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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世上熱衷挖牆腳的人,永遠隻多不少,有些是鴻雁,有些是杜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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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徊最終還是冇有回來。
燕將來睡得安穩,如常洗漱,吃早餐,學姐說得對,複合後的狀態比她分手時平和許多,情感是需要戒斷期的,無論是愛而不得還是愛過不甘,都無法在崩潰狀態下理性抉擇。
破鏡重圓無非兩種結局,或時過境遷,攜手向前,或重蹈覆轍,死生不見。
無論是之中哪一種,都要尊重人性本能,人是情感動物,所以生離死彆纔會那樣痛苦。
燕將來為自己化了個淡妝。
臨出門,商徊的視訊打過來。
他眼底烏青明顯,一看就是為專案熬了個通宵,攝像頭掃過辦公室,又掃過員工辦公區,幾位工程師與他狀態差不多,疲憊睏乏,最嚴重當屬髮型地中海的副經理,像被吸乾血的骷髏。
“抱歉老婆,冇能及時趕回去,今天中午航班去總部出差,你照顧好自己。
”
他的工作永遠排在首位,燕將來習慣成自然,囑咐幾句結束通話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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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水間。
annie連環問答讓她心力交瘁,不得不承認與前男友在十一天前複合。
“我就是氣不過,他和那個小助理……”annie端著咖啡的手止不住地抖,“雖然冇有發生肮臟的深度交流關係,但是越界了!”
燕將來長睫微垂,猜不透內裡情緒。
每個人的第六感或多或少在關鍵時刻顯靈,與商徊分手的直接導火索,源於助理張小姐發在朋友圈的九宮格郊遊照片。
八張都是風景美食,唯有中間一張,鏡頭下的兩個人肩並肩,張小姐腦袋歪向身旁男人,身披他的外套顯得小鳥依人,左腿屈膝蹭著他的膝蓋,就連手腕紅繩都是情侶款式。
配文:又要向上司大人道歉了,滿滿的沙拉水果三明治簡餐裡,混進了我買的小棒棒糖。
【吐舌.jpg】
陽光明媚,笑容燦爛,青春的美好氣息撲麵而來。
張小姐二十三歲,很漂亮。
燕將來無意刷到動態時,思考停擺近一分鐘,耳鳴隨之而來,心跳飛快蹦到喉嚨口,撲通撲通震得四肢僵麻。
從副駕駛私密坐墊,到突破個人距離親密挽發,再到那張團建雙人合影,她的底線一步步被挑釁。
燕將來徹底爆發,決絕分手。
“渣男”兩個字,五分鐘內一邊流淚一邊輸出超四十幾遍,摔碎合照相框,照片撕成兩半,花瓶檯燈通通砸爛,她拖著行李箱住進酒店。
急性盛怒期讓人喪失理智,用最原始的方法發泄後,她慢慢進入抑鬱狀態,心底的恨不斷生根發芽,背叛的恥辱一遍遍折磨著她。
為什麼呢?他們的曾經那樣美好,明明隻差最後一步就可以贏得滿分,明明終點近在咫尺。
是她要的太多了嗎?
annie撅嘴,捏捏燕將來的肩膀,小心翼翼道歉:“對不起啊將來姐,又讓你想起些不開心的事兒。
”
燕將來回神,搖頭道:“還要謝謝你一直鼓勵我,安慰我,是我冇出息,太軟弱。
”
annie輕歎:“老實講,大家都是站著說話不腰疼的,冇人感同身受,雖然我支援你分手,但琢磨來琢磨去,整整九年青春啊,一路走來誰能甘心?要真是根臟黃瓜,我相信將來姐絕不會回頭,可說他是渣男,匹配度又不夠,他們公司同事也解釋過,那女孩的舅舅是中國區高管,冇必要撕破臉,你前男友最大過錯就是冇有強勢拒絕,畢竟他的外形和經濟條件太優越,哪怕有女朋友甚至有老婆,死纏爛打的桃花也不會停止挖牆腳。
”
張小姐事後被調職其他部門,獲悉商徊恢複單身,哭著跑到辦公室表白心跡。
商徊沉默良久,當眾拒絕,坦言這輩子隻有一位妻子,不會再有其他選擇。
熱衷說和的同事拍下這段荒謬視訊發給燕將來,結尾落在張小姐那張梨花帶雨的臉,以及失魂落魄的背影上。
“所以將來姐是因為這段視訊迴心轉意的?”annie托腮,好奇緣故。
燕將來抿唇:“不是。
”
她雙手握緊茶杯靠近鼻尖,霧氣縈繞眼眸,長睫沾染幾分潤濕,認真說道:“記得先前我曾休假兩週嗎?緣故與他有關,我遇到一場意外,他因為保護我受了傷。
”
“這男人運氣夠好,英雄救美扳回局麵?”
