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彥寨。
朱常瀛同項鵬飛勝利會師。
昨日毀了老孟寨,今日兵分兩路,朱常瀛取烏魯寨,項鵬飛取川山寨。
項鵬飛兵進神速,朱常瀛趕來巴彥寨時,這廝已經在寨門口迎接了。
檢閱殺氣森森的騎兵隊伍,朱老七相當滿意。新兵蛋子終於鍛煉為屠戮兵器,在他們的眼眸中已經看不到絲毫憐憫,唯有嗜血。
練兵,就是要拿弱者開刀。
世界規則,本質上就是恃強淩弱,隻有小孩子才會相信那種強強對決的鬼話。
天色漸暗,大軍留在巴彥過夜。
至於北洋商行職員以及雇傭的民夫,他們是沒時間休息的,人也好財物也罷,都要日夜兼程運往海岸,而後裝船返回永明城。
“少主,距離海岸較近的就隻這四個寨子,再繼續深入內陸,距離蜚悠城也不遠了,我們要更加小心謹慎。”
缺德二人組一邊吃著小雞燉蘑菇一邊商議明日行動。吃的喝的就沒一樣是自己帶來的,走哪裏吃哪裏,還必須要儘快吃使勁的吃,船隻車馬有限,怎麼也運不走這麼多。
“你說的對,我們始終無法知曉蜚悠城的確切兵力,這是一個問題。”
“明日,卑職打算攻打關嶺寨。”
“不分兵麼?”
項鵬飛點頭,“不分,太過危險,還是集中一路穩妥。”
這一次,朱老七提出了不同意見,“如今蜚悠城暫由老奴的女婿楊古利鎮守,可對?”
“正是,楊古利出自舒穆祿氏,而舒穆祿氏世居蜚悠城一帶。此次建州伐我永明城,大軍從蜚悠城出,楊古利也隨軍出征,而據俘虜交代,這廝染了風寒,隻得在蜚悠城休養,暫領軍務。”
“這個楊古利過往如何,可有打探?”
“據俘虜交代,此人12歲便寄養在老奴處,為老奴所看重,許配女兒與他。自16歲從征老奴,每戰爭先,立下諸多戰功,不可小覷。”
媽蛋,努爾哈赤到底有多少個女兒?布占泰是他的女婿,何和禮是他的女婿,這個楊古利也是他的女婿。
看過輿圖,巴彥寨距離蜚悠城不足40裡,急行軍半日也就到了。
騎二團從昨日登陸,連掃四個寨子,最遲,這廝今日也應該收到訊息,沒準已經派兵前來搜尋瀛州軍蹤跡了。
“今晚不能在巴彥寨過夜,收拾好戰利品之後,我們馬上離開。”
聞言,項鵬飛思慮片刻,贊同道,“殿下所言極是,小心駛得萬年船,隻是外間嚴寒,我軍在外駐紮,即便人可以堅持,但牲畜也受不了啊。”
“那也要走!”朱常瀛堅持道,“今日之後,我軍來襲的訊息必定遍傳蜚悠城周邊,已經失去了繼續偷襲的可能性,如果繼續孤軍深入,那就是找死了。得了便宜就走,見好就收,不可貪功。”
項鵬飛琢磨片刻,言道,“殿下以為迴轉老孟寨過夜如何?咱們今日連打了三個寨子,建州軍要來,也定然來這三個寨子。”
“可!”朱常瀛想了想,吩咐道,“巴彥寨要留下探哨,收集敵軍情報。”
“是!”
二人商議定,傳令各部抓緊時間休整,一個半時辰之後,兵退老孟寨。
時間緊迫,朱老七吃過飯,便和衣而臥,倒在火炕上呼呼大睡。也不知過了多久,朱老七被人硬生生搖醒。
侍衛長姚定邦急報,“殿下,敵軍來襲,項團長正在組織防禦!”
朱老七瞳孔微縮,旋即恢復淡定。
“敵軍距巴彥還有多遠?”
