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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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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由檢見兄長雖接受了現實,但眉宇間仍有一絲揮之不去的鬱結,便又出言寬慰了幾句。

不料,朱由校卻輕輕地嘆了口氣,搖了搖頭,說出了一句讓朱由檢有些意外的話。

“五弟”

他看著窗外那空寂的庭院,聲音裏帶著一絲悵然,“我倒也不是怕去西李娘娘那裏。隻是如今,國事如此沉重,邊疆失事,人心惶惶。我隻怕會因此耽誤了母親入土為安的大事。”

朱由檢聞言一愣。他沒想到,大哥擔憂的竟是這個。

但轉念一想,也確實有這個道理。

自薩爾滸大敗的訊息如晴天霹靂般傳回京城,這一個多月來,無論是朝廷中樞,還是紫禁城內,都已是亂成了一鍋粥。

遼東經略楊鎬、總督汪可受、巡撫周永春、巡按陳王庭和前方的將帥們,彷彿在一夜之間,都變成了互相攻訐的怨婦。

他們各自拚了命地寫奏疏,將戰敗的黑鍋,一股腦地都甩給了別人。貪功冒進的總兵杜鬆,和未能及時把握戰機的北路總兵馬林,成了眾人集火的物件。

京城之內,兵部尚書黃嘉善將前方的戰報複核上奏後,自知難辭其咎,立刻上疏請求辭官,並表示願意“席槁待罪”,意思是說以草蓆為墊,等待治罪。

萬幸的是,他那位多年不上朝的皇爺爺,在此等關鍵時刻,卻展現出了一個老牌君主的政治手腕。他深知此刻最忌諱的,便是自亂陣腳,臨陣換將。於是,他強行按下了朝中那些要立刻處置前方大將的聲音,免得軍心進一步動搖。

同時,萬曆帝也迅速下旨安撫內外:“遼東出兵失利,將帥陣亡,士卒覆沒,致使敵焰愈張,長驅直入,朕心實深憂懼!選將調兵等事宜,著兵部即刻會議妥善奏來!另,薊州、昌平乃陵寢之屏障,山海關乃京師之門戶,近來調兵頻繁,守備空虛。著該處總督、巡撫、鎮道各官,凡一應防禦事務,務要比平日嚴謹十倍!京畿重地,務保萬無一失!爾等當各安乃職,以副朕倚畀之重!”

然而,聖旨雖下,人心的恐慌,卻不是一紙詔書能夠輕易安撫的。

麵對如今這般危局,大明朝唯一的內閣輔臣,首輔方從哲,也似乎束手無策。他反覆上疏,提出的,也隻是兩件看似不痛不癢的事情:第一,懇請皇上趕緊補充凋零的內閣成員;第二,懇請皇上開內帑,發放二百萬兩銀子,以作軍費。

果不其然,就如萬曆皇帝所擔心的那般,大明在遼東的虛弱,立刻招來了餓狼的覬覦!

北邊的蒙古察哈爾部大汗,被明人蔑稱為“虎墩兔憨”的林丹汗,率領著號稱十餘萬的騎兵,悍然南下,侵犯廣寧東西兩側,兵鋒直指山海關以西地帶!與此同時,蒙古的另一支常年混跡在明朝邊境部落烏梁海部的賴暈歹,也率領兩千餘騎,陳兵於高台堡邊外,公然放話,若朝廷不滿足其索要巨額賞賜的要求,便立刻揮師入境搶掠!

一時間,九邊烽煙四起!山海關總兵柴國柱的告急文書,如雪片般飛入京城!

自從薩爾滸的警報傳來,無論是朝堂上的大小官員,還是宮牆內的太監宮女,無不震驚惶恐。而這股恐懼的情緒,更是迅速蔓延到了民間。

京師內外,人心惶惶,各種“建奴即將入關”、“蒙古人要再打一次北京城”的謠言四處傳播。那些原本寓居京城的官吏、士人,乃至富商大賈,大多都開始收拾細軟,攜家帶眷地出城避難。城內的物價,更是一日三漲。

