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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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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裏油燈的火苗被穿堂風帶得搖晃,在兄弟倆臉上投下晃動的影子。

“大哥!”朱由檢終於開口,聲音很輕:“這些話,我本不該說。可今夜我就放肆一回。”

他起身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秋天的涼風灌進來,帶著運河特有的水腥氣和遠處碼頭隱約的號子聲。

“薩爾滸那一仗,咱們死了四萬五千人。”

朱由檢背對著兄長,望著窗外黑沉沉的夜色:“四萬五千條命,換來的就是遼東如今這個爛攤子。廣寧衛缺糧,遼陽衛缺餉,瀋陽中衛的兵士連冬衣都湊不齊。可通州的倉廩呢?永豐倉的糧食是借的,西倉南倉是空的——坊間怎麼說的?‘放風箏無礙’,意思是倉裡空得能放風箏。”

他轉過身,油燈的光照在他半邊臉上,另外半邊隱在陰影裡。

“這些事,總要有人去做。朝廷派的人?大哥,你想想,戶部坐糧廳、倉場總督衙門、巡倉禦史——這些衙門哪個不是朝廷設的?可他們在通州這些年,查出什麼了?不是查不出,是不想查,不敢查。”

朱由校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卻發不出聲音。

“我是皇孫。”朱由檢走回榻邊,重新坐下:“我不怕得罪人。就算今日捅破了天,把通州官場掀個底朝天,最壞的結果是什麼?無非是皇祖訓斥幾句,罰我閉門思過。可那些文官呢?他們敢嗎?他們的前程、家族的榮辱,都係在官場上,走錯一步就是萬劫不復。”

他頓了頓,看著兄長有些發怔的臉,忽然笑了:“所以這事,隻能我來做。就算皇祖百年之後,也有父王和你照看著我,我怕什麼?”

這話說得輕巧,可朱由校聽在耳中,心頭卻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他忽然伸出手,用力拍了拍朱由檢的肩膀。

“五弟!”他的聲音有些發哽,“你……你比大哥強。”

這話說得真心實意,朱由校自己清楚,若是換了他,絕沒有這份膽識,更沒有這份心機——四步連環勸服陳銳,明修棧道暗度陳倉,這些手段,他連想都想不出來。

他鬆開手,忽然又想起什麼,恨恨道:“陳銳這廝,身為天子親軍,竟敢隱瞞不報,真是其罪當誅!還有通州本地的錦衣衛,一個個都該殺!”

朱由檢搖了搖頭。

“大哥,你這話說得容易,可做起來難。”他重新拿起那本《通州誌》,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書頁邊緣,“陳銳在他這個位置,也有不得已的苦衷。”

“苦衷?”朱由校皺眉:“天子親軍,領的是天家俸祿,受的是朝廷恩賞,有何苦衷可言?隱瞞不報,便是欺君!”

朱由檢將《通州誌》輕輕擱回榻幾上。

“大哥可知,錦衣衛的指揮中樞——南北鎮撫司、經歷司、法紀司,全在京師?”朱由檢的聲音在靜夜中顯得格外清晰:“地方上若出了大案,皇帝或鎮撫司會直接從京師差遣緹騎四齣,帶著駕帖去抓人。地方上,並沒有像佈政使司、按察使司那樣成建製的錦衣衛分支衙門。”

朱由校愣了愣:“可陳銳不是說,通州有錦衣衛百戶所?”

“那隻是一個俗稱,或者說,是職能上的稱呼。”朱由檢解釋道:“通州不是尋常州縣,它是京師的鎖鑰,漕運的咽喉。全天下的糧食、財賦,大半都要在通州卸船轉運。如此要害之地,豈能沒有朝廷的耳目?所以,錦衣衛有一項常年不變的外派職責,名曰‘巡關’或‘巡倉’。”

他頓了頓,看兄長聽得專註,繼續道:“鎮撫司會選派得力軍官,帶上一隊校尉,長期駐紮在重要的稅關、碼頭或大糧倉。他們的職責,就是替皇上盯著地方官有無漂沒漕糧,盯著商賈有無偷漏稅課。他們是撒出去的鷹,爪牙應該時刻鋒利,眼睛應該時刻雪亮。”

朱由校若有所思:“你是說通州這所謂的百戶所,其實就是臨時差遣的巡倉官校?”

“不錯。”朱由檢點頭:“這些人,本該是懸在通州官商頭頂的一把利劍。可如今,劍銹了。”

“被銀子喂銹的?”

