魚躍而起。
此刻他也顧不得扈爾漢了,專心對付眼前之敵。
這是一名韃子,身量不高卻極為健碩,觀其步伐走位,是個好手。
朱常瀛不敢大意,手握短斧與其對峙。
正這個時候,不遠處傳來一陣槍聲。
朱常瀛拿眼角餘光看去,緊緊跟隨在扈爾漢身側的護旗手栽於馬下,那桿九斿白纛終於倒下了。
眼前刀手見此情形,絲毫不留戀,轉身就走。
然而朱老七也不敢追,方纔落馬,大腿似乎刮到了什麼。
要命時刻不知道疼痛,此刻卻如針紮般難受。
低頭看,褲子撕裂,大腿肚子掉了老大一條皮,血水浸透衣褲。
方此時,幾名護衛終於殺透建奴,沖了過來。
一護衛大驚失色,急忙為朱常瀛包紮。
趁著間隙,朱常瀛環望周邊,神情不禁稍稍放鬆。
大局已定!
“別管我,都特釀的去追,一個也別讓他們跑了!”
雖然如此說,但幾名護衛卻紋絲不動,牢牢將朱老七護在正中。
“殺!”
“殺!”
郝大貴部終於突了上來,隊形散開,拚了命的追殺逃敵。
“馬呢?牽馬過來!”
俄爾,護衛牽過一匹戰馬,朱常瀛咬緊牙關翻身上馬。
“跟著我,殺!”
戰馬前行,路過九斿白纛,隻見一名親兵正在剁腦袋。
扈爾漢的腦袋!
朱常瀛大喜,“好小子,記你一大功!”
那親兵滿身都是血,如同地獄闖出來的殺神。
“殿下,是我們班一起乾的!”
“好好!都是好漢子,記你們一大功!”
朱常瀛也顧不得多說,催動戰馬,幾十騎兵嗷嗷怪叫著衝上高地。
可惜,來遲了一步,布木布逃了,伯力三部也在四處追剿殘敵。
此時戰場亂成了一鍋粥。
兵敗如山倒,建製不在,就是這個樣子。
朱常瀛好容易撞見穆克西,張口就問。
“布木布往哪裏逃了?”
“是韃子大官人麼?向北,巴亞同別爾根帶著你人去追了!”
“乾的不錯,繼續圍剿殘敵,一個也不許跑了!”
宜將剩勇追窮寇,朱常瀛馬鞭北指。
“追!”
這片高地麵積說大不大,但也有方圓三裡。出了高地,要麼是密林要麼是泥地沼澤,他們能往哪裏跑呢?
從坡頂追至山腳,又繞過一片密林,尋著廝殺聲終於發現大股敵蹤。
韃子黑壓壓一片沖入爛泥地,連滾帶爬的好不淒慘。
而伯力軍,則在全力輸出,火銃弓箭一股腦的招呼過去。
然而找了一圈,也不見姚定邦、別爾根、巴亞幾個。
問之,才知追殺布木布去了。
將近日中,鹿山戰役終於告一段落。
除少部分逃敵竄入森林,以及逃竄的布木布,韃軍幾乎可以說全軍覆滅。
大軍選擇一處山腳為臨時營地。
青草地上,傷員一排排躺著,朱老七也是其中之一。
戰鬥中的簡易包紮解去,要重新來過。傷口滿深,被縫了七針。
這都手術半個小時了,還是疼的要命。
然而這點疼痛相比於逝去的生命卻也算不得什麼。
此戰打的並不輕鬆,相當艱難,熬鷹多日,沒有預料到敵人竟然仍舊戰鬥力十足。
現在他才知道,韃子每日殺馬,小日子滋潤的很。
見郝大貴走過來,朱常瀛問道,“大貴,戰損統計出來了麼?”
“殿下,到目前為止,我軍斃敵872人,俘敵267人,繳獲戰馬938匹,甲冑……”
朱常瀛打斷郝大貴,“孤叫你報戰損!”
郝大貴難言道,“我軍……我軍傷亡239人,其中陣亡93人,重傷64人。沒有想到,韃子竟然將馬眼矇著沖陣,地形對我軍也不利。”
“這是隻你們四營傷亡,還是全軍,也包括伯力三旗麼?”
“全軍。”
聞言,朱常瀛緊皺的眉頭稍稍舒展了些。
“姚定邦他們還沒有回來?”
“是。”
“不等了,收拾收拾,返回伯力。”
“那俘虜的韃子如何處置?”
“一併帶回去。”
兩個小時之後,大軍整備完畢。
鹿山山腳,屍體層層疊疊,那是戰死的韃靼人,堆積為一座小山。
對於伯力人來說,他們就是侵略者,就該死!
麵對積屍,有人嘲笑有人咒罵有人在屍體上撒尿。
即便人死了也不能解除恨意。
因為舊恨雖消,又有了新的仇恨。
冤冤相報,無有窮盡。
那麼自己是不是侵略者?