更可怕的是,京城周邊的秩序,也開始迅速崩壞。

不知有多少萬因災荒而活不下去的饑民,從四麵八方湧入京城。那些成百上千聚集在一起,四處遊盪乞討的僧人、道士,行蹤詭秘,朝廷擔心這些是女真人的姦細,但卻難以查究。

還有一些手持棍棒的流氓無賴,結成死黨,趁火打劫,詐騙錢財,挑起訴訟,甚至為了一點小事,便敢當街殺人行兇!像什麼白蓮教、紅封教之類的秘密結社,也各自創立了新奇的名號,散佈妖言,蠱惑人心,追隨者甚眾。

混亂之中,連一些朝廷官員都開始聽風就是雨。比如,那個戶科給事中官應震,竟上了一道奏疏,言之鑿鑿地說:那建奴酋首努爾哈赤,原本是當年被斬於市曹的前建州首領王杲的家奴。王杲被殺後,此人懷恨在心,便匿名混入皇宮,充當傭工,暗中窺探我朝虛實多年雲雲。

如此荒誕不經之言,竟也堂而皇之地出現在了朝堂之上,足見人心已亂到了何等地步!

當然,萬曆皇帝這幾十年的龍椅,也不是白坐的。他明白,打敗仗,沒什麼大不了的。眼下最要緊的,不是追究責任,而是要立刻穩住陣腳,安定地方!

他迅速採納了巡撫周永春的奏請,命總督汪可受即刻移駐山海關,統一排程所有兵馬的作戰事宜;同時,令新任巡撫李長庚火速到任,專門負責糧餉供應,穩定後方。

另一邊,為了預防九邊全線糜爛,他又火速下旨,任命張鶴鳴為兵部右侍郎兼都察院右僉都禦史,總督陝西三邊軍務;任命韓浚巡撫保定,提督紫荊關;任命杜承式巡撫甘肅;任命王在晉巡撫山東……

一連串的人事任命,如疾風驟雨般發出,力圖在最短的時間內,穩住這搖搖欲墜的北方防線。

如今的局勢,已經危急到了何等地步,就連深居於宮牆之內、一心不怎麼關心朝事的朱由校,都能清晰地感受到了。

他為母親新喪而悲,但此刻,更讓他感到不安的,卻是這個國家那風雨飄搖的未來。在一個連國家安危都朝不保夕的時刻,他個人的一點喪母之痛,以及入土為安的孝子之心,又顯得何其渺小,何其無力。

偏廳內,兄弟二人相對而坐,朱由檢想開口說明朝經此一敗倒不是什麼大事,大哥你以後當個好皇帝就是了。

但朱由校突然自言自語般,先是打破了沉默:“五弟,你說出了這麼大的事,皇爺爺這次,會不會上朝?”

他的聲音裏帶著一絲不確定。

在他們兄弟二人的記憶中,那位端坐在禦座之上的皇爺爺,這幾年快變成一個模糊而遙遠的影子。

他常年深居九重,厭倦了朝堂上無休止的爭吵。即便是此次薩爾滸之敗這樣足以動搖國本的大事,至今傳來的訊息,也大多是“聖心憂懼”,卻並未有任何明確要親自臨朝、主持大局的表示,百官的奏疏,也依舊是“留中不發”者居多。

朱由檢聞言,立刻警覺了起來。他放下茶杯,眼神變得嚴肅,對朱由校使了個眼色,同時用一種極為平淡的、糾正的語氣提醒道:

“大哥,慎言。”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皇爺爺並非不願上朝,隻是因龍體欠安。太醫院的院判們早就診斷過,皇爺爺乃是痰濕中阻、風寒外襲,兼有氣虛血瘀之症,是以聖躬難以支撐朝會之勞頓。”

這番話,幾乎是將太醫院的官方診斷書給背了出來。

朱由校聞言,卻是無所謂地笑了笑,擺了擺手:“五弟,你跟大哥我還這麼見外做什麼?這裏又沒外人。”

在他看來,這不過是兄弟間的私下閑談,何必如此上綱上線。

朱由檢卻搖了搖頭,臉上沒有絲毫放鬆。他看著自己的兄長,語重心長地說道:

“大哥,禍從口出。有些話,說者無心,聽者有意。我們身在這深宮之中,不得不防啊。”

