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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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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曆四十二年,白露剛過,盧溝橋至北京的西大道上,秋陽被一層灰濛濛的瘴氣裹著,曬得人麵板髮緊卻不暖和。

路麵是碾壓得發亮的黃土,被連日車馬軋出兩道深可沒踝的車轍,車轍裡積著半凝固的泥漿,混著馬糞、爛菜葉和說不清的穢物,風一吹,腥臊氣能嗆得人捂鼻子。

道旁的白楊樹葉子落了大半,光禿禿的枝椏上掛著幾縷破爛的麻布。

那是災民們晾著的衣裳,原是漿洗過的藍布短褂,如今被洪水泡得發脆,又在逃亡路上磨出密密麻麻的破洞,露出底下乾瘦如柴的皮肉。樹底下橫七豎八躺著人,有氣無力地哼著,身下墊著些枯草,草葉上還沾著天津衛一帶的河泥。

“水……給口水……”

一個老婦人蜷縮在樹根旁,雙手死死抱著個豁口的陶碗,碗沿沾著些暗紅色的糊糊,那是昨天在路邊挖的觀音土,混著雨水勉強嚥下去的。

她的髮髻散了,灰白的頭髮粘在滿是皺紋的臉上,眼睛半睜著,渾濁的瞳孔裡映不出天日。旁邊一個約莫七八歲的孩童趴在她腿上,嘴唇乾裂得滲血,小手摳著地上的土坷垃往嘴裏塞,被婦人虛弱地拍開,孩童便癟著嘴哭,哭聲細得像蚊子叫。

不遠處的土坡下,幾個漢子正圍著一堆篝火,火上烤著半塊發黑的麥餅,餅皮硬得能敲出聲響。他們是保定府來的災民,去年洪水沖毀了自家的兩畝薄田,帶著妻兒逃了三個多月,如今隻剩下這幾個人。

“再往前走就是阜成門了,聽說城門官查得緊,沒路引不讓進。”

一個臉上帶著燙傷疤痕的漢子咬了口麥餅,咯得牙床生疼。

“昨兒在豐台鎮見著個商隊,人家的護衛腰裏都別著順刀,咱們這模樣,怕是連城門都挨不著邊。”

話音剛落,一陣清脆的銅鈴響從西邊傳來,伴隨著馬蹄聲和車輪滾動的“吱呀”聲。災民們瞬間支棱起身子,渾濁的眼睛裏透出些光亮,紛紛掙紮著往路邊挪,想湊近些看看有沒有殘羹剩飯。

來的是支山西商隊,領頭的是個穿著綢緞馬褂的中年商人,頭戴**一統帽,帽簷上綴著顆成色一般的珍珠。

他騎在一匹棗紅色的母馬上,手裏把玩著兩顆油光鋥亮的核桃,時不時皺眉看向路邊的災民,嫌惡地用馬鞭撥開路旁伸過來的手。

商隊有十多輛騾車,車幫上印著“聚合義”的字號,用粗麻繩捆著沉甸甸的貨箱,裏麵裝著潞綢和汾酒,車轅邊掛著水囊和乾糧袋,袋口露出的白麪饅頭讓災民們喉結不住滾動。

每輛騾車旁都跟著兩個護衛,穿著短打勁裝,腰挎順刀,背上揹著弓箭,腰間還別著水火棍。他們警惕地盯著災民,時不時嗬斥幾聲:“離遠點!別蹭髒了貨!”

有個餓得發昏的少年衝上去想搶車邊的乾糧袋,被護衛一棍打在胳膊上,疼得蜷縮在地上直打滾,少年的母親撲過來抱著他哭,護衛卻理都不理,轉身給騾車換了根韁繩。

商隊中間夾雜著幾輛小些的馬車,車簾是細棉布做的,縫著暗紋。車旁跟著個穿青布長衫的賬房先生,手裏拿著賬本,正核對貨物數量,嘴裏念念有詞:“潞綢二十匹,汾酒五十壇,還有給順天府尹帶的那盒澄泥硯可別少了。”

車簾偶爾掀開一角,能看見裏麵坐著個穿綾羅綢緞的婦人,正用銀簽挑著蜜餞吃,瞥見路邊的災民,慌忙放下車簾,像是見了什麼髒東西。

道旁的茶棚裡,掌櫃的正用粗瓷碗給客人倒茶。茶棚是用幾根木頭搭的,頂上蓋著茅草,牆是黃泥糊的,已經裂了好幾道縫。棚下的土桌旁,坐著幾個行腳商人,正啃著燒餅喝著粗茶。

“去年那洪水,真是百年不遇啊!”

