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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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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外秋風肅殺,院內卻暖香氤氳。

正堂隻點一盞宣德銅鎏金纏枝蓮紋高足燈,光暈昏黃,勉強照亮丈許之地。堂中陳設極簡:一桌、一椅、一幾、一榻。桌是鐵力木螭紋翹頭案,椅是黃花梨四齣頭官帽椅,幾上擱著冷透的定窯白瓷茶盞,榻邊懸著一幅墨跡未乾的《寒江獨釣圖》——畫中漁翁蓑衣半濕,眉眼模糊,唯手中釣竿筆直如劍。

蘇伯成便坐在那椅中。

他的年齡看似約莫二十三四歲年紀,穿一襲半舊月白直裰,外罩鴉青色素麵鶴氅,未係絲絛,任由衣襟鬆垮地敞著。長發未冠,隻用一根削磨得極光滑的酸棗木簪隨意綰在腦後,幾縷碎發散落頸側。麵龐清臒,膚色是久不見日光的蒼白,鼻樑高挺,唇色極淡。最奇的是那雙眼——瞳仁顏色淺淡近乎琥珀,看人時眸光渙散,彷彿總望著極遠處虛空,又似能將眼前人從皮肉看到骨髓裡去。

他的手指修長而蒼白,指尖不帶一點繭子,那是常年不沾陽春水、隻弄權謀術數養出來的。此刻,那雙手正不緊不慢地擺弄著桌上散落的九連環銅扣,發出“叮、叮”的細微脆響,在這死寂的房間裏,每一聲都像是敲在另外三人的心坎上。

與他相知的人皆道他是個奇人。旁人求財,求的是金銀滿屋,滿身銅臭;他求財,卻若弈棋。

他不屑於陰謀詭計,因其深知:陰謀者,隻能竊一時之利;唯有陽謀,方能借天地之勢,讓人明知是坑也得跳下去,還得對他感恩戴德。

此刻他正垂著眼,左手虛攏在鼻尖前三寸,指尖拈著一小撮灰白色的香燼,細細嗅著。

那是上好的海南“女兒香”,香氣甜暖,尾調卻帶一絲涼苦。

他嗅香的動作極慢,極專註,彷彿天地間隻剩下這一縷將散未散的餘韻。

劉世鐸、陳大元、趙彥三人垂手立在堂下陰影裡,已有半盞茶功夫。

汗水順著陳大元肥胖的後頸往下淌,浸濕了紫緙絲袍領上金線繡的萬字不斷紋。他不敢擦,隻將手裏那串奇楠香珠轉得飛快,珠子相撞,發出細碎的“咯咯”聲,在這死寂的堂中顯得格外刺耳。

劉世鐸官袍下的中衣也有些微微濕透,按理說他官至五品知州,平日升堂問案何等威儀,但此刻卻連呼吸都刻意放輕,目光低垂,隻敢盯著蘇伯成腳上那雙半舊青布鞋的鞋尖——鞋幫子上沾著幾點乾涸的泥漿,似是午後在碼頭邊沾上的。

趙彥拄著烏木柺杖,身形挺得筆直,麵上神色最是鎮定。可他握杖的手指節泛白,杖頭抵著的青磚地麵上,已磨出一圈淺淺的白痕。

“咯。”

最後一聲珠響。

蘇伯成終於抬眸。

那淺淡的目光緩緩掃過三人,未在任何人臉上多停留一瞬,便又落回自己指尖。他輕輕一吹,香燼如塵煙散入昏光。

“雅!”

