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家春走了,他將返回北塘,要維持北疆供給,還要配合移民司處理移民事務,任務繁多。
柳敬開也走了,返回永寧,執掌一方行政事務。
儘管誰都知道伯力地理位置更為重要,但現實情況,永寧還是整個薩哈連的根基。
那裏有所謂真正的城,有鋸木廠,有磚廠,有船廠,有開墾出來的農田,有大量漢人移民。
事實證明,土豆紅薯黃豆黑麥在黑水兩岸種植完全可行,絕大多數蔬菜也沒有問題。
伯力就是依靠蘿蔔土豆醃菜挺過這個漫長冬季的。儲存這些玩意,隻要地窖挖的足夠深,棉被足夠厚,完全可以挺過漫長冬季。
而韃靼人非用不可的茶葉,在黑水其實並非必須,沒有也可以。
一個問題令朱老七困惑,為毛水稻同玉米在永寧沒有種植成功?
臨分別前,朱常瀛囑咐柳敬開,一定要繼續試種玉米同水稻!
伯力也平整出幾畝地,朱常瀛決定親自試一試。
兩種作物的種子來自好幾個地方,每個品種都種植一些。
一個推測,後世在東北普遍種植的玉米可能是後世改良出來的耐寒品種。而大明的玉米引進自墨西哥,那裏屬於熱帶。
但水稻,朱常瀛就想不明白,朝鮮那塊兒也冷的要命,從朝鮮引進稻種種植就很合理。
是不是因為病蟲害或者病菌感染而失敗了?
這也無法弄清楚,隻能繼續試驗。
今年,又從小日子搞來些稻種,兩地種子都要試。
一年不成就試十年,就不信搞不出來。
水稻一旦功成,那三江平原這個大糧倉……能養活的人口簡直不敢想像。
看著火炕上的秧苗嫩芽,朱常瀛一臉憧憬。
“定邦,你說有朝一日我們能不能吃上黑水澆灌出來的白米?”
“……能吧?”
“將吧字去掉,隻要有恆心,此事就一定能辦成!”
“我看外邊溫度適宜,也是時候將秧苗移植了,動手吧!”
說乾就乾,幾鋪大炕上的秧苗,不隻有水稻同玉米,還有土豆紅薯西紅柿茄子等等。
寨子外,單獨開闢出了一片田,表層土壤取自沼澤黑泥,周圍密柵欄圍住,八分旱田兩分水田。
大傢夥齊動手,插秧施肥澆水。五畝田,不過三個小時也就幹完。
育種插秧這種種植方式,土著從沒有見過,都擠過來看熱鬧。
其他還好,唯獨對發酵過的糞肥,土著表示不理解,目瞪口呆,捂住口鼻,滿臉嫌棄。
朱常瀛看向巴亞,“你吃不吃狗肉?”
“吃!”
“那狗吃什麼?”
“……”
“不同的物種有不同的需求,沙子乾淨,但卻長不出綠草。中原的農田之所以能夠一代一代耕種,就是因為糞肥。如果不施肥,土地兩三年便無法耕種了。”
“相比於從屎尿中生長出來的植物,我更在意你們喝生水,烏日的事你還記得麼?”
想起烏日,巴亞便禁不住後怕以及噁心。
“記得,他拉出好大幾條蟲子!”
“是了,如果不服用烏梅丸,喝豬油,那蟲子就會依附在腸子裏,吸收人的血氣。烏日之前瘦弱肚子大,就是因為沒有祛除體內蟲子。你現在看看,這孩子多精神。”
巴亞撓撓頭,“罕王,我與他們說了多少次了,可沒人聽啊,大傢夥都習慣了這樣活著。”
朱常瀛就嘆氣。
“你自己不以身作則,誰聽你的?你看看你那大蟲牙,三十幾歲就沒了兩顆牙。算了,你們愛怎麼樣怎麼樣吧,但孩子卻不能被耽誤了。”
“記著,你們人雖然遷走了,但孩子必須來上學。哪個屯子的孩子不來,可是有罰金的。”
開春,逗留伯力的那乃人、乞列迷人陸續離開,整屯整屯的搬遷。
村落大體上沿著黑水或者黑水支流分佈。為了安全,皆定居在黑水幹流北岸。
他們原本的窩不是地窨子就是樺樹皮帳篷,也沒什麼傢具。換個地方定居,對漁獵人也不是什麼大事。
最終定居在伯力的,也不過四十幾戶孤魂野鬼,村屯散了,無處安身。
對於那些離開的,朱老七隻一個要求,送孩子來上學,每月逢五上課一天,天天能來則更好。
黑水對岸設有碼頭,有接有送。
哪個屯子不來,那就罰款加利息。
這就如同地主之於佃戶,落到朱老七手裏,他們就再也無法逃脫魔掌。
整個冬季,吃喝拉撒都是錢,瀛州不是善堂,不收房租已算仁義,但日常吃穿取用啥的,那都是要記賬算錢的。
有皮子就用皮子抵扣,沒皮子那就算借款。
借款不收利息,但本金卻不能不收回,需慢慢從各村屯皮貨交易中抵扣,年底之前結清。
對於薩哈連罕王的大仁大義,各村屯無不感激,這時的人還是很有羞恥心的,知道感恩,不似後世,欠錢的是大爺債主卻是孫子。
由此,朱老七也有了不動用威權而控製土著的另一層手段。
不聽話,爺就加息!
