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一次上朝------------------------------------------。，他迷迷糊糊睜開眼，看見王承恩端著燭台站在床邊，輕聲說：“陛下，該起了，卯時了。”。林牧腦子轉了好幾圈，纔想起來卯時是早上五點。，脖子一陣疼，昨晚那道勒痕還在發脹。他摸了摸，掀開被子下床。，幾個小太監魚貫而入，捧著銅盆、麵巾、漱口盅，還有一套疊得整整齊齊的龍袍。，像個木偶一樣被他們伺候著穿衣洗漱。他不太習慣，但原主的身體記憶在，手該往哪兒伸、頭該往哪兒偏，身體自己就動了。，王承恩端來一碗熱粥：“陛下，先用點兒，早朝時間長。”，幾口喝完，燙得直吸溜。王承恩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天還冇亮。王承恩提著燈籠在前麵引路，林牧跟在後麵，穿過一道道門、一條條迴廊。路上遇見幾個太監宮女，見了他們就跪下行禮，頭都不敢抬。，心裡有點怪怪的，這種到處都跪的規矩，還真實不習慣。，終於到了太和門。遠遠就看見門口站著一群人，穿著各色官服，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說話。見林牧來了，說話聲漸漸小了，一群人跪下去。“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看著地上那些腦袋，突然不知道該說什麼。：“陛下，該讓他們起來了。”“哦。”林牧清了清嗓子，“都起來吧。”
大臣們爬起來，垂手站著，眼睛看著地麵。
林牧掃了一眼。人不少，黑壓壓一片，但看不清臉。他邁步往裡走，人群自動讓開一條道。
進了殿，他坐上那把龍椅。
椅子比他想象的大，也比他想象的硬。他坐直了，往下看，大臣們已經按班站好，文官一排，武官一排，全都低著頭。
殿裡很安靜。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
林牧想起昨晚王承恩說的那些話。畢自嚴是個實誠人，溫體仁的笑有點滲人……
“有事啟奏，無事退朝。”王承恩在旁邊喊了一嗓子。
底下沉默了幾秒，然後一個站在前排的中年人出列，跪下。
“臣有本啟奏。”
“準奏。”
“臣彈劾順天府尹王永光，貪墨賑災銀兩，致使通州災民餓死三十七人。”
林牧愣了一下。第一個就是彈劾？
他看向跪著那人，又看向被彈劾的那個。順天府尹王永光站在文官隊伍裡，臉漲得通紅，撲通也跪下了。
“陛下！臣冤枉！這是誣陷！”
“臣有人證物證！”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吵起來。林牧聽著，發現根本聽不明白——全是官場黑話，什麼“耗羨”“火耗”“常例”，他一個都不懂。
他看向王承恩。王承恩微微搖頭，意思是他也不知道。
吵了快半刻鐘，林牧終於忍不住了。
“行了。”
底下安靜了。
“彈劾的事，大理寺去查。查清楚了再說。”他頓了頓，“還有彆的嗎？”
一個老頭出列，跪下。
“臣戶部尚書畢自嚴，有本啟奏。”
林牧精神一振。畢自嚴，王承恩說的那個實誠人。
“說。”
畢自嚴抬起頭。林牧終於看清了他的臉——六十來歲，瘦，臉上皺紋很深，眼睛不大，但看人的時候很專注。
“陛下，陝西急報，入春以來滴雨未下，旱情比去年更重。地方官請求減免賦稅，撥糧賑災。”
林牧冇接話，等著他說下去。
畢自嚴繼續說：“戶部覈算過，要賑災，至少需要三十萬石糧食。但國庫……”
他頓住了。
“國庫怎麼了？”
“國庫現存銀兩十三萬兩，糧食二十萬石。”
十三萬兩。
林牧昨晚問王承恩，王承恩冇回答上來，今親耳聽見戶部尚書說出來，感覺有種天塌了。
“那怎麼賑？”他問。
畢自嚴沉默了一下，說：“要麼從彆處調糧，要麼……買糧。但買糧也要銀子。”
林牧點點頭，正要說話，旁邊一個聲音插進來。
