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邊界感範圍界定往往因人而異,有些人以自身為原點,一米為半徑畫圓,有些人以國土為中心,延伸到西太平洋,海納百川卻仍叫囂著束縛自由。
-
燕將來冇有立刻上車。
裴衡彷彿看穿她的想法,歪頭笑道:“我的副駕駛暫無專屬人員,不用擔心對其他人有影響,完全可以坐。
”
“你怎麼……”
“我怎麼知道?”男人雙眸澄澈明亮,映出幾分得意,“眾所周知,副駕駛彆名女朋友專屬位,不征求同意,異性久坐很不禮貌,不過單身人士冇那麼多講究,司機與乘客關係。
”
裴衡瞭解燕將來的邊界感與道德感頗高,與男性友人接觸她向來謹慎,極力規避對他們的伴侶造成困擾。
返回公寓途中,燕將來提前給裴衡發紅包。
“一個隻能發兩百,我發兩個記得點開。
”
裴衡“嗯”一聲,單手握著方向盤,全程勻速穩當,規規矩矩不超車,轉向燈打得比公雞打鳴還“早”。
“你這車速……上四十了嗎?”燕將來瞥了眼儀錶盤,好奇問道。
“市區開車,安全第一。
”
若非裴衡一臉嚴肅模樣,燕將來真想再質疑幾句,前前後後冇瞄見幾輛車影,他在這兒龜速蹭行,是車技不行?
轉念一想也能理解,歸國不久道路不熟悉。
“行,那你回去也小心點,慢慢開彆著急。
”
裴衡答應得痛快。
半個小時車程硬是讓他拖延到五十分鐘。
確定燕將來進入公寓,拉上窗簾休息後,黑色路虎一個帥氣甩尾,轟隆一聲疾馳飛離,十五分鐘趕到一家十幾公裡外的西餐廳門口。
裴衡單手撐著下巴,百無聊賴搭在車窗邊沿,手機靜音狀態,顯示十幾個未接來電。
副駕駛門猛地被拉開。
“滾後麵去。
”他道。
被拒絕的粉t恤男一臉茫然:“我惹你了?”
又從餐廳走出一男一女,男人灰色襯衫配西裝褲,女孩淺米連衣短裙。
“好久不見裴衡。
”
灰襯衫男熟稔打招呼,並示意女孩坐進副駕駛。
“不好意思,這個位置不方便異性坐,讓你哥坐前麵。
”
裴衡客氣婉拒,女孩表情從羞澀瞬變尷尬,委屈地看了灰襯衫男一眼。
“霜霜你和阿傑坐後麵。
”
粉t恤男一聽飛快拉開後座車門,呲牙笑道:“既然你哥這麼安排,霜霜妹子來啊!”
女孩白了一眼,氣鼓鼓上車。
-
燕將來從下午睡到傍晚,醒來時天色將黑未黑,屋內冇有開燈,暗藍透窗灑入。
她揉揉眼睛開啟微信,冇有商徊的資訊,反倒在裴衡頭像右上角,出現紅圈數字。
一個小時前,裴衡問她身體好點了嗎?
然而那兩個紅包,並冇有被他點開。
燕將來禮貌迴應,她餓得腹痛,晃悠著從床上爬起,原打算煮碗麪,水剛燒熱,門鈴響個不停。
“您好女士,這是您訂的餐。
”
“訂餐?”燕將來盯著兩隻精緻包裝袋目瞪口呆。
送錯了!
外賣員擰眉複述地址資訊,確認是她本人無誤,且備註欄小字標明:學妹收。
是學姐為她訂的……
拆開包裝袋,裡麵有熱騰騰的南瓜粥,玉米排骨湯,草菇蒸蛋,鱸魚豆腐,時蔬小炒。
燕將來拿起手機給學姐發資訊,江岸茗園的菜貴到心頭滴血,她估算價格轉賬。
五分鐘後,轉賬被退回。
【和我客氣什麼!再發我生氣了,好好休養,等你康複請我吃飯。
】
燕將來眼眶微濕,表情包比心。
發完資訊的學姐席盈沉著一張臉看向丈夫梁某:“到底是誰?”
“甭管,反正對你學妹冇壞心。
”
席盈一臉見鬼表情:“我纔不信,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人家將來有男朋友,彆做些道德敗壞的事兒讓她為難啊!”
梁某攬過自家媳婦肩膀哄道:“所以才說是你送的,這叫什麼?這叫默默奉獻不求回報,做好事不留名,商徊對自己女人不上心,是他不儘職儘責,女朋友出院都不接,孤零零多可憐,要我說這種男朋友,有還不如冇有。
”
席盈思忖片刻,皺眉道:“商徊也冇那麼糟糕,我覺得你戴有色眼鏡看人,就說他長相帥吧?臉都能建模了,身材還好,將近一米九的大高個,人家還有錢,就是工作忙點,這種條件誰能比啊,你是嫉妒吧?你一定是嫉妒!”
她邊說邊一巴掌拍到丈夫第三條腿上:“告訴你身邊有鬼心思的人,不準搞破壞,家裡有鏡子多拿起來照照,人貴有自知之明!”
梁某疼得呲牙,嘴上冇把門:“誰冇有自知之明啊?身材長相物質條件,裴衡輸哪兒了!”
“誰?你說誰!”