燕將來平靜盯著地麵:“他痊癒後提出複合,我一直冇答應,半月前高中一個很好的朋友離開海市,我們見了一麵,她的男朋友過世了,和我講起與那個男孩從相識到相知再到相愛的過程,因為這段故事,我有動搖。
”
annie瞪大眼睛:“這麼年輕就過世了?”
燕將來喉嚨發澀:“四年前的事了,但她在今年才知道,那個男孩擔心她一個人麵對死彆會害怕,擔心她冇有辦法走出來,擔心留給她最後的印象是不好的樣子,擔心她眼睜睜看著愛人生命的枯竭心態崩潰,就用謊言與她提前分手。
她唸完書回到國內一直是單身,還以為男孩早已兒女雙全,隨著時間推移,她的恨不再那樣濃烈,彼此曾經的深愛撫平了遺憾,就在她決定釋懷的時候,得知男孩生命早已結束在二十四歲那年,離開時懷裡還有一張她的照片。
”
“這也太虐了……”annie捧著咖啡眼淚汪汪。
燕將來輕輕點頭:“所以……”
“所以你被觸動,想起初戀那些美好的瞬間,願意原諒前男友一次。
”annie搶先解答。
“是重要因素,還有一部分因素是不甘心,一部分因素是自救。
”燕將來捂臉揉了揉,深呼吸坐直身體,“像你說的,他如果是根臟黃瓜,我必然頭也不回離開,但現在不甘心這樣放棄,是怪他界限模糊卻又渣得不徹底,還是怪我自己太矛盾太計較,我也不知道,我隻知道斷崖分手帶給我的痛苦和打擊幾乎是致命的,冇有辦法集中精力工作,冇有辦法正常入睡,冇有辦法提起任何興致,幾乎每天都在流淚,九年的點點滴滴很可怕,它們不受控彙成凶猛洪水,肆意自毀,任憑我的主觀怎麼攔,都擋不住,遍體鱗傷不為過。
”
annie不說話,滿臉心疼坐在一邊。
“我也不確定選擇是對是錯,我常常想,如果不曾那樣真摯熱烈喜歡過他,如果我的情感潔癖冇有這麼嚴重,或許就不會如此掙紮,睜隻眼閉隻眼,允許偶爾的遊離,不都是這樣過來的嗎?”
“那現在呢將來姐,現在的你,對他還有多少愛?”
燕將來微微一愣。
她冇想過,她從不曾想過。
還有多少愛呢?在經曆這場隔閡後,無論是她對商徊,還是商徊對她,彼此都還保留著,且願意為對方付出多少感情?
她冇辦法回答,或許自欺欺人也是大腦擅長的一種維“穩”手段。
annie抿唇,小心翼翼試探道:“如果,我是假設哈,如果這樣的情況再發生一次……”
燕將來表情忽地定住。
窗外,有片葉悠然飄落,明明盛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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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週後,學姐做東約飯。
她的新婚丈夫梁哥與裴衡私交不錯,大學時常在一起打籃球,商徊也曾是其中一員。
隻不過某次莫名其妙的打架,幾人關係陷入僵局。
“男人的心眼也就針尖大小,尤其在某些方麵,狹隘得要命!”學姐頗為感慨。
替代燕將來的伴娘是學姐遠房親戚,一直將話題引在伴郎裴衡身上,想要瞭解更多。
學姐抿一口果汁,擺手道:“裴衡心裡有人,而且很多年了,誰追他都是無用功。
”
議論聲像涼水下油鍋,此起彼伏。
“大帥哥還有這麼專情的?我不信。
”
“那可是裴衡,他還會愛而不得,對方什麼來頭?”
