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檢和朱由校手拉著手,恭恭敬敬地退出勖勤宮中太子妃郭氏的寢殿。
一路上,朱由校都顯得有些垂頭喪氣,似乎還沉浸在方纔被父王嚴厲訓斥的陰影之中。
可一回到旁邊的偏殿走廊,遠離了父王的視線,他臉上那副“知錯就改”的乖寶寶模樣,瞬間便蕩然無存了!
隻見他眼珠子骨碌碌一轉,竟是又悄悄地,湊到了朱由檢的身邊,臉上露出一副神秘兮兮、又充滿了誘惑的表情,壓低了聲音,攛掇道:
“五弟,喂……咱們去內校場,騎馬去!”
“啊?!”
朱由檢聞言,也是大吃一驚!他看著自家這位心大的大哥,有些不敢置信地問道,“大哥……你剛被父王訓斥了。這就敢跑去騎馬玩樂?”
“怕什麼?!”
誰知朱由校竟是得意地一揚眉,臉上露出了一個“你還是太年輕”的表情!
他湊到朱由檢耳邊,用一種極其小聲、卻又充滿了“兵法智慧”的口吻,說道:
“五弟,這你就不懂了吧?”
“正因為父王方纔,才對咱們好一通說教,他此刻,心裏頭定然以為,咱們兩個,都嚇破了膽,定會老老實實地,在這宮裏頭,安生上好幾天呢!”
“他越是這麼想,便越是會對咱們,放鬆警惕!”
“這就叫‘燈下黑’!”
他說完,還得意地晃了晃小腦袋,顯然是對自己這番“高明”的見解,感到十分的滿意。
朱由檢聽了,簡直是哭笑不得!
他怎麼也沒想到!自己這位未來的“木匠皇帝”哥哥,竟然這麼小,就開始活學活用上《三十六計》了?!
隻是……
他看了一眼這四四方方的宮牆,又感受了一下殿內那壓抑沉悶的氣氛,心中那顆本還有些猶豫的心,竟也有些意動了。
是啊,在這宮裏頭待久了,確實是有些壓抑得喘不過氣來。去那內校場,看看真正的高頭大馬,呼吸一下開闊地帶的新鮮空氣,似乎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那內校場,乃是專門為皇室宗親,預備下的騎馬射箭之所。地方寬敞,足以讓人撒歡兒地跑上幾圈。聽說,裏麵還專門放養了一些諸如野雞、兔子之類的小型獵物,以供那些尚未成年的皇子皇孫們,體驗狩獵之樂。
想到此,朱由檢便也點了點頭,算是應下了。
朱由校見他同意,更是興奮得不得了,立刻便吩咐身邊的宋晉等人,去準備暖轎和一應的用具。
乳母客氏,聽聞元孫殿下要去那風大的內校場,更是緊張得不行。她生怕自家的小主子著了涼,連忙指揮著宮女們,將各種禦寒的衣物,都給翻了出來。
什麼厚實的棉襖、保暖的貂裘大氅、可以遮住整個腦袋的風帽、毛茸茸的暖耳、還有那可以揣在手裏取暖的手筒林林總總,簡直是將朱由校,從頭到腳,都給武裝了個遍!
朱由校此刻滿心都想著自己那匹心愛的小馬駒,也是興奮得不行,便也難得地,任由自己的乳母和宮女們,在自己身上,擺佈來,擺佈去。
朱由檢這邊,倒是簡單了許多。他隻是吩咐了李進忠和陸氏,為自己備上些許保暖的物件便可。
他又不真的去騎馬,不過就是想藉著這個機會,出去散散心,換換腦子罷了。
待一切都收拾妥當之後,兄弟二人,便各自坐上了自己的暖轎,在一眾人的簇擁之下,浩浩蕩蕩地,向著那位於紫禁城西北角的內校場而去。
這內校場,並不在紫禁城內,而是位於西苑之內。
西苑,乃是與紫禁城並列的另一處皇家園林禁地,其中太液池廣闊,景色宜人。而所謂的內校場,便設在太液池的西北岸,又稱“西內射所”或是“西苑射殿”。
此地,乃是歸屬內廷十二監之一的禦馬監管轄。禦馬監,掌管著騰驤四衛的營中馬匹、皇城各處門禁,以及內廷皇子皇孫們的騎射操練。這西苑內校場,便由其提督太監直轄,日常則派些掌號、勇士、馬倌等人在此看守。
整個內校場,乃是一處東西寬約一百五十步,南北深達二百步的長方形土築校場,四周皆由高高的紅牆圍起,自成一個獨立的院落。正中央,設著一座麵闊三間的“射殿”,殿前高高地豎著旗杆,旗下則擺放著石鼓、石馬,既是裝飾,也可用來上馬或是測定射距。
校場的北端,還建著一座一丈二尺高的“將台”,台上設有戰鼓、銅鑼,以備操練之時,發號施令。西、南兩側,則建有馬廄二十餘間,平日裏飼養著四百餘匹膘肥體壯的禦用良馬。至於那西南角,則是更衣廳與器械庫;東北角,則是禦馬監太監們晝夜值守的值房所在。
按著宮裏頭的老規矩,皇子皇孫們若是想到此處來習練騎射,那都是要提前“預約”的。
本該是由身邊服侍的“伴讀”太監,寫上一份帖子,呈送給禦馬監的掌印太監。帖子上要清清楚楚地寫明:“某月某日某時,皇孫某,欲入內校場習騎,擬用馬二匹、伴騎校尉四名”等等。
待禦馬監那邊回了帖子,批了個“允”字,再發下一枚“關防簽”來,憑著這枚小小的簽子,方能開啟西苑的北上門,入內玩樂。
隻是……
這規矩,又如何能大得過“人”呢?
