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芮可火急火燎趕到壽臣山,一進門就看到馮逸賢拿著戒尺,氣得拍桌,脾氣爆得不行。
再看李婧玫,抽噎著,左手抹眼淚,右手握著鉛筆不停手繪,哭得眼睛鼻子都紅了。
她暗道不好!
小老頭脾氣臭,在整個港城都是出了名。他發起火來,連她大哥都要被罵得狗血淋頭。
“啊哈,小老頭,本大王又來啦!”譚芮可笑嘻嘻跑過去調節氣氛。
然而,馮逸賢對待工作的態度,認真得超乎想象。聞言頭也不迴,戒尺一指,無差別攻擊譚芮可: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麽如意算盤,一邊去!”
“一天到晚不學無術,睡到這個點才起來,簡直不像話,又懶又饞又好色,去牆角站著!”
譚芮可:“……”真是工傷。
“我真是倒了八輩子黴,才攤上你們兄妹三人,現在——還有你!”
馮逸賢戒尺一轉,恨鐵不成鋼打了下李婧玫的小臂,又指著她的圖,臉色鐵青:
“運鏡有推拉搖移跟升降這些!!!”
“這裏的分鏡往前推啊,定格特寫,你畫的什麽東西?!”
李婧玫揉完眼睛,又去揉手,抽泣道:“……我馬上改。”
“改改改,你改了多少次?!笨死了!”
譚芮可心裏為她默哀幾秒,又硬著頭皮上去吸引馮逸賢的怒火。
不到兩分鍾,她捏著耳朵被罰蹲牆角。
倆人默默對視一眼,各有各的可憐。
又過一陣,夜幕降臨,整座港城霓虹璀璨,維港的輪船交錯駛過。一輛定製的賓利尚慕開進壽臣山,最後停在一棟私人別墅麵前。
“馮逸賢,我們今天帶了一瓶好酒,喝兩杯啊。”
聽到熟悉的笑聲,譚芮可暗道不好!
這時,一對夫妻走進大廳。倆人都已經七老八十,但保養得當。
男的很儒雅,豎紋白襯衫搭配棕色西褲,腳踩牛皮鞋,左手拎著酒,右手紳士地屈起,以供妻子挽著。
在他身邊的女人很時尚,留著一頭灰白半短發,身穿白色薄款針織衣,搭配修身的牛仔褲,外罩一件淡棕色披肩,胸前佩戴著一大串醒目的珠寶項鏈,極具設計感。
有句話說得好:法拉利老了,也是法拉利。
馮逸賢還在盯著李婧玫繪圖,杵著戒尺,頭也不迴道:“今天不喝了,沒空。”
馮道倫走過去,看到桌上的分鏡圖,稀罕一笑:“喲,這小姑娘很有天賦啊,畫得不錯,連在一塊很有故事感。”
“也就一般般,笨死了!”
陳詠芝笑道:“是你的要求太苛刻了。”
然而,下一秒,她的笑容頓住,目光鎖定李婧玫的手腕。
——那裏疊戴著鐲子和手鏈,本來沒什麽稀奇,因為她也喜歡這樣佩戴。但是,問題出在那隻通體碧綠的細鐲。
那是她今年下半年設計的最新款,還未正式麵市,目前僅出售過四隻,有三隻都被老熟人買了。
僅剩的一隻,最後落到外孫譚衍舟的手裏。
陳詠芝正式打量埋頭苦畫的李婧玫,眸色深思。
馮逸賢還在冷哼:“要想人前顯貴,就得背後受罪。這行的飯碗,沒有那麽好吃。”
馮道倫欸了聲,忽然想到,問好友:
“你不是都退休了,怎麽還親自教人?這是哪家的小姑娘,怎麽以前沒見過?”
馮逸賢很想給他一個白眼,告訴他這是你家外孫媳婦!!!
但他不是譚芮可那個大喇叭,淡聲隱瞞:
“她叫李婧玫,是譚芮可的朋友。另外你倆來得正好,趕緊把人從我這裏拎走,煩死了!”
一旁的牆角,譚芮可聽到有人提及自己,還沒來得及躲,就聽見馮道倫叫她:
“譚芮可,你不在京市讀書,跑迴港城cos蘑菇了?”
要不是好友提醒,馮道倫都沒有注意牆角還有一團東西。
譚芮可隻能大大方方打招呼,嘿笑:“阿公阿婆,晚好。”
又過了幾分鍾,管家過來說晚餐已經準備好了。
馮逸賢用戒尺拍桌子,沒好氣:“先吃飯,吃完繼續畫,畫不完今晚不許睡覺!”
李婧玫放下鉛筆,小聲:“……知道了。”
她一起身,陳詠芝笑吟吟的,慈愛道:“你叫李婧玫是吧?”
“嗯。”她輕抬眼眸,“阿婆,晚好。”
因為哭了一下午,眼眶紅潤潤,睫毛沾著淚珠,細嫩的臉皮還有淚痕,整個人看起來就像風霜雨打的小白花,柔弱可欺,但又實在美麗。
陳詠芝拉著她的手,拍了拍,笑道:“好孩子。”
李婧玫受寵若驚,不知道她為什麽對自己這麽好?
畢竟她和譚先生結婚的事,還沒有公佈。她心裏不解,迷茫地看向譚芮可。
譚芮可也不知道啊,雙手一攤,對她搖頭。
陳詠芝看到這一幕,笑容更深。
而馮道倫也不知道怎麽迴事,隻覺得妻子這次過於熱情了。
而且,吃晚飯時,她更是一個勁給李婧玫夾菜,話裏話外試探:
“阿玫今年幾歲了?”
“看著挺小的,還在讀書嗎?”
見此,馮逸賢喝著酒,心裏唉了聲:都是千年的老狐狸,瞞得住誰啊。
李婧玫老實道:“今年二十了,目前沒有讀書。”
二十歲啊,還又乖又單純……
陳詠芝心裏一合計,冷哼暗罵大外孫:簡直是混賬,就他那年紀和閱曆,竟然下得去手,這不擺明要把人家小姑娘吃得透透的!
吃完飯,李婧玫又去手繪分鏡圖。
馮逸賢還要忙著指導,夫妻倆也不便多加打擾,隻是離開前,陳詠芝對李婧玫說:
“來,和阿婆加一個聯係方式。”
成功新增好友後,陳詠芝挽著丈夫的手臂離開別墅,外麵,維港的風徐徐吹來,氣溫微涼。
馮道倫揣了一晚上的困惑,笑她:“你對那個叫李婧玫的小姑娘好過頭了,怎麽?要給她做媒?”
“做媒?”
陳詠芝哼了聲,看他一眼,直言道:“你沒有看到她手上的細鐲嗎?還有手指上定製的素戒。”
馮道倫仔細迴憶,腦袋迅速轉了兩圈,想得又深又多,一通分析,最後福至心靈,恍然大悟:
“所以,譚衍舟瞞著所有人,和那個小姑娘隱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