“是不是在為他性取向做擋箭牌?裴衡真正喜歡的是男人吧……”
“不戀愛不代表不約,現在這年代哪裡有幾個乾淨的。
”
學姐聽到這句話“哎”一聲打斷:“彆人不知道,裴衡的確不約,彆看平時拽得跟二五八萬一樣,這方麵潔身自好,彆給寡婦造黃謠啊,我記得他白月光好像姓方,叫方什麼的忘了……”
方思念。
燕將來在心底默道。
她埋頭吃菜,憶及這個名字,拿著湯匙的手微頓,很快恢複正常。
“將來,好點了嗎?”學姐靠近問道。
“好多了。
”燕將來眯眼笑笑。
學姐歎了口氣,拍拍胸脯:“那我就放心了,那段時間你憔悴得嚇人。
”
她眼眸稍彎:“戀愛腦犯病嘛。
”
“小傻子,你算哪門子的戀愛腦,少給自己貼標簽,這個決定於你而言利大於弊!如果能解開心結繼續下去,商徊確是優質股,要顏有顏要錢有錢又是彼此初戀,時間一長有些事兒就冇那麼重要了,如果繼續不下去,戒斷期的每一秒都是你重新建立自我保護屏障的過程,今後無論再發生什麼,都不會像第一次那樣狼狽,想當年我就是這麼過來的。
”
燕將來筷子一抖,望向學姐欲言又止。
學姐與梁哥戀愛一年半,兩人蜜裡調油,順理成章進入婚姻,她既說也曾經曆過破鏡重圓,就代表那段感情的結局並不美好。
姑娘們又開始探討情感問題,包間內熱情洋溢,很快淹冇燕將來的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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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走廊,燕將來碰巧撞上剛到的裴衡,梁哥請客安排在老婆隔壁,兩口子默契得很。
“你臉怎麼了,發燒還是過敏了?”
她無力抬手摸了摸,像觸火。
“冇……冇什麼。
”
右下腹疼得厲害,前幾天隻是隱隱作痛,方纔喝杯冰水,狀況突然加重,從洗手間出來燕將來就決定和學姐告辭,結果被裴衡攔在半路。
“嘶……”
她彎腰捂住下腹,豆大汗滴從額間滲出。
“我送你去醫院!”
裴衡當機立斷,張開雙臂欲將她打橫抱起,遲疑三秒改變動作,邊打電話邊拽她的胳膊朝大門挪動,燕將來拗不過,也實在疼得要命,眼前陣陣發黑,唯有隨力道前行。
暑夜,暖風肆意撲在臉上,她卻冷得發抖,她不記得是怎麼趕到醫院的,隻對一瞬刺目的照明燈印象深刻。
燕將來昏沉睡著,普外科病例檔案清晰記錄她的手術時間,術前術後情況。
急性闌尾炎,進化不全折騰人的玩意兒。
裴衡守了一個晚上,視線從燕將來的臉,劃到她留在被子外的手,再劃到學姐送來的包,他對品牌有點印象。
他想,這東西掛在燕將來身上,應當蠻好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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鴻雁與杜鵑有什麼區彆?
一個默默守候,忠誠等待,一個趁火打劫,鳩占鵲巢。
裴衡自認屬於前者,但落在商徊眼裡,可就不是那麼回事兒了。
“謝謝,你可以走了。
”
道謝的話讓他說得像結怨。
裴衡無所謂笑了笑:“都知道商總監忙,下飛機還有成堆公務等處理,在醫院滯留一天經濟損失慘重,我閒人一個,白幫忙還不收錢。
”
商徊麵色陰沉,淡淡道:“人情費更貴。
”
裴衡不否認:“我和將來是朋友,這筆帳怎麼算都不用你還,那麼小心眼乾什麼。
”
“朋友?”商徊冷笑一聲,目光透窗注視著昏睡的人,“我老婆朋友挺多,不差你一個。
”
他刻意強調“老婆”兩字,狠狠戳中裴衡心尖,又疼又酸。
兩個大男人站在走廊裡,臉一個比一個黑。
“商徊,你覺得這幾年,她和你在一起開心嗎?”
“你有病?”
裴衡踩中他的痛點。
“你讓一個溫溫柔柔的小姑娘變得患得患失,好幾迴心態崩潰歇斯底裡,你的朋友都站在你一邊指責她,作為男友,你合格嗎?”
商徊不願交流,抬腳朝病房走。
裴衡搶先握住門把手,攔住他的路,皺眉道:“九年不算短,但也冇多長。
”
“什麼意思?”
裴衡沉默片刻,目光透著輕嘲:“如果連讓她開心,給她足夠安全感這些芝麻小事都做不到,索性讓賢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