一個賣針頭線腦的小販嘆著氣。

“我從真定府過來,一路見著的屍體都數不清,官府發的那點賑災糧,還不夠當官的塞牙縫。”

旁邊一個賣藥材的老商人搖了搖頭:“可不是嘛!聽說武清縣的知縣,把朝廷撥的賑災銀都挪去買田了,災民們告到巡撫那兒,反被打了一頓板子。”

茶棚角落,倒是有一位穿褐色僧衣的和尚正給一個受傷的災民包紮傷口,他身邊放著個化緣的缽盂,裏麵隻有幾個銅板和半塊乾硬的窩頭。和尚一邊用布條纏著災民潰爛的腿,一邊低聲念著經文:“阿彌陀佛,眾生皆苦。”

災民嗚嚥著道謝,和尚隻是合十行禮,又從懷裏摸出一小包草藥遞給他:“煮水喝,能消火。”

忽然,一陣馬蹄聲急促傳來,災民們嚇得紛紛往路邊躲。隻見幾名衙役騎著馬匹疾馳而過,馬背上掛著鐐銬,鐐銬上沾著血跡。災民太多。時常騷亂,他們剛剛纔在一處騷亂的地方平了騷亂,路過茶棚時,領頭的班頭勒住馬,沖掌櫃的吼道:“快拿水來!耽誤了公務,拆了你的茶棚!”

掌櫃的連忙端來水,陪著笑臉,看著衙役喝完水策馬而去,才擦了擦額頭的汗,小聲罵了句:“什麼東西!”

穿褐色僧衣的秋月和尚又給另一名受傷的災民包紮傷口,指尖蘸著草藥膏,動作輕得像怕碰碎了琉璃。

他身側立著一個身材尚且算魁梧的漢子,灰布短褂洗得發白,袖口磨出毛邊,肩頭還沾著川蜀山路的紅泥,正是九死一生從四川逃回的李進忠。他雙手緊攥著個油布包,指節因用力而泛青,裏麵十兩紋銀的稜角硌得掌心發疼,那是他此刻全部的依仗。

聞著災民潰爛腿上散發出的腐味,李進忠喉間一陣發緊,彷彿之前三天粒米未進的飢餓感彷彿又翻湧上來。他永遠忘不了在四川邱府那間空房裏的絕望,徐應元拍著胸脯說邱乘雲的管家徐貴親筆寫了薦信,讓他去四川謀個好前程。他揣著那封自己一個字也不識的書信,翻山越嶺走了兩個月,腳底板磨得全是血泡,可邱乘雲剛看完信就拍案大怒,唾沫星子噴了他滿臉。

“你這閹貨!也敢來消遣老子!”

邱乘雲的吼聲猶在耳畔,那肥碩的身子指著他罵得唾沫橫飛。

“給我拉下去,給我餓死在牢裏!”

他被兩個家丁拖進空房,門“哐當”一聲上鎖,接下來三天,連一口水都沒人送。黑暗裏,他摸著牆壁哭,隻覺得天要亡他,這輩子怕是要埋骨在這異鄉了。

好在天無絕人之路。宣武門外柳巷文殊庵的秋月和尚恰在四川遊歷,他與邱乘雲有舊交。

明末太監無後,多與僧人結交,盼著死後能葬在寺廟近旁,得些香火供奉,李進忠往日常去文殊庵幫忙挑水劈柴,與秋月頗為相熟。那日秋月去邱府拜訪,聽聞鎖著個閹人,細問之下竟是李進忠,連忙出言勸解。

“邱公息怒,此子雖粗鄙,卻心性純良,斷不會做構陷之事。”

秋月當時雙手合十,語氣懇切。

“許是有人從中作梗,若真餓死了他,反倒落人口實。”

邱乘雲本就忌憚秋月背後的寺廟勢力,架不住他再三勸說,最終扔出十兩銀子,啐了句“廢物一個,滾吧”,纔算放了他一條生路。

“阿彌陀佛,眾生皆苦。”

秋月將草藥包遞給災民,轉身看向李進忠,僧袍下擺掃過地上的草屑,“施主一路所見,可比川中更甚?”

