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曆42年8月底。
北疆蒼茫,闊葉凋零,萬物都在為即將到來的嚴寒準備著。人類也不例外,一車車物資被運入永明城內,如同螞蟻搬家。
女人在忙於製作各類醃菜,男人則忙於將食物儲存於地窖。放眼望去,整個永明城已被蘿蔔白菜紅薯土豆佔領。
督府內,玉米堆積如山,朱老七揮舞著鐵鎚,叮叮噹噹,正在示範如何利用木板製作存貯玉米的木棧。
前世,東北農村存貯玉米的方式極為簡單,在院子裏製作兩排稀疏籬笆牆,底部墊磚鋪木板防潮,中間幾具橫板加固,然後將玉米棒子丟進去就是了,一般要堆個一人半高,家家戶戶一排排一列列,看著極為壯觀。
凜冽的北風會將玉米的水份抽乾,即便下雪也不需要擔心什麼,因為那雪不到開春是不會融化的。
總之,存貯玉米比小麥稻米簡單多了。
“馬時楠,你到底會不會幹活,不會就站一邊看著去。”
“你,說你呢,那釘子就不會敲彎了麼,萬一刮到娃娃怎麼辦?”
“還有你,鎚子都不會用,你添什麼亂?”......
朱老七逼逼賴賴,永明城的大人物們被他指揮的團團轉。
千算萬算,馬時楠也沒有想到這位活爹竟然親自來了海參崴。更沒有想到,這位活爹來了之後竟然沒有絲毫的不適應,看什麼都親切,吆五喝六,指點江山,四處亂逛。
外人看不出,就還以為這位活爹乃是長居北疆的人物。
城內外的土著則更加困惑,一方霸主,海參崴台吉,身後竟然還有更大的東家。不,應該是東家的少爺才對。
這位大人物帶來六艘大福,運來海量物資,還有一支全副武裝,武器精良的衛隊。
“少東家,這些粗活就交給我們來做吧,你就在旁邊指揮就成,您怎麼說,咱們就怎麼乾。”
朱老七瞥了眼馬時楠,不屑道,“看你們幹活,那不是要氣死我?”
雖然這樣說,朱老七還是將鎚子交給了旁人,裝裝樣子,讓大頭兵們看到也就可以了。真箇從早到晚幹活,那還給他們開什麼俸祿。
每年秋收之後,北方總要忙碌一陣子,到了九月,外出活動減少,絕大多數人也就能清閑下來,甚至無事可做。
北疆的寒冷空氣,泥土氣息令朱老七極度亢奮,他喜歡這裏。
大明南方幾省百姓對北方可以說極為畏懼,嚴寒、偏僻、胡人、野蠻、愚昧......總之沒有好印象。不客氣的說,99%的南人對北疆一無所知,進而帶有偏見,就想像不出人類在冰天雪地裡如何生存。
北疆南洋一冷一熱,實話說,在空調沒有出現之前,北疆遠比南洋要舒適也更適合人類生存。
寒冷,可以有辦法取暖,但濕熱,把毛剃光了也還是濕熱。
當然,北疆也有北疆的缺點,食物同保暖不解決,東北也就開發不起來。
朱老七看著手裏不足巴掌長的玉米棒子,三個加在一起也沒有後世一個產量多,差強人意吧,玉米麪窩窩頭也能養活人。
話說黑麥也是一個選項,莫斯科能夠種植,那麼黑龍江以南也沒有問題。
所謂的小冰河到底有沒有發生,據老人們言說,冬季確實來臨的更早也更加冷了,但朱老七大部分時間在南方混,並沒有什麼感受。
來了海參崴確實感受到寒意了,不過聽馬時楠講述,紅薯同土豆還是有著充足的生長期。
如果是這樣,那麼開拓東北就可行。
眼見這麼多食物入庫,朱老七的心情自然十分舒暢,野心不自覺的膨脹。
西伯利亞,絕對不能平白給了老毛子,隻是也不知道人家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東擴的,對沙俄情報幾乎等於無。如此,也就隻能儘早下手,提前佈局。
從奴兒乾城開始,沿著河流向西兵推,到了貝加爾湖纔算小勝。
西伯利亞有什麼,無非毛皮,木材同礦產還不是這個時代能夠開發的。老毛子不會無利就東擴,他那國力也支撐不住,估計也就販賣皮毛獲利。
他能販賣那麼大明人就不可以麼?而且瀛州手裏還有茶,鐵鍋,各種布料瓷器,除了動用槍炮還可以利益拉攏。人種,也近似。
無論怎麼對比,也比老毛子具備優勢。
至於建州,朱老七雖然重視,但並非開拓極北要對付的目標,起碼現在不是。
確切的說,老奴於朱常瀛有大用,是朱老七能否相對順利接管大明的關鍵。所以,這貨非但不能死,稍微養肥一點纔好下嘴。
隻是你不招惹瘋狗,瘋狗卻來咬你。
眼見海參崴如火如荼,這也沒有放棄的道理啊。
白日裏忙完,晚上,幾人盤腿坐在火炕上,一壺酒四碟小菜,舒坦。
“你說葉赫部要與海參崴結盟,那現在是個什麼情況了?”