隻一個字,聲音不高,卻似冰棱墜地。

劉世鐸與趙彥都是半邊屁股坐在榆木燈掛椅上,而陳大元肥胖,隻是尋不著合宜的凳子,便挪到牆角一張鼓墩上,身子前傾,姿態恭敬如聆訓的蒙童。

蘇伯成開口,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日天氣一般:“天下事,無不可交易者。官位、人命、良心,端看你出什麼價。在這棋盤上,沒有黑子白子,隻有活子和棄子。”

不等旁人接話他繼續說道:“永豐倉甲字廒的賬!昨日戌時,已全部焚毀。”

陳大元渾身肥肉猛地一顫。

劉世鐸急道:“先生!那賬冊牽連甚廣,若被……”

蘇伯成的手指一頓,撚起一枚銅環,藉著微光細細端詳,彷彿那是什麼稀世珍寶,聲音清冷如玉石相擊:

“劉大人,您可知這銅環為何能解?”

劉世鐸一愣,這都什麼時候了,還有心思猜謎?但他也隻能賠笑道:“在下愚鈍,不知其奧秘。”

“因為它雖環環相扣,看似無懈可擊,實則每一環都各有其缺。隻要尋得其隙,順勢而為,便可迎刃而解。”

蘇伯成淡淡道,將銅環輕輕拋在桌上:“這世間局勢,亦復如是。所謂困局,不過是人心未定,看不清那條縫隙罷了。”

“大人想說若被查獲?”蘇伯成反問道,唇角似乎極淡地彎了一下,又似乎沒有。

“如果真是如此,怕此刻坐在這裏的,便該是北鎮撫司的緹騎,而非諸位。”

他伸手取過幾上那盞冷茶,指尖在盞沿摩挲了一圈,卻不喝。

“賬是死的,人是活的。”他淡淡道,“燒了舊賬,才能做新賬。朝廷今歲覈定漕糧折色比例又增了一成,耗米折算銀兩的差價,比去年多了三萬七千兩。這筆錢,總要有個去處。”

趙彥忽然開口,聲音沙啞:“朝廷加折色,是因遼東戰事吃緊,太倉銀匱。戶部那些老爺們,怕是要盯緊這筆銀子。”

“戶部盯的是太倉,不是通州。”蘇伯成將茶盞放回幾上,發出一聲輕響:“折色銀從徵收、解運到入庫,經手十三道關節。每道關節‘火耗’二厘,十三道便是二分六厘。一百萬兩折色,便有二萬六千兩‘合規’損耗。這些銀子,”他抬眼,看向陳大元,“陳掌櫃的‘裕豐號’今年替漕運衙門採辦桐油、麻繩、蘆席,報價比市價高三成,多出的部分,恰是二萬六千兩。”

陳大元額上汗出如漿,慌忙起身作揖:“全賴先生指點!小人已按舊例,三成歸漕運衙門李主事,兩成打點戶部倉場侍郎門房,剩餘五成……五成昨日已存入‘豐潤堂’蘇先生名下股賬。”

蘇伯成輕輕“嗯”了一聲,算作知曉。

劉世鐸卻聽出弦外之音:“先生今日召我等,莫非不止為劃撥銀兩?”

燭火“劈啪”爆開一朵燈花。

光影跳動間,蘇伯成的臉半明半暗。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問了一個風馬牛不相及的問題:

“趙老先生,您早年曾在南京國子監任司業,可還記得《大學衍義補》裏,丘浚論漕運一節?”

趙彥一怔,沉吟道:“丘文莊公言:‘漕運之利,國家血脈也。然血脈貴通,亦貴清。通則百骸得養,清則壅滯不生。今漕政之弊,不在不通,而在不清——清丈不明,則田糧隱漏;掣放不公,則姦猾蜂起;折色太濫,則倉庾虛耗。’”

“清丈不明,掣放不公,折色太濫。”蘇伯成將這三句緩緩重複一遍,每個字都咬得極清晰:“丘浚是成化年間的老古董,看事情卻比今人明白。”