“豈止是銀子。”

朱由檢苦笑:“大哥想想,他們常駐地方,遠離京師。雖有密摺上達天聽之權,可密摺遞上去,是否真能到禦前?鎮撫司裡有沒有人提前截看?宮裏有沒有人替他們說話?這些都是未知之數。而地方上,知州、同知、倉場總督、坐糧廳郎中……哪一個不是手眼通天的人物?這些官校夾在中間,若一味剛直,不僅查案處處掣肘,在京中也可能斷了升遷的門路,甚至引來殺身之禍。若稍稍‘通融’些,卻能得地方孝敬,與各方相安無事,甚至還能藉手中權力,為自己謀些好處。”

朱由校聽得心頭火起:“照你這麼說,他們勾結糧商、收受賄賂,反倒是理所當然了?”

“當然不是理所當然。”

朱由檢正色道:“但情有可原之處。這世道,清水裏養不活魚。陳銳是北鎮撫司派來隨行護衛的千戶,他見了通州同僚的醃臢事,第一個念頭未必是‘上報清理’,而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若揭發,便是與整個通州錦衣衛體係為敵,斷了許多人的財路,也斷了日後自己外放巡倉時可能的‘慣例’。更何況……”

他抬眼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他還要顧慮我們的安全。通州官場與錦衣衛盤根錯節,若貿然撕破臉,我們這幾個人,能不能活著走出通州城,都未可知。他選擇隱瞞,雖有私心,卻也未必沒有幾分替我們安危著想的考量。”

朱由校沉默了。他生在深宮,長於婦人之手,雖也讀過史書,知道官場險惡,卻從未如此真切地觸控到這份險惡的肌理。此刻聽五弟抽絲剝繭般道來,隻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升起。

“所以這幫駐通州的校尉,”他喃喃道:“本該是鷹犬,如今卻被喂成了肥豬?”

“正是。”朱由檢的聲音冷了下來。

“他們手裏捏著直達天聽的密摺權,連通州知州平日都得陪著小心。可這權柄,如今卻成了他們撈取好處的工具,成了劉世鐸之流能夠操控通州糧價的保護傘之一。每年孝敬的銀兩,買的不是別的,就是他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就是他們關鍵時刻能‘行個方便’。”

朱由校一拳捶在榻幾上,震得茶盞哐當一響:“可惡!實在可惡!皇祖若知此事,定要將這些敗類悉數剝皮揎草!”

“皇祖……”

朱由檢輕輕重複這兩個字,眼中閃過一抹複雜神色:“皇祖或許知道,或許不知道。又或許,知道了,卻也一時動不得。”

“為何動不得?”

“牽一髮而動全身。”朱由檢低聲道:“通州巡倉官校隻是冰山一角。他們背後,連著鎮撫司的某位僉事、某位同知,連著宮裏可能收了孝敬的某位大璫,甚至連著朝廷裡某些默許此等‘常例’的大人物。動了他們,便是捅了馬蜂窩。”

朱由校倒吸一口涼氣:“那咱們這次逼陳銳清理門戶,豈不是……”

“所以我才許他專斷之權,許他火耗分潤。”朱由檢介麵道:“讓他以鎮撫司家法的名義清理,是內部整頓,麵上說得過去。讓他得了實惠,他手下那些緹騎才會賣命。至於更深的水……現在還不是蹚的時候。我們能做的,是先斬斷這些貪官汙吏在通州最直接的一條臂膀——它豢養的這些肥豬。”

兄弟倆一時無話。油燈的火苗漸漸矮了下去,燈油將盡。

朱由校忽然看向朱由檢,眼神裡多了幾分此前未有過的鄭重:“五弟,你放手去做吧。今夜這些話,大哥聽進去了。往後你若需要大哥做什麼,大哥絕不推辭。”

他頓了頓,又道:“就算真捅破了天,出了岔子,大哥也跟你一起頂著。咱們是親兄弟,一榮俱榮,一損也一起損。”

朱由檢心頭微暖,點了點頭:“多謝大哥。”

“不過!”朱由校的好奇心又上來了,他湊近些,壓低聲音:“你具體打算怎麼乾?就帶六七個人,去闖蘇伯成的老巢?那地方定然戒備森嚴,萬一……”