“回殿下,其實也沒什麼,就是多販賣一些鐵器給葉赫氏,但卑職以為支援葉赫氏作用不大。”
“為何?”
“眼界不一樣。”馬時楠沉聲道,“老奴效仿我大明製度,設官立府,編丁入旗,其領地內軍政體係已然有了模樣。此賊已自稱國王,以女直之主自居了。而葉赫部則還是草台班子,軍民不分,也談不上官製。所以臣篤定,葉赫不是建州對手,早晚必為建州兼併。”
“所以,你沒有答應販賣火槍火炮給他們?”
“正是,給了他們,他們也不會用。南洋土邦也多配備火器,但不通運用,反不如弓箭實在。不過臣也沒有將話說死,但隻能用戰馬來交換。”
項鵬飛急切追問,“那什麼葉赫部答應用戰馬交換了麼?”
馬時楠沒好氣道,“答應了,說是秋收過後就販賣一批戰馬過來,你倒是來的正是時候!”
話說騎二團也是空著手來的,這也是沒辦法的事,一次性運輸幾百匹戰馬,這樣的運輸船北洋商行確實有,卻沒有停泊在大靜。所以就隻能空著手來,從騎一團手裏打牙祭。
自然,馬時楠不會給項鵬飛好臉色。
朱老七偏頭仔細看牆上掛著的輿圖,葉赫部的位置大概在後世吉林省中部偏南,而海參崴在吉林省東部外海。陸路為1650裡,陸路轉海路則縮短至1400裡路程。
這個距離真的不是很遠,高鐵也就三個小時的事,但現在麼,正常騎行大概要20天左右。
時長還不是主要的,問題在於這條路要經過建州領地,即便是邊緣,想必也是有一定風險的。
“那建州呢,那邊沒有動靜麼?”
馬時楠搖了搖頭,“臣也在奇怪,按說與葉赫暫時打不起來,老奴怎會放過海參崴呢?但據探報,蜚幽城確實沒有增兵跡象。”
“不過臣聽聞一則訊息,就也不能確定是否可信。說是老奴有意迎娶布揚古的寶貝妹妹,以化解兩方仇怨,也許老奴是在忙著操辦大婚?”
朱老七愕然,“你信中不是說布揚古的爹被老奴一刀兩斷,屍身隻送回去一半麼?而且老奴已經娶了死鬼一個女兒。”
“確實是這樣啊。”馬時楠也很無語道,“殺父之仇,也不知老奴怎麼有臉去提親,也不怕半夜裏被女人捅死。不過話說回來,這個布揚古的妹妹也不簡單,結親七次了也還沒有嫁出去,黃花大閨女活活熬成了老姑娘。此事女直各部皆知,引為笑談。”
“七次?”
聞言,項鵬飛瞪大雙眼問道,“這女人莫不是個剋夫的命,將男人都剋死了?”