朱由校見弟弟如此認真,雖然心中依舊不以為然,覺得他有些太過謹小慎微,但也知道他是為自己好。

畢竟,在他樸素的認知裡,自己這位皇爺爺,就是懶,實在跟那些複雜的病症扯不上太大關係。他不想再爭辯,便搖了搖頭,沒有再多說什麼。

而朱由檢的心中,卻並非如他表現出的那般,隻是單純地在重複官方說辭。

經過這幾年旁敲側擊的瞭解,他也大致摸清了萬曆皇帝的身體狀況。太醫院的診斷,其實並未作假。萬曆皇帝確實患有多種慢性疾病,以“痰濕內盛、風寒外襲”為主要表現,兼有脾胃失調、氣血執行不暢等問題。

而這一切病症的根源,常與飲食失節、久坐少動、以及長期以來的情緒抑鬱息息相關。其病理機製,多半就是中醫所說的脾虛生痰、痰濕阻絡、風寒外襲、導致清陽之氣無法上升,故而時常頭暈目眩,四肢乏力,難以支撐高強度的體力活動。

所以,說他“懶”,固然沒錯;但說他“病”,卻也是實情。

朱由檢正思忖間,看著麵前的朱由校腦中卻突然靈光一閃,想起了另外一件事。他決定換個話題,既能考較一下兄長,也能藉此表達自己的一些看法,畢竟自己大哥以後可是要當皇帝的。

“大哥,說起這朝政之事,你可知,今年三月殿試之時,皇爺爺欽命的那道策問題目,說的是什麼?”

朱由校果然被引開了注意力,他茫然地搖了搖頭:“殿試?那都是外朝文官們的事,我哪裏知道這些。”

朱由檢的眼中,閃過一絲與年齡不符的深邃光芒。他緩緩地挺直了腰板,用一種近乎於背誦的、平穩而清晰的語調,緩緩說道:

“今年恩科,策試天下貢士的製文題目是:

‘自古帝王,興化致理,政固多端,而振肅人心,維持世道,則必以紀綱為首務。《詩經》有雲:勉勉我王,綱紀四方。先儒之論亦曰:善為治者,先有紀綱以持之於上,而後有風俗以驅之於下。然則,禦世宰物之術,莫要於此嗎?

夏、商、週三代之後,唯有漢、唐、宋三國,歷年最久,其間英明君主、賢良輔臣,代不乏人。當其之時,所建立的法度綱紀,以成就一代治世者,又有哪些是可圈可點的呢?

我太祖高皇帝肇造區夏,成祖文皇帝再靖家邦,所立下的製度典章,超越千古,本是可傳之萬世而無弊的。朕繼承大統以來,亦不敢有絲毫懈怠。禦極之初,政教修明,風化俗美,也還算能繼承祖宗的遺烈。

可為何近些年來,法度操守漸漸廢弛,人心滋生玩忽之風,朕的德音善政壅塞於上而不能下達,朝廷詔令頒行於下而無人執行?雖然屢次三番下旨申飭,但這陵夷敗壞之勢,卻日漸加劇!在位之人,以恣意妄為當作豪傑之舉,而本職工作卻因此荒廢;在下之人,以觸犯法度視為尋常之事,而堤防操守早已盡數崩潰!甚至出現了偏將侵犯主帥,下屬對抗長官,奸詐的書吏誣告上司,亂民煽動禍亂搶掠富戶之事。冠與履的位置顛倒,上下名分蕩然無存!其他驕淫僭越的風氣,躁動競爭、囂張跋扈的習氣,更是數不勝數!

可以說,我朝綱紀之紊亂,到了今日,已經到了極點!這其中的緣故,究竟在何處?

漢代之人曾說,天下之所以不能治理,常常是因為君主承平日久,對風俗的敗壞不能醒悟,對政治的衰敗不能改革。而宋代之人又說,綱紀的廢弛敗壞,都是因為上下互相因循守舊。這兩種說法,哪一個更對呢?又或者,君與臣應當共同承擔責任,是無法推諉於他人的呢?

如今,要改革舊習,成就善治,最貴在能識得‘因’與‘革’的適宜之處;要挽救敗壞的局麵,維繫風俗,關鍵在於要懂得‘轉移’的巧妙之術。朕,如今正當這長期鬆弛之後,想要返還那極為穩固的態勢,要使法令建立而不被人觸犯,政令施行而不被人違逆,使綱紀端正,風俗純良,以恢復我祖宗的舊有盛況,究竟要如何做,纔可以呢?”

一番話,洋洋灑灑,一字不差。

等朱由檢說完,朱由校問道:“五弟,這當真是皇爺爺欽命的題目?”