他忽然站起身。

鶴氅下擺曳過地麵,帶起微塵。他踱到那幅《寒江獨釣圖》前,仰麵看了片刻,伸手輕觸畫上那根孤直的釣竿。

“嘉靖三十八年,浙江巡撫胡宗憲為剿倭寇,奏請將漕糧折色銀暫留地方充軍餉,朝廷準了。自此以後,漕銀‘暫留’便成常例。隆慶三年,山東漕糧折色銀被河道衙門挪用修堤,戶部追問,山東佈政使回曰‘堤潰則漕斷,修堤亦是保漕’,朝廷竟無言以對。萬曆二十四年,湖廣折色銀被楚王府‘借支’修陵,至今未還。”

他轉過身,眸光在三人臉上徐徐掠過。

“諸位可知,這四十年來,各地漕糧折色銀,被‘暫留’、‘挪用’、‘借支’的總額,是多少?”

陳大元茫然搖頭。

劉世鐸雖是知州,但顯然也不是很清楚:“某不知。”

趙彥拄杖的手微微發抖,低聲道:“老朽隱約聽聞,去歲南京戶部清賬,僅南直隸、浙江、湖廣三省,歷年積欠未歸的折色銀,便已逾八十萬兩。”

“是九十七萬八千四百兩。”蘇伯成準確報出數字,語氣依舊平淡。

“而這,隻是明賬。暗地裏,各省府州縣借‘折色’之名加征的‘貼費’、‘腳耗’、‘淋尖’等等雜項,數倍於此。這些銀子,七成落入地方官吏胥役腰包,兩成被各地王府、勛貴、士紳‘分潤’,僅有一成,真正用於漕運本身。”

他走回椅前,卻不坐,隻將手搭在冰涼的黃花梨扶手上。

“如此巨利,如此漏洞,如此多人從中漁獵百餘年——朝廷真不知道麼?”

堂中死寂。

窗外秋風卷過枯枝,發出嗚咽般的聲響。

蘇伯成輕輕笑了。

那笑意極淺,卻讓劉世鐸後背寒毛倒豎。

“朝廷知道。所以從弘治朝開始,每隔十年八年,便會派欽差巡查漕運,清丈倉廒,嚴查折色。每一次,都會抓幾個知縣、主事,砍一批倉吏、船頭。然後風頭過去,一切照舊。”

他頓了頓道:“因為朝廷也需要這套‘弊政’。”

趙彥猛然抬頭:“先生何出此言?”

“很簡單。”蘇伯成直視他:“若無這套弊政,朝廷如何能默許地方加征雜項,填補日益虧空的太倉?若無這套弊政,各地王府、勛貴、士紳的貪慾,又該從何處宣洩?若無這套弊政,每年數百萬石漕糧、數百萬兩折色銀,從江南到京師,數千裡轉運,沿途數萬官吏胥役——這些人,朝廷養得起麼?”

他語氣冷靜得像在剖析一具屍體:

“所以,這套弊政不能根除,隻能節製。朝廷要的,不是清如明鏡的漕運,而是‘可控的渾濁’——水至清則無魚,但水太渾,魚也會死。何時該清一清,清到什麼程度,抓哪條魚,放哪條魚,皆有定規。這,便是百年來漕運衙門、戶部、乃至內閣與司禮監心照不宣的‘規矩’。”

陳大元聽得雲裏霧裏,隻訥訥道:“那按先生的意思,咱們以往做的,都是……都是合規矩的?”

“是合舊規。”蘇伯成糾正道。

“但規矩,也是會變的。”

他重新坐下,從袖中取出一枚銅錢,擱在案上。

銅錢是尋常萬曆通寶,背麵鑄“工”字,是工部監製的版式。

“兩個月前!”蘇伯成用指尖按住銅錢,緩緩推向燈下,“陛下因遼東戰事不利,怒斥戶部‘籌餉無能’。戶部尚書李汝華上疏請罪,並提出‘清厘漕弊,以充軍餉’。陛下批紅:‘著該部議奏’。”

劉世鐸臉色一白:“清厘漕弊?這莫非是又要派欽差?”

“若是派欽差,反倒好了。”蘇伯成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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