馬時楠嘿嘿一笑,“誰知道呢,確實有幾人的死傳聞同她有關。這女人乳名東哥,號稱女直第一美女,咱也沒見過啊,總之把那些土酋迷的不行。便老奴也曾提過親,若此次為真,那就是第二次提親。”
這麼狗血的劇情,老北京那些演藝圈八旗後裔不拍幾部連續劇當真是浪費了,可惜朱老七前世也不愛看宮鬥劇,沒聽說東哥這個人物。
必須要承認,彼此聯姻確實是加快融合的極好手段,隻不過單個的聯姻沒有意義,要大範圍纔可。
說起來,女直同北方漢人長相上幾乎沒有差別,如果大明從洪武年便開始大力推行聯姻,就女直這點人口估計早被消化了。
可惜,因為所謂華夷秩序,大明自上而下瞧不上外夷,少有通婚,反倒納朝鮮女人的大有人在。
一個事實,大明視朝鮮人為半個自己人,而視女直為外人,對朝鮮各種扶植對女直各種打壓。
結局已經證明,扶植錯了,李氏除了佔便宜對大明好像也沒什麼別的卵用,而且因為人口眾多,最終也沒有融入華夏,反而成為三姓家奴,一個通俄一個通美,對華夏各種牽製。
兩次對日作戰的恩情,人家哪一方也不認。
想到此處,朱老七淡淡一笑。
“此女如此受追捧,定然有其獨特之處,不如你也去提親,試一試?”
馬時楠急忙搖頭,“臣已經納了兩房妾室了,再不敢多吃,臣也怕她剋夫。再者說,葉赫乃女直大族,也看不上咱這小小土匪頭子。”
“不試一試,怎知道呢?”
“......殿下是有何深意麼?”
“你想多了,老奴不是喜歡這個東哥麼,孤就是覺著如果能把這個女人搶過來,大概會很有意思。”
“殿下,您是認真的?”
朱老七咧嘴一笑,“嗯,孤想見識見識這位葉赫第一美女。”
“......此女已經三十有一了。”
朱老七瞪眼,“你就說能不能把這個事辦成?”
馬時楠就很無奈,“殿下,不是臣沒有辦法,而是這女人先後結親七次,臣覺著她就是個掃把星。”
朱老七一本正經道,“知道建奴韃靼為何總是作亂,為害邊疆麼?我以為就是我漢人睡他們女人不夠多,睡的多了,所謂外夷方纔能漸漸歸漢。”
“我看永明城周邊的土著女人都還可以,但你們卻都特釀摟著朝鮮娘們睡覺。這樣怎麼能同土人打成一片呢?”
“嗯,明天發通告下去,凡我漢人男子同女直女子婚配者,孤賞賜十個銀元以為聘禮。現成的女人不要,非要去朝鮮買,有毛病麼?”
海參崴的生活不能說舒服,但是十分的愜意。
幾艘大福早已離開,四艘經由釜山迴轉北塘,兩艘轉運部分土人去往鯨尾。
為了鼓勵移民,朱老七又一次祭出撒錢**。一戶土人去往苦兀島定居,給予安家費15個銀元。
但還不足夠,老奴的部落歸一**其實是很恐怖的,將散落在東北大地的各族匯聚一起,以軍功為刺激,掃平幾大內部勢力之後也就輪到對付大明瞭。
也就是說,被元明兩朝打壓的女直整體意識正在被這廝喚醒,大金的榮光將在他手中再一次閃耀!