偶爾,朱老七覺著自己有些精神分裂,為了殘存的人性而煩惱。
這也不重要,人性也沒剩下多少了,一個美好的未來可以麻痹自己。
朱常瀛招了招手,數支火把丟入屍山。
活著的人活著,死了的人死了,就沒必要繼續羞辱了。
焚燒中,有些屍體動了,抽搐扭曲,竟真的有屍體做起來,空洞洞的眸子向遠處張望。
“走吧!”
朱常瀛被扶著上馬,大隊啟程,沿著來時路返回伯力。
午後四時許,伯力寨門大開,迎接凱旋大軍。
歡喜與悲傷交織,生者享受榮耀,死者接受蒸嘗。
朱老七的聲望如日中天,腳步所過,無不頂禮膜拜,敬之如同神隻。
晚七時許,姚定邦幾個終於返回伯力,手裏牽著韁繩,韁繩後頭綁的不是馬而是個泥猴子。
孛兒隻斤氏.布木布。
當布木布見到傳聞中的薩哈連之主,大明狗皇帝的親兒子時。
朱常瀛正躺在炕上養傷,臉色蒼白,眼圈泛黑,胸部、大腿上纏著厚厚的繃帶。
朱老七被人扶著坐起來,似乎由於動作過於激烈,忍不住咳嗽幾聲,嘴角浸出血滴。
侍從急忙拿帕子擦去嘴角血跡,而那帕子,在擦之前已經斑駁殷紅。
“你就是布木布?”
“是!你就是朱常瀛?”
“某名朱天啟。”
“哼,偷偷摸摸,我為階下囚,又何必欺我?”
朱常瀛示意侍從,“給布木布台吉拿把椅子。”
侍從拿過一板凳,布木布倒也不客氣,一屁股坐下。
這一日廝殺拚命逃跑,最後被人按在泥坑裏,而後被人拴在馬後,如牲口一樣牽著。
布木布十分的後悔,就應該在被俘之前了結了自己。
奈何,總也放不下那一絲生的希望。
“前番趕你們走,已經留了情麵,沒有置爾等於死地,今年為何又來侵我薩哈連?”
聞言,布木布冷笑。
“朱家子,你少說這些沒用的。爺爺今天落在你手裏,要怎麼弄死我隨便你!”
見這廝大放厥詞,姚定邦一時沒忍住,揮手就賞他兩個大耳刮子。
“給臉不要臉,再敢對我家殿下不敬,一刀將你閹了,臭鳥丟外邊喂狗!”
布木布晃了晃腦殼,抖下一地泥,雙眼瞪向朱常瀛。
“姓朱的,你們漢人有句話,什麼殺什麼辱的,給我個體麵!”
朱常瀛輕咳幾聲,“給你的信件,你看過了?”
“看過!”
“同我薩哈連建立貿易關係,對你的部族隻有好處,為何拒絕?”
布木布了冷笑,“我科爾沁什麼也不缺,不需要同你做生意!你打的什麼算盤,我一清二楚。”
朱常瀛淡淡一笑,“你說說,我打的什麼算盤!”
“嗯哼,無非用小恩小惠籠絡這些野人為你效命,我大蒙古人豈會任你擺佈?”
朱常瀛麵帶鄙夷,“我有小恩小惠,你有麼?喔,沒有,你自己家也沒有餘糧,還要想辦法南下北上打草穀做強盜。”
“朱家子,休拿你那套大道理唬人,我大蒙古國就搶你大明,你能奈我何?”
聞言,朱常瀛眉宇間泛起怒意。
這特釀是個死硬份子啊。這都成階下囚了,還在這裏端架子,裝大尾巴狼。
短暫接觸,朱老七做下論斷,此人暫時沒有拉攏可能。
沉思片刻,朱常瀛將臉沉下來。
“孤本意與爾等和睦相處,奈何你一心求死,孤滿足你。”
轉過頭,朱常瀛吩咐姚定邦。
“通知下去,三日後舉辦大祭。祭奠本次戰隕英靈,以及數百年以來在韃子屠刀下枉死的冤魂。祭品,便是我們桀驁不馴的布木布台吉,以及追隨他的那些倒黴蛋。”
“你敢!你……你滅絕人性,我做鬼也不放過你!”
“孤殺的人多了,不差你一個孤魂野鬼。”
朱常瀛睥睨這廝。
“三日時間,你仔細想想應該如何同孤說話,你以及你的那些手下如何才能保住性命。”
“想好了,隨時可以來找我。想不通,那就洗洗脖子等死吧。”
布木布被帶走,朱老七滿臉病相一掃而空。
“定邦,將俘虜中的大小將領逐個提審,孤就不相信沒有一個軟骨頭。”
姚定邦拱手領命,猶疑問道,“殿下,您裝病,這是何意?”
“我擔心那個奧巴得知前鋒戰敗之後要跑。但若我傷重的訊息傳過去,你說奧巴會不會賭上一切來攻?”
“所以,我需要一個信使,將訊息放出去。不然我包紮這麼厚實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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