“一刻鐘前來報,敵軍距離巴彥十八裡,估摸著最遲兩刻鐘之後也就到了。”
那確實沒時間撤退了,如果此時退兵,會被建州軍追著屁股打,太過被動。
“殿下,我同項團長商議過了,衛隊護著您先行前往老孟寨......”
“閉嘴!”朱常瀛怒道,“我若走了,將士們如何看,軍心士氣何在?你也不要說這些廢話,敵軍來了多少人?”
說著,朱常瀛跳下火炕,用冷水洗了把臉,衛兵上前為他穿戴盔甲。
“夜裏難以分辨,探哨估計敵軍不會超過千人。”
“那怕個屁,看你模樣,我還以為來了萬人呢。”
穿戴整齊之後,朱常瀛走出門外,飛身上馬,奔向寨門。姚定邦沒奈何,隻得率領衛隊緊緊跟隨。
寨門,白日裏便被幾炮轟碎了,便附近的柵欄也有幾處殘破。
幾隊士兵正在忙於搶修,將各類傢具亂七八糟的堆在缺口。
“殿下,您怎麼來了,不是......”
“閉嘴!”朱老七打斷項鵬飛,沉著臉說道,“事態緊急,廢話少說。姚定邦,你率衛隊馬上出寨,埋伏於左側密林,混戰時從側翼攻擊敵軍,何時動手,你自己決定!”
姚定邦哪裏肯,“殿下,我護著您......”
“閉嘴,再爭執則以抗命論罪!”朱常瀛怒道,“我走則弟兄們必定誤解,這麼簡單的道理你也不懂麼?速去,再囉嗦一句,孤一刀砍了你!”
姚定邦無奈,猶豫片刻隻得領命行事。
轉過身,朱常瀛問項鵬飛,“你準備怎麼打?”
“回殿下,卑職準備三連四連利用房屋固守,一連二連伺機發動反衝鋒,一舉擊潰敵人。”
“好,把軍旗拿來,孤為爾等護旗!”
“是!”
騎二團戰旗,上綉一鳥頭鹿身、肋生雙翼、頭角崢嶸之飛廉。
朱常瀛一把抓過旗杆,這旗杆就是一根長有四米的旗槍,隻不過多了一麵旗幟。
尋了片開闊地,朱常瀛圈馬立定,手持旗槍昂然肅立,身旁隻幾個馬弁相隨。
如何提升一支軍隊的士氣,毫無疑問,主將能夠與士兵同生共死!
朱常瀛把他們帶來,就沒有理由自己先溜,而且也不能走,正如他所說,將臨大戰,自家的王卻跑了,那麼騎二團的戰士還會拚命麼?
何況,朱老七以為此戰有的打,正是檢驗騎兵成果的絕佳時機。
不就是玩命麼,誰怕誰啊。
正如他所料,當他出現並且手持戰旗站立後方時,戰士行走速度彷彿都增加幾分,秩序也井然起來。
半刻鐘,一條火把長龍從西邊快速奔來,人喊馬嘶,地麵震顫。
建奴來了!
接連失陷幾座村寨,令楊古利頗為震驚。
他是萬萬沒有想到海參崴的漢人這個時候能夠渡海來攻,任誰也會這樣想的,因為建州大軍正要或者說正在踏平海參崴。
這特釀的真是見了鬼。
而這夥漢人的暴行更令他憤怒,也令整個蜚悠城沸騰。無他,太過狠毒,大軍所過,財物清空,人口清空,什麼都沒了。
女直人不是沒有過這樣的遭遇,當年的李成梁曾經這麼乾過,但那也是許久之前的事了。而今的建州已非吳下阿蒙,不說同大明對著乾,但也都是欺負旁人,屬於一方霸主的存在。這突然間被一夥大明草寇屢屢羞辱,自信心被踐踏,如何不怒?