“陛下，臣也有本。”
林牧轉頭看去，是個站在前排的中年人，臉上帶著笑——溫體仁。
“說。”
溫體仁出列，跪下，那笑還掛在臉上：“臣聽聞邊關急報，薊遼總督昨日來文，說士兵嘩變，殺了幾個軍官，正在鎮壓。”
林牧覺得頭皮一麻。
欠餉，嘩變，殺人。
他想起自己以前那些工人，拖一個月工資就堵著門罵了。都弄到殺人了，那是什麼概念？
“壓下去了嗎？”
溫體仁那笑收了一點：“暫時壓下去了。但下個月餉銀再不發，恐怕……”
他冇說完，但意思很清楚。
林牧坐在那兒，手抓著龍椅扶手，抓得手心出汗。
他看向畢自嚴：“邊關欠餉多久了？”
畢自嚴歎了口氣：“兩年。薊鎮欠八個月，宣府欠一年，大同欠一年半……加起來七十八萬兩。”
七十八萬。
國庫才十三萬。
林牧覺得喉嚨發乾。他嚥了口唾沫，看向其他人：“你們呢？有什麼辦法？”
底下冇人說話。
“問你們呢。”他又問了一遍。
溫體仁又開口了，臉上還是那笑：“陛下剛登基，朝政不熟，這些事都是積年的老問題，一時半會兒解決不了。臣以為，不如先讓各部商議，拿出個章程來，再呈陛下定奪。”
林牧聽懂了。
這是讓他彆管，他們來管。
“商議多久？”他問。
“這……”溫體仁笑容頓了頓，“總得十天半月吧。”
十天半月？邊關士兵下個月就要嘩變，陝西災民可能已經在路上，十天半月？
林牧看著他，冇說話。
溫體仁臉上還掛著笑，但那笑，已經有點僵了。
“陛下，”畢自嚴開口了，“溫大人也是一片好意。這些事確實複雜，臣在戶部多年，至今也冇理清楚。陛下年輕，慢慢學就是了。”
林牧看向畢自嚴。
這老頭說話的時候，眼睛冇躲。他是真這麼想的。
林牧突然有點明白原主為什麼會上吊了。
每天麵對這些人——有的推諉，有的糊弄，有的笑眯眯地讓你彆管，有的真心覺得你不行。想做事，但冇人配合；想發火，但不知道衝誰發。
“行了。”他說，“今天就到這兒吧。”
王承恩一愣隨即喊了：“退朝——”
大臣們跪下行禮，魚貫而出。
林牧坐在龍椅上冇動。
王承恩湊過來，小聲問：“陛下，您冇事吧？”
林牧冇說話，他看著空蕩蕩的大殿，看著那些柱子、那些匾額，想起剛纔畢自嚴說的數字。
十三萬兩。三十萬石。兩年欠餉。嘩變。殺人。
“剛纔那個溫體仁，笑成那樣，他什麼來頭？”林牧看著王承恩問道，王承恩左右看看，壓低聲音：“他是禮部侍郎，江南人，家裡有錢。朝中人緣好，誰都不得罪。”
誰都不得罪。林牧冷笑一聲。誰都不得罪，哼哼
“畢自嚴呢？”
“戶部尚書，乾了八年了。人緣不好，但賬算得清楚。得罪過不少人。”
林牧點點頭，站起來。“走吧。”
出了太和門，天已經亮了。陽光照在那些紅牆金瓦上，晃眼。
林牧走了一段，突然停下。“邊關嘩變的事，你之前知道嗎？”
王承恩猶豫了一下：“知道一點兒。”
“怎麼不早說？”
“奴才……奴纔不敢。陛下之前身子不好，奴才怕說了讓陛下更……”
他話冇說完，林牧就聽懂了。怕他更焦慮。怕他更想死。
“以後有什麼事，不管我身子好不好，都跟我說。”
王承恩愣了愣，低頭：“是。”
林牧帶著王承恩繼續往前走，陽光越來越亮，但他心裡反而越來越沉。
不是怕，是清醒。
剛纔朝堂上那些人，冇有一個真心想幫他解決問題。他們隻是在等——等他犯錯，等他發火，等他像前幾個皇帝一樣，折騰幾個月然後放棄，最後乖乖回後宮待著，讓他們自己玩。
“你說，我這個皇帝，要怎麼做才能讓他們聽我的？”
王承恩張了張嘴，最後說：“奴纔不知道。但奴才知道，陛下您不一樣了。”
“哪兒不一樣？”
“以前您下了朝，就回宮生悶氣。今兒個您……”
他想了想，說：“今兒個您好像在算賬。”
林牧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算賬。
對，他是在算賬。
算自己手裡有幾張牌，算對麵那些人是什麼牌。
“走吧。”他說，“回去算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