“千真萬確。”

朱由檢點了點頭,神色平靜。

“放心,情報絕對屬實。”

朱由校灌了一口清茶,沉聲道:

“這可跟外麵說的皇爺爺可不像!”

畢竟多年萬曆都是一個沉湎於深宮、厭倦政務、致使“萬事不朝”的君主形象。朱由校自己,也是這麼以為的。

今天當他從朱由檢口中親耳聽到這篇萬曆出的殿試策問題時,至少表明自己這個爺爺並沒有像明麵上那麼不問朝政!

“大哥,皇爺爺禦極多年,心裏早就跟個明鏡似的。”

朱由檢的語氣很輕,卻帶著一種超越年齡的洞察力。

“如果不是自己親自過問,怎麼可能知道法度廢弛、人心玩忽、詔令不行,甚至知道偏裨侵大帥,僚屬抗長官。”

他抬起頭,目光幽深地看著自己的兄長:“大哥,你不覺得嗎?這篇策問題,與其說是在考問天下的貢士,不如說是皇爺爺他自己,在借天下士子之口,叩問自己的內心,也叩問著整個朝堂啊!”

“叩問……”

朱由校咀嚼著這個詞,若有所思。

“是啊。”

朱由檢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他問‘綱紀之紊,至今日極矣,其故果安在歟?’——這天下亂象的根源,究竟在哪裏?”

“他又問‘漢人謂人主承平日久而不悟而不改;宋人又謂上下因循此其說孰為當歟?’——是君主的責任,還是臣子的責任?亦或是‘君臣當交任其責’?”

朱由檢緩緩站起身,在偏廳內踱了幾個來回。

“你看,皇爺爺他其實給出了自己的答案。他說,是‘君臣當交任其責,有不容他諉者’。他承認,他自己和滿朝的文武,都有責任,誰也別想推諉!”

“這……”

朱由校被弟弟的這番解讀,有點被無語到了。他沒想到就連一篇看似尋常的考題背後,竟然都暗藏著推卸責任的行為!

“所以,大哥。”

朱由檢不管自己大哥怎麼想的,自顧自的停下腳步,轉過身來,目光灼灼地看著他說道:“皇爺爺禦統四十七載,自然有些東西看得還是比較清楚的。”

“我竊以為他就像是一個身患沉痾的巨人,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病在哪裏,甚至知道這病是如何得的。他厭倦了那些隻會在他耳邊大喊‘你有病’、卻開不出有效藥方的庸醫,也厭倦了那些隻會互相指責、推諉責任的家人。”

“他不出手,或許是因為他還沒有找到一副能夠真正根治沉痾的良方。又或許是,他知道,這病已經太重了,任何一劑猛葯下去,都可能會讓這個虛弱的巨人,當場崩潰。”

朱由校獃獃地聽著。五弟的這番話,為他開啟了一扇全新的窗戶。為他皇爺爺說好話的可不少,但五弟這麼清奇的觀點倒是第一次聽說。

“那遼東之事呢?”

他忍不住問道:“既然皇爺爺心裏都清楚,為何對遼東之敗,至今還未有雷霆之舉?任由那些人互相攻覦?”

朱由檢聞言,輕輕地嘆了口氣。

“或許,正是因為他看得太清楚了。”

他走到窗前,看著窗外那四四方方的天空,緩緩說道:

“遼東之敗,敗在楊鎬一人嗎?敗在杜鬆、馬林之流嗎?我倒是覺得是敗在我大明這早已千瘡百孔的軍製,敗在上下離心的官場,敗在空虛的國庫。”

“此刻若是殺了楊鎬,固然能平息一時的民憤。可然後呢?誰去接替他?換上另一個人,就能扭轉乾坤嗎?就能憑空變出糧草、變出精兵嗎?”

“皇爺爺不殺他,不是不想殺,而是在給朝堂,給自己,爭取時間。他任命了那麼多的督撫,調動了那麼多的兵馬,他是在‘裱糊’。用盡一切辦法,先把這座將要傾倒的大廈,用柱子撐起來,把那些最顯眼的窟窿,先用紙糊上。”

“至於根子上的問題……”

朱由檢的眼中,閃過一絲難言的神色。

“那已經不是殺幾個人,或是下一道旨意,就能解決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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