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婧玫迴到縵海西府,悶悶不樂上樓。
蘭姨看到她失落落的背影,迴頭問:“太太這是怎麽了?”
丁葉把醫院發生的事都告訴她,聞言,蘭姨歎氣:“一個個的心眼子真多。”
李婧玫迴到臥室,往沙發上一躺,蜷縮著身體,腦袋靠住扶手,獨自消化今天的事。
詩雨可以謊稱出車禍傷了腿,也可以用這種方式詐她出現。前提是太想念她這個朋友。
但不是。
唐家鬱帶了那麽多人,做足準備,明顯是等她掉進圈套。
李婧玫有點難過,抬手抹了抹眼淚。
在去醫院的路上,她也很緊張、很害怕,擔心好朋友出事,等看到詩雨好好的,說沒事,整顆心纔算放下。
然而等待她的卻是……
李婧玫眼眶通紅,吸了吸鼻子。
她真的很怕迴到石川鎮,很怕嫁給唐家鬱。
李婧玫越想越難過,突然,有人敲門,她胡亂擦了幾下,從沙發上彈坐起來,理了理裙擺,哽咽著說“進”。
蘭姨端著廚師做的甜品進屋,“太太,剛出爐的雪山布丁,嚐嚐喜不喜歡?”
臥室裏沒有開燈,窗簾也拉著,光線很暗,蘭姨將甜品放在桌上,看到太太就算一臉不高興也很淑女坐著。
“謝謝蘭姨,但我現在還不餓。”
她看了眼銀色盤子裏的雪山布丁,像一座duangduang的小火山,底部邊緣有天藍色,但更多被雪白覆蓋,頂端有一顆豔紅的大櫻桃,顆粒飽滿。
一看就很美味,可是李婧玫現在難受,沒有胃口。
蘭姨想寬慰她,但李婧玫神色懨懨,好像不太想說話。她到嘴邊的話又咽迴去,改口:
“您有任何需要告訴我,就先不叨擾您了。”
蘭姨輕手輕腳離開。
李婧玫聽到關門聲,重新倒在沙發上,枕著扶手,胸前揣著抱枕,悶悶不樂。
她拿起手機,想跟人傾吐,但一時間又找不到合適的人。
她隻有詩雨一個好朋友。
……要找譚先生嗎?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被李婧玫否決了。他那麽忙,她不能去打擾譚先生。
李婧玫漫無目的點著螢幕,瞥見微信通訊錄裏有個紅標,她點開,看到唐詩雨發來的好友申請,裏麵含有附言:
[李念娣,今天的事,我知道錯了,更不該騙你,對不起。你通過我的微信好不好?我們慢慢溝通,行不行?]
看到好朋友發過來的道歉,李婧玫幾乎立馬心軟,手比腦子跑得更快,直接點了通過,速度不亞於每次寒暑假在車站口迎接唐詩雨。
李婧玫盯著她倆的聊天頁麵,失神。
“聽蘭姨說你不開心?怎麽了?”
譚衍舟迴來了,臂彎搭著一件西裝,身上是板正的白襯衣和銀灰色馬甲,男人一進門,視線巡視一圈,落到側躺在沙發上的女孩子。
柔柔弱弱一團、透著無助與可憐。
二十歲的年輕姑娘,丁大點的事就會覺得天塌了,需要安撫與寬慰。作為丈夫,他有義務和責任關懷妻子。
李婧玫聽到他的聲音,蹭地坐起來,“您今天怎麽這麽早就下班了?”
“今天應該早點迴來。”
他沒說忙完了,事實上集團事務繁多,是永遠忙不完的。
譚衍舟坐在她身邊,“還痛不痛?”
他今早起床的時候,妻子睡得很熟,給她抹藥都沒有反應。
李婧玫揪著裙擺,臉皮臊得慌,垂著頭,輕輕點了點,細聲細氣的:“還有一點點不適。”
不是他溫不溫柔的事,而是有些不匹配。
譚衍舟握著她的手,捏了捏,“以後適應就好了。”
關心完她的身體,男人又問最開始的問題。提起這個,李婧玫就跟倒豆子似的,全部向他傾訴,詳細說了今天的事。
譚衍舟一隻手摟著她的腰,另一隻手來來迴迴捏著妻子的手掌,男人靠坐在沙發上,雙腿輕疊,熨帖得筆挺的西裝褲被大腿肌肉撐得恰到好處,透著力量的性感。
他的姿態很沉穩,但聆聽的模樣很認真,也不說話,時不時“嗯”一聲,表示自己在聽,示意她繼續講下去。
李婧玫說完,感覺喉嚨有些幹,譚衍舟遞給她一杯水,“你很在意唐詩雨,眼睛都哭紅了。”
他抬手,指腹摸了摸女孩子的眼尾。
李婧玫捧著水杯,吸了吸鼻子:“因為她是我最好的朋友,特別特別要好那種。”
特別特別要好的好朋友。
嗯,一個小孩式的迴答。
譚衍舟內心毫無波瀾,但他會為了妻子,自願浪費時間聊這些毫無意義、不會創造任何價值的話題:
“你真的瞭解她嗎?”
如果真的瞭解,就不會像現在這樣傷心。
李婧玫點頭:“當然!我們一起長大,生活了十幾年。這兩年她到京市讀大學,相處時間才少了點。”
“那你客觀且詳細說一說唐詩雨這個人,包括你倆的相處、她的成長環境、原生家庭、待人處事等。”
譚衍舟把妻子按進懷裏,寬大的掌心摩挲著李婧玫的手臂,時刻都想和她親近。
“我來給你分析一下,說不定聽完後,你會更瞭解你的好朋友。”
李婧玫趴在男人的胸膛,聞到他身上淡淡的男士香水味,不濃,很清冽,混著體溫的熱燥,一股子燙意。
但她並不覺得熱,反而覺得很安心,就像昨晚,哪怕再不匹配,甚至覺得難受,可隻要譚先生將她緊緊抱在懷裏,她就覺得心安和踏實。
李婧玫感覺自己忍不住依賴他,這份依賴裏混雜著關係的進一步、以及他的閱曆會給她帶來引導,像愛人,又像貴人,還像師者。
她迴憶道:
“我和詩雨同歲,第一次認識時,是我姐姐背著我去唐家診所看病。那天下午學前班放學,她被幾個男生欺負,笑話是黑皮猴,她哭著跑迴診所告狀,但她的父母很忙,一個忙著看病,一個忙著抓藥,都沒功夫理她。”
“我看她哭得很傷心,就把姐姐買來哄我吃藥的泡泡糖送給她了。這件事之後,我倆有了交集。”
“我家裏窮,念不了學前班,詩雨放學後就帶著我學,教我拚音、簡單的漢字和算數。我們一起玩老師學生的遊戲,她會誇我聰明,一學就會。”
“後來,小學有義務教育,我能讀書了,幸運的是,我倆分到一個班,更幸運的是,還成了同桌。”
譚衍舟忽然打斷,提出關鍵問題:
“你小時候也這麽白?然後學習成績一直不錯?”
李婧玫點頭,“怎麽了?”
男人笑了笑,微抬下巴:“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