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曆43年五月,端午前一日,朱常瀛收到一封急報。
倭國大阪之戰,豐臣氏敗北,豐臣秀賴被迫自盡,老德川大獲全勝。
戰爭從開始至結束,不過六日,以至於駐長崎商館還未將開戰訊息送出,就特釀的結束了,不得不重新修改情報。
按信中所說。
此戰,德川調動大軍26萬,豐臣動員12萬浪人。
原以為會是一場曠日持久的城池攻防戰,卻萬萬沒有想到最後玩的是野戰。
具體戰鬥過程,長崎方麵沒有說明,也難以知曉詳情。總之兩方最後在一個叫做天王寺的地方展開決戰,豐臣軍全軍覆滅,大阪城破。
嘖嘖,40萬大軍亂戰,即便扣除一半為民夫,參戰兵力也令人瞠目。
瀛州軍就不行,最大規模的戰爭也就動用將近萬人,遠沒有倭國這般豪氣。
豐臣秀賴的小兒子也被處死,豐臣家就此絕嗣。
朝鮮李氏聽聞大抵要放鞭炮,老猴子將朝鮮禍害的不輕。但朱老七在看熱鬧之餘也未免擔憂。
雖然已經提前通知奄美方麵戒備,但朱常瀛覺著還不夠。
戰爭結束,老德川勢必會發動一場殘酷的大清洗,將豐臣餘黨連根拔除,所以小日子還會亂一陣子,不排除有豐臣餘孽逃亡海外。
當日,瀛王府發文。
通知沿海幾省兵備道,言倭國內亂,警惕沿海。
通告諸對日貿易商會,密切關注海上不明船隻,發現倭寇,舉報有獎。
通知各地海巡加強巡邏,嚴防倭寇。
調近衛步兵一團,並本部海軍一部駐防琉球那霸,協防奄美。
對於小日子,還是要小心謹慎,日本一統,萬一老德川發瘋要染指琉球呢?也不得不防。
按照歷史軌跡,德川接下來將會加大力度折騰各藩,削弱地方勢力,驅逐耶穌會,打擊一神教,閉關鎖國,斷絕同大明以外各國貿易,徹底禁止國人出海。
隻要這個趨勢沒有被打斷,朱老七就對德川家充滿好感,因為他想做的事德川家主動就去做了,當真沒有理由為敵。
就在朱老七幸災樂禍看小日子熱鬧的時候,一則報告令他,乃至整個瀛州官場大為震動。
家裏又鬧旱災,波及麵之廣史無前例。
徐州以北開春至今不雨,山東、北直隸大旱,播下的種子乾枯無芽,乃至腐爛,大麵積減產絕收無可避免。
眼下,百姓還有去年的陳糧度日,但糧價已然高起,京畿流民乞討者開始增多。
北塘方麵預計,進入六月,陳糧用盡,災民將陡然增多,提請瀛州早做準備,應對大規模難民潮!
朱常瀛尤為重視,收到報告不幾日就跑去澎湖。
果然,白米期貨價格竟然上漲至八錢每石,翻了一倍!
要知道,這可是大宗交易,而非零售!
一番瞭解,湖廣也遭災,水災!
北旱南澇,把個米價推波助瀾,早就居高不下了。
好在,朱老七本也不是要買糧賑災,而是要賣糧!
王府之下有一個特別機構,名曰“瀛王府物資儲備行”,這個機構就是那些無限期期貨合約的發出者,比如南洋米,天竺棉。
經濟們將儲備行價格稱為基準價格,也就是交易的底價。
市場上,很少出現交易價低於基準價,但有時候卻有價無市。畢竟那些糧商棉商也不能整日在交易中心守著,這就是儲備行的機會。賣家眼見售價同基準價相差不多,或者沒人接手,或者急於套現,便會將貨物出售給儲備行。
儲備行由王妃管著,但日常由一個九人委員會負責運營,辦公地點就在交易中心。
“姝兒,慢慢放出去吧,這個價格可以了。”
王妃有些不願意,“殿下,其實還會再升的,不如再等等?”