群情激憤,也不需楊古利徵召,諸多家族自行集結,一個上午便聚集起一支三百多人的隊伍。
今日午時許,楊古利領兵七百奔赴老孟寨,結果半路得知川山寨遇襲,便轉道趕往川山。到了川山,又得知烏魯寨遇襲,可把楊古利氣的發瘋,詛咒發誓要把這夥尼堪趕盡殺絕。
不過這一次,楊古利沒有趕去烏魯,去幹嘛,給人收屍麼?而是尋著蹤跡一路追趕,半路正遇著逃難的巴彥寨寨民。
寨民一通哭訴,把個楊古利氣得眼珠子通紅,而整支建州隊伍也如行將點燃的炮仗,憤怒值飆升至極點。
馬不停蹄,於晚八時左右趕至巴彥寨。
楊古利勒住戰馬,眼見巴彥寨火把處處,亮如白晝,那夥尼堪竟然沒有跑,而是臨陣以待,擺開一決雌雄的架勢。不禁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長槍搖搖一指。
“殺!”
說話間,十數匹戰馬前出,戰馬奔騰間,騎兵甩動套馬索。套馬索如同長了眼睛,準確無誤的套在柵欄立柱上。騎兵雙手一收一帶,隨即打馬轉身,為首騎兵一聲大喊,十數匹戰馬一齊狂奔發力。老大一片柵欄被連根拔起,轟然倒塌!
項鵬飛眼眉挑了挑,旋即下令。“各自隱避,散兵接敵!”
話音剛落,沿著寨門佈設的陣列線頃刻間散開,三五人一小隊,各尋建築物隱藏起來。
項鵬飛則調轉馬頭,加入騎兵陣列,嚴陣以待。
“我建州勇士聽令,為族人報仇的機會到了”
“跟著我,殺!”
“殺!”
“殺啊!”
“殺光尼堪,報仇雪恥!”
轉瞬,馬蹄狂飆,如洪流般沖向巴彥寨。
炮兵隊長估算著距離,眼見敵人進入射程,旋即令旗下揮。
“放!”
三斤小炮也是炮,四門小炮並作一排,隨著幾聲巨響,葡萄彈傾瀉而出。
這種彈藥,後世稱霰彈,霰彈槍一噴一大片,火炮也如是,幾炮打出如同天女散花。炮子所至,人仰馬翻。
狹窄通道上,建州兵人馬擁擠,各自相距甚至不足半米,死傷慘烈。
然而衝鋒的隊伍沒有絲毫遲滯,憤怒值飆升至極點的建州兵如同野獸出籠,十幾個呼吸便沖入寨子。
火銃同弓箭同時爆發,牆角視窗,時有火光閃爍,而建州軍則還以箭矢。
瀛州戰士躲藏在暗處,朱常瀛看不到有多少人倒下,但建奴左衝右突中的損失卻逃不過他的眼睛。
縱深約四百米的寨子,他的前方是兩連240名騎兵,騎兵陣列距離寨門不足三百米。而寨門處正在激烈戰鬥著。
焦灼中,又一輪火炮打響。然而建奴卻衝鋒如常,甚至更加猛烈,硬生生扛住火炮同兩側夾擊,主力不顧一切的沖向戰旗所在。
建奴衝鋒間,一波箭雨傾灑入騎兵佇列,數匹戰馬哀嚎著倒地。
項鵬飛壓住陣腳,旗槍平端。
“殺!”
幾乎與此同時,隱藏在寨外的姚定邦率隊從密林中衝出,從敵軍背後發起突擊。
戰馬嘶鳴,血肉橫飛,馬與馬相撞,人與人刀劍相加。
兩方騎兵擁擠在狹小的空間裏,長槍用盡便揮舞戰斧馬刀,時而爆出手銃火光同弓弩寒光,任何手段任何方法,總之對方要去死!
戰爭到了最後,就是亂戰,終究是要個人以命相搏。一方沒有退路一方滿腔仇恨。朱常瀛挽了一個槍花,捲起戰旗。
“殺!”