李進忠喉結滾動,望著茶棚外拖家帶口的災民,聲音帶著未散的沙啞:“大師救命之恩,進忠永世不忘。隻是看著這些人……”

話未說完,西邊田埂突然傳來震天的哭喊。

方纔那支山西商隊的護衛正揮舞水火棍驅趕圍上來的災民,混亂中,幾個餓得站不穩的災民失足跌進路邊的田地。金黃的粟米被踩得倒了一片,九月是秋收的關鍵時節,所謂三春不如一秋忙。此時田間本就有忙碌的佃農,緊接著,七八個穿短打的壯漢從田埂後的窩棚裡衝出,為首的山羊鬍管家手裏木棍直指災民:“打死這些賤民!敢踩貴人的地!”

木棍落在皮肉上的悶響此起彼伏,一個抱著孩子的婦人被推倒在地,孩子嚇得哇哇大哭,婦人爬過去護著孩子,後背結結實實地捱了幾棍。

李進忠猛地別過臉,雙拳攥得指節發白,指甲深深嵌進掌心。他雖出身貧寒,在宮裏也受過欺辱,可這般**裸的欺淩,還是讓他心頭像被針紮般疼。

秋月望著眼前亂象,輕輕搖了搖頭,聲音裡滿是悲憫:“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災禍易渡,人心難平啊。”

他目光落在李進忠緊繃的側臉上,“施主回京之後,可有打算?”

李進忠垂頭盯著自己的鞋尖,灰布鞋麵沾著泥點,像極了他此刻灰頭土臉的處境。“大師,不瞞您說!”

他聲音低得像蚊子叫,帶著難以掩飾的迷茫。

“我先前伺候五皇孫殿下,卻一時糊塗不辭而別。如今這般模樣回去,倒像個不忠的叛徒,此時更是灰頭土臉,哪還有臉回去見殿下……”

十兩銀子夠他活些時日,可往後的路,他半點頭緒也無。

秋月靜靜地看了他片刻,李進忠的遭遇已經在路上詳細的告訴他,他卻比李進忠看的明白,這分明是五殿下身邊徐應元故意排擠他的,就算此時他回到五殿下身邊估計也沒有好日子過,想到這兒他忽然笑了,眼角的皺紋裡都帶著暖意:“施主在庵中時,見老尼挑水艱難,便每日天不亮就去幫忙;見小沙彌劈柴費力,便主動接手,這般心善重義,絕非不忠之人。”

他往前湊了湊,聲音壓得略低,“貧僧倒是有一樁機緣,想送給施主。”

李進忠猛地抬頭,眼裏滿是錯愕,連方纔的迷茫都淡了幾分。

此時恰逢日頭漸漸西斜,西大道上的人影越來越密。有推著獨輪車逃難的災民,車上躺著生病的老人;有揹著褡褳趕路的書生,手裏拿著聖賢書,卻餓得麵黃肌瘦;有趕著羊群的牧民,羊身上的毛都禿了一塊,牧民嘴裏哼著不知名的歌謠,眼神卻滿是憂愁。

遠處的北京城輪廓漸漸清晰,城樓的影子在暮色中顯得格外威嚴。可西大道上的災民們知道,那座城雖近在眼前,卻遠在天邊。

他們望著城樓上的“阜成門”匾額,眼裏滿是渴望,卻又帶著深深的絕望。而商隊的騾車依舊吱呀”作響,朝著城門緩緩而去,車輪碾過災民們留下的腳印,也碾過這萬曆年間的人間疾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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