“所以不能硬闖,得用計。”朱由檢從懷中取出陳銳給的那張圖紙,在榻幾上鋪開:“大哥你看,這是裕豐號私倉和小院的佈局。陳銳跟蹤送信人時摸清的。蘇伯成不住在裕豐號鋪麵,也不在那些明麵上的宅院。他落腳處,是私倉後頭一處不起眼的小院,緊鄰著運河支汊。”

朱由校藉著昏暗的燈光細看圖紙,隻見上麵用蠅頭小楷標註著院牆高度、門房位置、疑似護院巡夜路線,甚至還有一條用虛線標出的、通往運河邊的小徑。

“這院子看似尋常,實則暗藏玄機。”朱由檢的手指沿著那條小徑滑動,“一旦有變,他可以通過這條小徑直抵河邊,那裏常年備著快船。隻需一刻鐘,便能駛入運河主道,混入往來如織的漕船之中,再難追尋。”

“那豈不是抓不住他?”

“所以要快,要出其不意。”朱由檢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更要讓他覺得,沒必要跑。”

“什麼意思?”

“我讓劉世鐸放出的訊息是:皇孫已決定收兵,糧價案到此為止,明日即返京。”

朱由檢緩緩道:“蘇伯成收到這訊息,或許第一反應會是鬆一口氣,第二反應會是疑心——他這種人,絕不會輕易相信對手會主動退卻。他會試探,會觀望。而在觀望期間,他的戒備心最強,卻也最集中在前門、正院這些明處。”

他的手指點在圖紙上小院的後牆處:“這裏,臨著一條死巷,平日堆滿雜物,少有行人。牆不高,且牆根下因為臨近水邊,土質鬆軟。陳銳說,他們錦衣衛偵查時,發現這處牆根有新近的踩踏痕跡,不像是護院巡邏留下的,倒像是有人夜間由此出入,又不願走正門。”

朱由校眼睛一亮:“有暗道?或者是蘇伯成自己留的隱秘出口?”

“都有可能。”朱由檢道:“但對我們而言,這是一處破綻。明日大隊離城後,我們喬裝摺返,入夜便從這處潛入。若能直接在內室堵住蘇伯成,最好。若不能,也要在他反應過來之前,控製住小院的關鍵位置,截斷他逃往河邊的路。”

“可我們隻有六七個人……”

“兵貴精不貴多。”

朱由檢收起圖紙:“陳銳挑的,定然是北鎮撫司裡身手頂尖的老手。他們或許在通州同流合汙的事上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真要動起手來,緝捕擒拿的本事不會丟。更何況……”

他看向兄長,忽然笑了笑:“我們手裏還有一張牌。”

“什麼牌?”

“劉世鐸。”

朱由檢低聲道,“他如今是驚弓之鳥,既怕官場同僚殺他滅口,又怕我們回京後把他丟擲去頂罪。我讓他明日照常辦公,穩住通州官場,尤其要做出‘皇孫已走、萬事大吉’的姿態。這個蘇伯成若要核實訊息,少不得要通過劉世鐸。隻要劉世鐸演得好,就能為我們爭取到最關鍵的時間。”

朱由校聽得心潮澎湃,又隱隱有些擔憂:“五弟,你這計策……步步險棋啊。萬一劉世鐸臨陣反水,或者蘇伯成早有防備……”

“所以是險棋。”朱由檢平靜道:“但通州這局棋,本就已是死局。父王迫於壓力下旨收兵,我們時間無多;通州官商鄉紳結成鐵板一塊;巡倉錦衣衛被滲透如篩子;幕後還有江南勢力等人物操控。按部就班,我們查不出任何東西,隻會空手而歸,坐視糧價繼續飛漲,坐視遼東將士饑寒交迫。”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夜色如墨,遠處運河碼頭上依稀還有幾點燈火,那是夜泊的漕船。

“有些事,總要有人去碰一碰。”少年的聲音很輕,卻帶著某種不容置疑的決絕。

“碰贏了,或許能撕開一道口子。碰輸了……大不了回宮挨頓訓斥,閉門思過。這筆買賣,值得做。”

朱由校看著弟弟立在窗前的背影。那身影尚顯單薄,卻挺得筆直。他忽然想起父皇偶爾提及五弟時,那種混合著欣慰與複雜的神情。此刻他似乎有些明白了。

“五弟”

他也站起身:“你多加小心。”

朱由檢回過頭,笑了笑:“大哥也是。明日回京路上,多加小心。”

“放心。”朱由校挺起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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