一聲歇斯底裡吼叫,主場贏率領瀛州軍最後一波人沖入戰場。
挺槍衝刺,一槍戳入敵人胸膛,巨大的慣性令那人栽倒馬下,長槍也隨之脫手。
朱常瀛從馬鞍側抽出金瓜,順勢砸向一人麵門。
那人斜身躲過,金瓜砸在肩膀,一聲哀嚎載於馬下。
與此同時,一枚箭矢透過重重人群,正中朱常瀛腋下,令他身體晃了幾晃,胃中一陣翻湧。
金瓜,是朱老七最為喜愛的武器,四尺鐵柄,尖端有利刃,利刃之下有拳頭大小雕刻如南瓜狀的實心鐵球。
一錘砸下去,兩層棉甲也會臟腑移位,死期不遠。如果砸到腦袋,那就更加漂亮,腦漿子四射,如花一樣綻放。
戰場中,殺死敵人就是最大的快樂,沒有之一。
一路打殺,這個時候的朱老七如同殺神,一米八幾的身高百六十斤的體重,金瓜飛舞,在戰場上就如同巨靈神一般的存在。
這個時候,任何命令都是蒼白的,耳邊隻有廝殺聲,眼前隻有敵人的猙獰麵容。
嗖的一聲,朱常瀛低頭,一支箭矢砸在頭盔上,令他眼前一黑。
甩了甩腦袋,朱常瀛透過戰場間隙,望見一人正在收弓,一雙陰冷的眸子死死盯著他。
朱常瀛隻覺渾身有使不完的力氣,從貼身護衛手中搶過長槍,單臂用力,長槍如離弦之箭,刺向那雙陰冷的眸子。
“殺!”
“殺!”
一槍不中,朱常瀛提馬前沖。這廝就是楊古利,絕對錯不了。就如同他一般,眾星捧月,一群護衛環繞,不是統帥還能是誰?
眼見接敵,又一支箭矢飛來,朱常瀛以左手臂盾抵擋,從腰間抽出火銃予以還擊,那人應聲栽倒,
戰馬交錯,對麵觸手可及之人就是敵軍統帥。
“死!”
朱常瀛從腰間抽出手銃,抬手擊發。火光一閃,一人應聲慘叫。
可惜,栽於馬下的隻是一名護衛。
楊古利不曾想尼堪中竟有這般勇將,而見這人有眾多護衛,便知此人乃尼堪首領,殺心更重。
兩支冷箭被這人躲過,如今敵首近在眼前,如何肯放過。
雙腿夾緊戰馬,雙手握緊馬叉,奮力刺去。
所謂馬叉,就是三股鋼叉,可擋可刺,建奴最愛。
朱常瀛眼疾手快,掄起金瓜挑開馬叉,左手探出正好拽住楊古利衣領。
戰馬交錯,二人武器齊齊脫手,扭打中雙雙落馬。
二人皆身穿重甲,落地也沒有鬆開,相互撕扯毆打。這就拚了老命。
楊古利老於戰鬥,但卻年過四旬,體力早已過了巔峰。
朱常瀛雖然很少搏命,但卻從未懼過,且年輕氣旺,身大力猛。
短暫撕扯,朱老七便佔據上風,騎在楊古利身上,左手臂盾瘋狂捶打楊古利麵頰。
後金頭盔,麵頰兩側有魚鱗鐵葉,這玩意具備一定防護性,但如此近距離捶打,其防護性也就相當於沒有。
也不知捶打了多少下,總之朱常瀛前胸臉上濺滿血跡,如同厲鬼。
而身下之人的腦袋,則幾乎被錘扁,頜骨都碎成了渣,就完全沒了人模樣。
圍繞著他們兩個,無數人在捨生忘死。
當朱常瀛站起身,撿起一把戰刀幾下砍掉楊古利的腦袋時,也就代表這場戰鬥結束了。
侵略者勝利,反抗者的末日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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