“不必了,繼續等下去,糙糧也會漲價的。”
王府有錢,但也是有年度預算的,一個蘿蔔一個坑,便朱老七也不會無理由超支。
今年,王府預留備荒銀17萬元,這才五月頭就花出去一半了。瀛州也會鬧災啊,不比大明內陸來的少,處處用錢。
眼下,備荒銀隻餘八萬元,顯然不足以應對這般規模災情,而且也不能都花在大明內陸,瀛州也要預留一些。
於是乎朱老七就想到了儲備行,轉手就可變現,然後提著銀元去農戶手裏收購餘糧。
這個餘糧自然指的是糙糧,能填飽肚子就行的那種,比如麥麩、高粱米、玉米、土豆、紅薯之類的。
幾年了,這個儲備行用來十分順手。
瀛州官府也有儲備糧,而且數量不少,單單瀛州本島就有存糧95萬石。
但這個是瀛州收稅的一部分,要變現而後用於瀛州財政支出的,沒辦法動用。
為什麼,因為瀛州隻不過算是大明的一個行省,不可能用自己的財政去支援其他省份,這是常理。
瀛州官府可用於內陸賑災的錢糧,隻有一個部門有而且可以正當使用,那就是移民司。
移民司可調動24萬元,以移民的方式救助一部分災民。
說起來有點繞,其實就是王府同瀛州行政部門分立,各有各的賬。行政支出由長史府負責操盤,對瀛洲負責,而非整個大明。而王府支出則完全由朱老七自己說的算。
儲備行現存9萬石南洋米,緩緩出貨大約可獲利3萬兩。
備荒銀預備劃撥4萬兩用來賑災。
7萬兩銀子,遠遠不夠。
“姝兒,寫請柬吧,既然來了澎湖,總要見一見老朋友。時間你定,活動你來安排。”
王妃嘴角微微翹起,“好的呢,有兩年沒有舉辦慈善晚宴了,正好同那些豪門貴婦們聚一聚。”
這是賢妻!
話說這麼多人在瀛州羽翼下發財,遇到難處,總要共同擔當,也做做好人。
但朱老七不學崇禎,哭窮要錢太丟人,也沒用。你得炫富,越富有越容易籌錢,這是亙古不變的道理。
給個慈善的名頭,庫房裏搶來的寶貝拿出一部分來拍賣,吃吃喝喝,玩玩樂樂之中,這銀子就到手了。
那些拿上枱麵拍賣的玩意,無不帶著鮮血,但那又怎樣,還是會有大把人去爭去搶。隻因這東西從前的主人尊貴,現在的主人更加高不可攀,拿到手裏就會產出極大的心裏滿足感。
但這種活動隻能偶爾舉辦,也不能沒理由的舉辦,理由很重要,否則就是訛錢。
澎湖商行商會,按地域劃分,粵商、閩商、浙商、徽商、魯商、豫商、晉商,瀛商。按行業劃分,絲商、棉商、茶商、瓷商、紙商、書商……
不客氣的說,半個大明的豪商在泉州或者澎湖置有產業,安插耳目。
有錢人,那是真的多。
這些人當中,不乏各個級別的議員,還有更多人擠破腦袋想做議員的。
議員的工資很低,貌似可以參與瀛州國政大計但落實到個體上卻又沒什麼實際權力,然而它卻代表著政治身份,有了這層身份,那些官員便會忌憚幾分。
朱老七就是利用這種手段來提高商人地位的,商人直接進入政治體係而非士大夫集團的附庸。
商心所向,也不需要多說了。
幾波拍賣,獲銀11萬兩。
一方得了寶貝又落個好名聲,一方收了銀子,終於可以做點實事,兩難自解。
朱老七琢磨著,別人的寶貝還是要多搶點,這玩意關鍵時刻有用。
五月末,又一封急報送入朱老七手中,是京城來的。
開啟來看,朱常瀛不禁雙眼瞪大,愣在當場。
竟然有人擅闖太子府要刺殺朱老大!
話說皇城內也有集市,一月開市三次,以方便太監宮女購物。
五月初四酉時,有個叫張差的大漢手持棗木棍進入紫禁城東華門,來到太子府慈慶宮前,打傷守門太監,直闖至慈慶宮前殿,被聞聲趕來的眾太監捕獲。
五月初五日,朱老大向皇帝老子報告張差闖宮事件。
刑部會審張差,結果大為不同。
本部報告言說張差就是個瘋癲,誤闖宮殿,大意就是無人指使,係個人所為。然而提牢主事王之寀另有陳情,言說張差為皇貴妃鄭氏心腹龐保、劉成指使,就是要行刺太子!