實話說,絕大多數土著為此而抱怨,心有抵觸。
學說官話,讀書識字的意義於土著來說太過陌生,那是啥啊,能飽肚子麼?
更何況,十二三歲的孩子即可視為大半個勞動力,需要承擔一部分家庭勞作。
然而抱怨沒有用,民意並不代表正確。即便正確,於統治者來說也未必有利。
不推行教育,歸化個屁。
這個道理,華夏幾千年前就瞭然於心。
巴亞苦著臉點頭。
“我記著了,別的屯子不敢說,但哈魯溫的崽子一定來。”
“罕王,那我們走了,韃靼人來打怎麼辦?伯力的人手太少了。”
“此事你也不必擔心,過幾日便有增援從永寧趕過來。倘若韃子當真來了,各屯與伯力相距大多在三十裡以內,走水路一日可至。有黑水在,誰也奈何不得咱們。”
“好!”巴亞捏緊拳頭,恨恨道,“如果有韃子來,請罕王一定要告訴咱,咱不怕跟他們拚命!”
仇恨宣傳很有效果,朱老七默默為韃靼人默哀。
在伯力,幾座主要建築上張貼有宣傳畫。
畫中,韃靼人是醜陋的劫掠者,手中提著血淋淋的刀子,麵相兇狠猙獰。薩哈連人則是英勇的保衛者,有漢人有那乃人有乞列迷人,麵目剛毅,目光堅定,護住身後的女人孩子。
也不用文字,隻看畫麵便知誰好誰壞。
這玩意是朱老七從二戰宣傳戰得來的靈感。
有沒有效果?
小孩子們經常對著韃靼人畫像丟石頭,甚至比賽誰丟的更準。
沒有辦法,樹立敵人是凝聚人心的不二法門,成本低見效快藥力持久。
烏合之眾,腦子裏非黑即白,講道理他也聽不懂,隻能洗。
這種方法也不是朱老七獨創,自古至未來,整個世界的精英階層一直是這麼做的。
普通人沒有站到那個高度,便是心裏明白也沒有用,懂了相當於沒懂,最終也隻能被裹挾,隨波逐流。
可以反抗,但下場會很慘。
其實,在朱老七設想中,最理想的敵人是哥薩克人,也即生活在後世二毛家的那群強盜。
奈何,他們還沒來。
放眼周邊,也隻有女直人同韃靼人。
韃靼人一頭撞上來,那就是他了。
對於巴亞的復仇烈火,朱常瀛淡淡一笑。
“放心,有你們出手的機會。”
“罕王,項將軍、巴力卡他們,有訊息了麼?”