這也正是朱由校今日為何一定要拉上朱由檢一同前來的真正原因!
他知道,如今自己雖然是皇長孫,但父王失勢,他們東宮的日子,本就過得緊巴。若是僅憑著自己一個人,想不走這正常流程,便讓那些禦馬監的看門校尉放自己進去,怕是未必就能成事。
可若是加上自己這個如今在宮裏頭紅得發紫的“靈童”五弟,那那結果可就大不一樣了!
暖轎一路行至西苑北上門的門前,果然便被值守的校尉給攔了下來。
為首的一名校尉,身著一身勁裝,腰佩長刀,看起來頗有幾分威嚴。他見了這兩頂東宮的暖轎,臉上也是露出了幾分為難之色,心中更是暗暗叫苦。
這兩位小祖宗,怎麼又來了?
在這宮裏頭,若是訊息不靈通,那可真是別想活得舒坦了。所以,這兩位小皇孫如今是什麼身份,他自然也是一清二楚的。
他連忙上前,對著那剛剛從轎中走下來的兄弟二人,行了標準的四拜大禮:“卑職劉雲成,叩見元孫殿下、五殿下!”
朱由檢還記得此人。畢竟已經來過多次。便也熱情地與他打了招呼,奶聲奶氣地說道:“劉校尉……免禮……”
那劉雲成謝過恩,直起身來,卻依舊是硬著頭皮,例行公事道:“啟稟二位殿下。卑職今日並未收到‘關防簽’,也並未接到任何關於二位殿下要入內校場的命令!這……”
他話還未說完,朱由檢便已是笑眯眯地,搶先開了口。
“劉校尉所言非虛。”
他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副“憂國憂民”的表情,“我與大哥並非是為騎馬獵射而來。”
“此次前來,隻為照看一下,皇爺爺之前提及的那幾匹西域良駒。”
他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起來,“如今天寒地凍,我與大哥,心中都是擔憂。怕它們水土不服,若是凍病了,或是餓瘦了,豈不是辜負了皇爺爺的一片愛馬之心?”
“這……可是……”
劉雲成被他這番話說得是一愣一愣的,還想再說什麼。
朱由檢卻已是懶得與他再多費口舌了,他轉過頭,對著身後的徐應元,使了個眼色,大聲說道:“徐伴伴!還愣著做什麼?!”
“眾位將士,為國事辛勞,在此忍受風寒!還不快快略表些許敬意?!”
徐應元是何等的人精?他得了主子的授意,立刻便從袖中,掏出了幾個沉甸甸的、早已備好的荷包,滿臉堆笑地,上前一一塞到了劉雲成和旁邊那幾個守門校尉的手中。
“辛苦各位爺了!辛苦了!”
他一邊塞,一邊還不住地說道,“天寒地凍的,買些熱酒喝喝,暖暖身子!”
劉雲成下意識地,掂了掂手中那荷包的分量,心中也是暗暗感嘆:謔!這位“靈童”皇孫,其他方麵靈不靈,咱家是不知道。可這收買人心的手段,那可真是靈得不能再靈了啊!
俗話說得好,花花轎子人抬人。吃人嘴短,拿人手軟。
更何況,這兩位小祖宗,本就是來頭巨大,輕易得罪不起的主兒。如今,又這般“禮賢下士”,與眾人為善。他若是再不識抬舉,那可就真是個棒槌了!
再說了,人家每次來,那藉口,也是尋得五花八門,讓你挑不出半點錯處來!不是說聽聞發了大水,想來看看這內校場有沒有被淹了;便是說聽聞哪頭小母馬下了崽兒,想來看看這新生的小馬駒兒……
劉雲成臉上立刻便換上了一副無比欽佩的表情,對著二人躬身道:“原來如此!二位皇孫真是純孝之極啊!不僅孝順長輩,竟連皇爺的禦馬都如此掛懷!真是天佑我大明啊!”
站在後麵的朱由校,看著自己這位五弟,三言兩語之間,便將這看門的老油條給忽悠得是服服帖帖,心中更是對他佩服得五體投地!
——這,也正是我今日為何一定要叫上他的原因啊!我這個五弟,這忽悠人的本事,真是太高深了!
劉雲成讓開了道路,朱由檢領著大哥,便要往裏走。走到門口時,他還特意回頭,對劉雲成笑道:
“今日,不必鳴鑼,也不必肅清場內閑人。”
“我與大哥,隻是隨便轉一轉,看一看便回。”
“是是是!殿下說的是!”
劉雲成連忙應下。但他想了想,還是不放心地,又追上前去,對著宋晉和徐應元,小聲地叮囑了一句:“還請二位爺千萬看顧好了!讓元孫殿下,騎騎那些溫順的小馬駒也就是了,那後廄裡的幾匹烈馬,可是萬萬碰不得啊!”
“明白!明白!”
朱由檢在一旁聽了,也是笑著替他們應了下來。
一場看似難以逾越的“宮禁”,就這麼被朱由檢用那“鈔能力”和“忽悠**”,給輕輕鬆鬆地,化解於無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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