由此,案件隻能重審,尚無結果。
北塘報告中,有從刑部吏員口中得知幾條資訊。
五月六日一審,張差交代被龐保,劉成養了三年,集市之日,一路有人指引入宮,無人阻攔,至慈慶宮,有人指使他‘看見穿蟒袍的就打!’。
五月十二日再審,供詞突變。這廝佯裝瘋癲,語無倫次,大抵言無人指使,因家中柴草垛被燒,進京前來告狀,誤闖入宮。
刑部就此論斷,以擅闖皇宮論罪,斬刑。
五月十三日,提牢主事王之寀上奏另有隱情。
原來此人於五月十一日巡監,對張差單獨提審,所言同五月六日供詞相同,且有進一步交代。
張差嶽父李守才,姐夫孔道乃白蓮教妖人,且同國舅鄭國泰相識,龐保、劉成正是經鄭國泰介紹豢養的張差。
看過,朱老七暗自思量。
這案子大抵有兩個劇本。一個是朱老大自導自演,栽贓嫁禍,一個是鄭氏失心瘋,當真要弄死朱老大。
至於張差無人指使,這絕對不可能。
按說,朱老三已經就藩,朱老大現在的位置還算穩當,他是懦弱但卻不是蠢,沒必要冒著這等風險。鄭氏呢?若要殺人,這樣做也未免太不專業了。
這個張差,隻是個樵夫,身材高壯魁梧但無功夫在身,且有一點點癡傻,也就是腦子不怎麼靈光。當真要殺人,怎麼會用這種蠢的?
不過話說回來,鄭氏一家子的腦迴路比較驚奇,乾出什麼樣的蠢事也不奇怪,就沒準算了一卦,然後就幹了!
也不要把宮鬥想的太過高深複雜,草台班子哪裏都有。
考慮到張差供出這麼多人,調查真相一點也不難。
不過顯然,有人不想將案件繼續調查下去了。
五月十二日二審結果就是一個訊號,要麼幾位主審收受賄賂,要麼受到上方壓力,就準備草草結案,隻死張差一個而不牽扯旁人。
這個上方,大抵會是皇帝老子。
但這個王之寀頭鐵,非要眾人皆醉我獨醒,無論結果如何,這廝早晚要倒黴。
朱老七太瞭解皇帝老子了,即便當真是鄭氏所為,他也隻會和稀泥,為鄭氏遮掩。
皇帝在忙著滅火王之寀卻在添油,這不是找死麼。
這個案子,大抵對朱老七沒有影響,隻當手裏拿的是劇本,靜待下文。
可也不知為什麼,今年的樂子特別的多。
不兩日,又一封密報傳來,福王府八百士卒嘩變!
可惜,朱老三沒事,他怎麼就沒被打死呢?
事件起因,王府承奉太監剋扣軍餉,中飽私囊,非但如此,這廝還將士卒當家僕使喚,拉去幫他蓋宅子,蓋宅子進度不佳,這廝就鞭笞士卒,便連領兵的千戶也完全不放在眼中,照打不誤。而且,非是他一個人欺辱士卒,而是他一家子,老爹兄弟齊上陣,拿人當牲口用。
要麼說老朱家一代比一代蠢呢,到了朱常瀛這一代,簡直找不到一個正常人。
朱老大又迂又蠢,這個朱老三,更集自私,貪婪,霸道,無知於一身。
他自己蠢,養的奴才也蠢!
士卒忍無可忍,把死太監一家全給嘎了。
自然,這些士卒的下場都很慘,幾十人被殺,餘者流配。
都是義士啊,朱老七給北塘去信,指示楊家春要想辦法將這批士卒改判流配瀛州。
轉眼六月初,大米期貨漲至1.1兩每石,這是歷史性高價,交易中心自成立以來還從未有過。
朱常瀛同長史府老幾位反覆磋商,終於取得一致。
官倉入場,賣糧!
糧食這玩意,至多存三年,就還是倉庫極好的情況,大多時,存兩年已是極為難得了。
而今年北方遭災之嚴重,顯然已經撥動了諸多糧商的神經,準備大賺一筆。
這不怪他們,但官倉緩緩出糧平抑米價也沒毛病吧?
“殿下,這般賣糧,難道就不擔心自用不足麼?”
麵對袁可立的擔憂,朱常瀛耐心解釋。
“先生無需憂慮,占婆、安南春稻大熟,孤早在月前便傳令南洋商行應買盡買,除此之外,還有暹羅、馬六甲半島等地也正是收穫季節。我估摸著七錢每石,可得米百萬石。”
老頭愣住,旋即恍然大悟。
“瀛州官倉放米獲利,又以利購南洋米,算來,官倉還是賺的。”
朱老七微微頷首,“大抵如此。”
“那這些糧商?他們......他們也不會虧,今歲災害頻多,我大明糧食嚴重不足。隻是這樣,糧價終究降低有限,百姓仍舊求糧艱難。”
“這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朱常瀛嘆息道,“今年受災的區域太廣,一定要仰仗這些糧商才能將糧食販賣過去,販賣過去的糧食無論怎樣也會被人吃進嘴裏,不會浪費。”
“我這樣說,就是把這些糧食借給各州府,也還會流入糧商手中而不會便宜了百姓。”
“那殿下命老臣過來,是為了何事?”
“我請您過來,是要盯住移民司,糧食的利太高了,哪怕是糙米,也高的令我有些怕,怕有些人管不住自己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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