提起這個,朱老七也十分糟心,幾十人走了便杳無音訊。
道路鹹遠,交通不便,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
水路通航,接收永寧補給之後,馬上便安排三艘船隻西進,趕往海蘭泡。
算算日子,這也應該到了。
“別急,半月之內便會有訊息傳回來。”
說這話的時候,朱老七也心中沒底,遠征隊伍究竟遭遇了什麼,情況怎麼樣,誰也不知。
他也不願去推測,沒有意義。
第二日,巴亞帶領哈魯溫人告辭離去,他們是最後一波遷居的,去往伯力西十六裡處定居。
距離極近,一天能跑幾個來回。
這是一個正確的選擇,背靠大樹好乘涼。
又六日,一艘快船自上遊來,朱常瀛終於得知海蘭泡詳細情況。
除了船員口述,還有一份詳細報告以及項鵬飛親筆書信。
看過報告,朱常瀛拆開信件。
兩方鬥兵,多金城慘敗。博穆博果爾不依不饒,屢次挑釁。
二月頭,這廝惱羞成怒,集結近六百人攻打海蘭泡。
兩方交戰,敵初戰失利,損失十餘人之後敗退。
當日再戰,敵四麵攻城,海蘭泡人手不足,難以兼顧,東寨門被攻破。
我軍引爆兩包火藥,敵損失慘重,不知所措,驚退。
一日兩戰,我軍傷亡三,精奇裡牛錄傷亡七,殲敵四十九人。
自此,敵再沒有攻寨。
然敵並未死心,打破預設規矩,轉而襲擊我方狩獵隊,截擊往來海蘭泡人員,至數人死傷。
我方閉門不出,固守至融冰。
綜合各路訊息,博穆博果爾其人,極有可能與韃靼人勾結,有稱霸達斡爾之野心。
如今,我貨物運抵海蘭泡,精奇裡江兩岸村屯俱得實惠,始信巴爾達齊所言為真,有意依附者漸多。
然博穆博果爾佔據黑水南岸,阻斷我方向黑水以南滲透,且數次派出小隊暗中渡河,劫掠往來易貨人員。
此賊頑固不化,對我薩哈連敵意甚重,宜及早派兵剪除,否則必為我西進之阻力。
臣以為,海蘭泡戰略重地當竭力經營,而巴爾達齊實力不足,並不足以同博穆博果爾對抗,是以陷入兩難,遷延至今無法返回伯力。
殿下,臣請調一營兵馬、三門野戰炮與海蘭泡。
臣將則機攻多金城,阿薩津,鐸陳三寨,誓擒博穆博果爾,獻於殿前。
放下書信,朱常瀛陷入沉思。
最終,朱常瀛提筆書信,否決了項鵬飛提議。
不是不想而是做不到。
當下的伯力,有戰鬥力的有一頭算一頭,不超過五百人,哪裏有一營人調給他。
按照朱常瀛與楊家春、柳敬開、姚定邦、曹爽商定計劃。
一營薛光遠部坐鎮永寧,防區為廟屯至福山,這一片區稱永寧地區。
副團長周鵬舉統管軍務,同時負責編練永寧地區民團以及牛錄。
二營秦寶山部坐鎮薩魯溫,防區為忽林至野馬河,這一片區稱薩魯溫地區。
團參謀許國棟統管軍務,同時負責編練該區牛錄。
四營郝大貴部從永寧移防至伯力。
如此,伯力便有兩營兵力,如果算上朱常瀛的衛隊連,這就有了千二主力作戰兵力。
隻是這般調動,涉及諸多站點,需要從永寧逐步移防換防。
朱常瀛樂觀估計,大概要一月時間。
所以項鵬飛隻能等,等待郝大貴部抵達伯力,方纔有可能出兵增援海蘭泡。
給項鵬飛的回信,朱常瀛強調幾點。
第一,援兵最快要兩月抵達。
第二,先期派舟船支援,保證海蘭泡一次可以運輸一個排的兵力,包括戰馬。
第三,要充分發揮騎兵與舟船之利靈活作戰,不拘泥於一城一寨得失,零敲碎打,以殲滅敵有生力量為重點。
五月中旬,郝大貴部終於抵達伯力。
話說四營也不容易,自打來了黑水,便駐紮永寧,開荒訓練兩不誤,卻一直沒有戰馬分配也沒有參與任何戰鬥。
軍人,以服從命令為天職,但若說沒有怨氣那也不可能。
如今終於可以扔掉鋤頭奔赴前線,那真是卯足了勁趕路,一點時間也沒有耽誤。
當然,之所以來的這般快,有沿途據點補給居功至偉。
這位郝大貴長的好大一條,幾乎與朱常瀛等高,體型卻比朱老七還要壯上一圈,一眼看去就知是個猛人。
見過禮,郝大貴就問,“殿下,要增援團長麼?我部明日便可出發。”
“不急,你部在伯力休整兩日再出發也不遲。孤這幾日心中不安,隱隱覺著有事發生。”
郝大貴凝眉,“殿下莫非擔心韃子前來報復?”
“正是,郭爾羅斯部去年屢次吃虧,以韃子的脾性,沒有理由不報復。而且我們的意圖已經暴露,如果我是嫩科爾沁首領,必然不會眼看著我們在黑水擴張而無動於衷。”
“隻是各路探哨均無發現,然而越是這般,孤心中就越發疑慮。”
“可是團長那邊?”
“無需擔心,已有船隊前往支援,有艦炮在,那個博穆博果爾就翻不出浪花來。”
事實證明,朱老七的猜測是對的!
五月十九日,探哨急報。
嫩科爾沁大軍來了!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