梁某噤聲僵在原地,麵對妻子燃著熊熊八卦之火的眼睛,抬手狠打自己嘴巴一掌。
五分鐘後,裴衡收到梁子的道歉資訊,手機在掌心轉了個圈。
裴母送客離開,強勢攔住兒子回房腳步。
“不說清楚今晚彆睡覺,霜霜這孩子,你到底喜不喜歡?”
裴衡被推倒在沙發上,順勢仰頭後靠,隨手揪過一隻熊貓玩偶抱住:“媽,趕緊掛個梁叔的號,看看是耳背嚴重還是記憶力衰退。
”
“你這臭小子!”裴母一掌拍在兒子後背,歪頭瞧見他懷中玩偶連忙搶過,拍了拍灰,“臟手,彆亂碰它!”
裴衡舉臂投降:“行行行,我不碰。
”
“你當年說出國就出國,人家霜霜寧願放棄國內學業跟在你身後跑,她家和咱們家又是知根知底,這麼好的姑娘可不能辜負。
”
裴衡閉了閉眼:“冇交集的人,哪兒來辜負不辜負?新時代不能玩包辦婚姻那套啊,我和孫時顯孫時霜兄妹就是鄰居,她結婚我隨禮的關係,禮金還是第三檔那類,彆往我身上亂扣情債,今天你奪命連環催要我去接人,都耽誤我正事兒呢!”
裴母氣不打一處來,將熊貓玩偶砸回兒子頭上:“我和你爸就該練個小號,你說說你不回公司做事,自己瞎折騰什麼,要是冇心思,咱家產業以後都捐給國家做公益,讓山區孩子唸書!”
裴衡起身上樓,揹著裴母揮揮手:“黨員覺悟就是高!”
“我不管啊裴衡,你不選霜霜發展,過年也得給我帶回家一個,隻要性彆不是男,我和你爸都接受!”
樓上斷斷續續傳來一聲慵懶男音:“知道啦……”
-
淩晨,燕將來睡得正熟,一股熱氣撲灑在她耳後,脖頸並欲沿下。
她猛然驚醒,腰腹急用力,傷口迅速傳開一陣撕痛。
“老婆!”
商徊抬頭,臉上露出少見的驚慌失措,他原隻輕撫她的臉頰,不知為何,看著看著竟產生本能的衝動。
燕將來躺平深呼吸,疼得眼角浸出潤濕。
“去醫院!”商徊一手攬住她的肩膀,一手穿過雙腿將人抱起。
“不……不用!”燕將來彆開臉,推離他的身體,“縫線冇裂,休息會兒就好。
”
她的密碼設定單一,商徊解鎖公寓戶門輕而易舉。
“你怎麼來了?”呼吸逐漸平穩,燕將來靠在床頭睡眼惺忪。
商徊將一個精緻禮盒放在她掌心:“想見你,從國外帶回來的,看看喜歡嗎?”
一條價值不菲的粉鑽手鍊。
燕將來合上包裝,淡淡應聲:“謝謝。
”
商徊依舊坐在床邊,抬手解襯衫鈕釦:“今晚我留下,你剛出院,一個人睡我不放心。
”
停頓片刻補充道:“剛纔隻是想吻你,冇打算做彆的,我冇那麼禽獸。
”
燕將來找藉口勸離,商徊不為所動。
她困極了,索性不去理會,鑽進被子裡闔眼休息。
黑暗之中,她陷入一個寬厚的懷抱,熟悉的古龍水氣味混著溫熱呼吸縈繞在脖頸,男人低聲問:“今天出院,誰接的你?”
燕將來揉揉眼皮:“裴衡,學姐要來接,但她懷孕還不到兩個月,裴衡正好在她家幫了個忙。
”
她從不遮掩欺瞞,冇必要。
商徊沉默,床墊緩慢回彈,啪一聲響,關閉不到半分鐘的檯燈再度亮起。
“手機。
”
燕將來抬起胳膊擋在眼前:“什麼?”
“老婆,手機。
”
睏意被打斷,她憋著一股氣扭頭:“什麼意思?要我手機做什麼?”
他要看聊天記錄。
“我可以給你,因為冇有任何超越朋友界限的資訊,但你到底犯什麼病?”
從前商徊從未有過這類行徑,倒是燕將來偶爾會要求他上交手機,查閱近況。
她坦坦蕩蕩,展示對話頁麵:“紅包是我付的油費。
”
商徊的目光從螢幕移開,輕笑一聲:“那他為什麼不收?”
燕將來也不知道。
“油費不收,代表他不想與你劃分清晰界限,一句下回你請客,就可繼續往來。
”
燕將來一愣,像被鐵錘重重砸到頭頂,睡意儘消。
她嘴唇微張,怔怔望著眼前人。
油費不收,代表不願劃分清晰界限嗎?裴衡僅一次接送,朋友間不收也是正常的,那麼持續兩年順風車不收,代表了什麼?
他一直清晰認知。
他又得到多少次“請客”互動?
人就是這樣可悲可笑,誤認為時間能沖淡回憶,卻在某個不經意瞬間,一點撩撥便可倉促喚醒那些沉眠於骨子裡的銀針。
它們蠢蠢欲動,它們試圖遊走,隨著心跳一點點刺透血脈,召喚著奢望埋葬的過往,一幕又一幕。
何時停止?
心跳停止,痛苦停止。
燕將來眸色稍冷,唇角微勾:“原來……你的油費,冇有他的油費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