對於女直一族整體來說,毫無疑問這是天大的利好,但對於其他族群則是災難。
當品嘗到南下劫掠的甜頭之後,原本淳樸的部落人將變為嗜血的劊子手,將老奴的個人仇恨演化為集體仇恨,對大明的仇恨,進而演變為大明對女直人所謂的兩百年欺壓史。
然而集體利益並不能完全代表個人利益,會有數不清的女直人倒在這場漫長征伐的路途上。
坦白說,老奴的動員方法是以武力臣服為主,太過操切,難免有人反抗。
而且,緩慢的資訊傳播速度註定大部分極北部族不知道建州究竟是個什麼情況,猶豫徘徊,充滿疑慮。
這就是海參崴的機會,也是奴兒乾的機會。
朱老七決定了,要開動宣傳機器,在北疆製造恐懼,把老奴塑造成一個殘暴,嗜血,好色,喜怒無常的暴君形象,忽悠更多土人遠離建州。
問題的關鍵不在於能削弱建州多少力量,而在於壯大自己。
利用土著在極北開地圖,毫無疑問能夠節省大量人力物力,減輕軍費負擔。
朱老七把這項艱巨的任務交給了馬時楠。
第一步,秘書室負責將老奴以及其子嗣重臣過往進行藝術加工。
第二步,將劇本以小道訊息形式口述給以胡爾巴為首的各部薩滿。
第三步,利用薩滿權威,首先在海參崴周邊夯實老奴的殘暴罪行,鞏固統一陣線。
第四步,集市貿易期間,找幾個曾經被迫害被殘害之人現身說法,痛斥老奴的殘暴。
這種宣傳,不能是一鎚子買賣,要持之以恆,堅持不懈,持續的輸出洗腦。
謊言重複一千遍也就是事實了,何況建州的破事也並不需要憑空捏造,被屠滅的村寨多了去了。
總之,就是要把個人的不幸擴大為集體不幸,甚至令從未接觸過建州的人也對建州生出一種恐懼厭煩感。
朱老七就是想驗證一下這種仇恨宣傳能否起作用。如果有,那麼將來也可以用在大明內部改革或者對外戰爭上。
操控輿論、煽動民意、利用烏合之眾……這就是政治。
時間一晃就到了九月中,葉赫氏的商隊終於姍姍來遲。
商隊規模不小,一百幾人的隊伍。
這是一筆大生意,幾個商行執事親自上陣查驗貨物,朱老七也混在人群當中,就看一看葉赫氏都帶來了什麼寶貝玩意。
葉赫屬地黑土肥沃,物產豐富,水草豐美,晚秋的馬兒正膘肥體壯。
隻是葉赫帶來的良馬卻不多,一連相看了十二匹,隻有一匹能入朱老七的法眼。
貨物則主要為毛皮,不過以羊皮居多,珍貴獸皮不超過兩百張。
有些失望,鼎鼎大名的葉赫部這麼窮的麼?
額爾圖被請進會客室,見虎皮交椅上換了人,而原本的漢人頭領卻在旁陪坐,不由愣住。
“額爾圖,這位是我海參崴真正的少當家,朱……朱天啟。”
沒辦法,馬時楠隻能硬著頭皮介紹,反正從活爹登陸之後就開始扯謊,謊話越來越多,以至於他自己都快要相信了。
額爾圖對著虎皮交椅抱拳。
“請恕我冒昧,馬頭領本就來路不明,如今又有新當家出現,這般遮掩,實難取信於人啊。”
朱常瀛淡淡一笑,示意額爾圖落座。
“我是誰並不重要,這座城是真的,手中的貨物也是真的,買賣易貨,貨真價實,這對你來說就足夠了。”
聞言,額爾圖瞳孔微縮,就怎麼說呢,眼前人舉手投足間有一種氣息,令他有些壓抑,而氣勢則更令他側目,目光如刀。
“少當家說的也是,但不知海參崴如今哪個說的算,是你,還是馬頭領?”
“自然是少當家說的算。”馬時楠急忙回道,“我家東主的產業不是你所能揣測的,海參崴隻是微不足道的一點。你今日走運,能有幸與我少當家說話。”
額爾圖將信將疑,可看海參崴幾位頭人完全沒有不滿,而且理所當然表情,卻也不得不相信。
“好,客隨主便,能否請少當家借一步說話?”
朱老七揮了揮手,隻留馬時楠、項鵬飛在側。
“說吧,有何機密事?”
“有關兩方結盟之事,我家貝勒想要更進一步,不知少當家可有意?”
“仔細說一說,你家貝勒打算怎樣結盟?”
“攻守同盟!我家貝勒希望海參崴能夠售賣一批火器給葉赫。同時教授我們如何操練火炮。”
“也就是說,葉赫要購買火炮?”
“是!我家貝勒有意購買八門火炮,就海參崴城門樓上的那種。”
朱常瀛有些無語的看著額爾圖。
“你可知道那一門火炮有多重?炮身1300斤。將近2000裡路程,也沒有正經道路,你確定可以運回去?”
“那炮的材質為銅,1300斤銅,你算算銅材需多少銀子?嗯,我直說了吧,一門炮作價1400兩,八門炮就是兩白銀。除此之外,還有炮彈、火藥、炮車,教習,這又是一筆銀子,少說也要1000兩。算來,價值800匹良馬。”
“火炮,可以賣給葉赫,但葉赫是用馬來交換呢,還是直接給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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