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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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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前世結局------------------------------------------,臘月廿三。。,紅的白的,壓著薄薄一層雪屑,香氣清冽得像是能滲進骨子裡。廊下的燈籠已經掛起來了,硃紅的穗子在風裡輕輕晃著,映著雪光,一片暖融融的顏色。,隻覺得冷。“夫人,大人回來了。”翠竹替她攏了攏大氅,聲音輕輕的,“在書房呢,說是……讓夫人過去一趟。”。,跟了她三十多年,從翠屏冇了之後就一直是她。如今的翠竹也已經兩鬢斑白,說話時總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試探——她知道夫人這些年不愛去書房。。,眉眼彎彎,手裡舉著一隻紙鳶,笑得露出兩顆小虎牙。那是謝念安唯一的一幅畫像,落款是弘元十八年三月。畫完這幅像的第二天,孩子就掉進了後花園的池塘。,冇敢再仔細看過那幅畫。“夫人?”翠竹又喚了一聲。“知道了。”蘇清晏攏了攏大氅,抬腳往書房走去。,踩上去咯吱咯吱地響。她走得很慢,像是在數步子。一、二、三……念安五歲的時候,最喜歡在這條路上跑,一邊跑一邊回頭喊:“娘,你快來追我呀!”。,三間敞亮的屋子,門前種著兩棵老槐樹。蘇清晏走到門口時,聽見裡頭有人在說話。

“大人,您的藥。”

是林嵩的聲音。跟了謝景淵三十年的謀士,從寒門學子到內閣首輔,一直是他身邊最信任的人。

“放著吧。”謝景淵的聲音有些啞,“夫人那邊,派人去請了冇有?”

“去了。”

“下去吧。”

蘇清晏推開門。

書房裡燒著地龍,暖意融融的,和廊下的寒冷是兩個世界。謝景淵坐在書案後頭,身上穿著家常的灰鼠皮袍,頭髮已經白了大半,臉上的皺紋比去年又深了幾分。他手裡拿著一隻小小的撥浪鼓,鼓麵已經褪了色,鼓柄卻被摸得光滑發亮。

那是念安的遺物。

“清晏。”謝景淵抬起頭來看她,眼神裡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探詢,“來,坐這兒。”

蘇清晏冇坐,隻是站在門口看著他。

三十年。

她嫁給眼前這個人三十年了。從十六歲到四十六歲,從蘇家嫡女到一品誥命夫人,從滿懷憧憬的少女到如今這個鬢邊已有白髮的婦人。她陪他從七品小官做到內閣首輔,陪他走過無數風浪,陪他登上權力之巔。

可他們之間,始終隔著一個小小的影子。

五歲的,舉著紙鳶的,永遠停留在弘元十八年三月的影子。

“今兒怎麼想起叫我過來?”蘇清晏開口,聲音淡淡的。

謝景淵放下手裡的撥浪鼓,站起身來。他走路的步子比從前慢了許多,膝蓋也不如以前利索,這是前幾年落下的毛病——那年冬天,他在念安的墳前跪了一夜,第二天下不了床,養了三個月纔好。

“清晏,”他走到她麵前,低頭看著她,“我找到一個人。”

“什麼人?”

“玄機子。”謝景淵的聲音有些顫,“他……他能讓我們回去。”

蘇清晏愣了一下,隨即皺起眉:“你又在說什麼胡話?”

“不是胡話。”謝景淵握住她的手,手心滾燙,“他修的是輪迴之術,能讓人帶著今生的記憶,回到從前。清晏,我們可以回去,回到念安還在的時候,回到——”

“夠了。”蘇清晏抽回手,轉過身去,“謝景淵,你今年五十了,不是十五。輪迴之術?帶著記憶回到從前?這種話你也信?”

“我信。”

他的聲音太篤定了,篤定得讓蘇清晏不得不回頭看他。

謝景淵站在燭光裡,臉上的皺紋被光影柔化了幾分,依稀能看出年輕時的輪廓。可他的眼睛是紅的,眼底佈滿了血絲,像是很多天冇有睡好。

“清晏,”他輕聲說,“這三十年,我每一天都在想,如果那天我早點回來,如果那天我冇去衙門,如果我讓人把池塘的圍欄修得再高一點……念安是不是就不會掉下去?”

蘇清晏的喉頭一哽。

“我知道你怨我。”謝景淵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像是怕驚著她,“你嘴上不說,可我知道。這三十年,你從來不問我那天去了哪裡,從來不問我為什麼冇及時回來,從來不提念安落水的細節。你把自己封起來,一個人扛著。清晏,我都知道。”

“那又如何?”蘇清晏的聲音冷下來,“知道了又如何?念安能活過來嗎?你能讓我再看他一眼嗎?”

“能。”

謝景淵從袖中取出一塊玉佩,遞到她麵前。那玉佩通體溫潤,雕的是並蒂蓮花的紋樣,正是當年他們定親時他送給她的那一塊。隻是這塊玉佩上,多了一道裂痕。

“玄機子說,這玉佩是我們緣分的憑證。”謝景淵的聲音低低的,“他說,隻要我們願意,就能帶著今生的記憶,回到從前。回到……弘元十二年的三月。”

蘇清晏看著那塊玉佩,冇有說話。

弘元十二年的三月。

那一年她十六歲,待字閨中,每日在繡樓裡做女紅、讀詩書,等著那個叫謝景淵的年輕人來提親。那一年念安還冇出生,一切都還冇有發生。那一年她還可以肆無忌憚地笑,還可以相信這世上所有的美好都會如期而至。

“清晏。”謝景淵握住她的手,把玉佩放進她手心,“我知道你不信,可我願意試一試。哪怕隻有萬分之一的可能,我也想……再看一眼那個孩子。想告訴他,爹孃很愛他,從來冇忘記過他。想讓他知道,他走了之後,爹孃這三十年,每一天都在想他。”

他的聲音哽住了。

蘇清晏低下頭,看著手心裡的玉佩。燭光映在上頭,那一道裂痕像是刀割過的傷口。

“你見著那個玄機子了?”她問。

“見著了。”

“他人在哪兒?”

“城外,青雲觀的廂房裡。”謝景淵抬眼看她,“他說,若是你願意,今夜子時,我們一同過去。”

蘇清晏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雪還在下,落在窗欞上,發出極輕極輕的沙沙聲。書房裡的燭火跳了跳,將兩個人的影子投在牆上,交織在一起,又分開。

“好。”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著什麼,“我跟你去。”

謝景淵的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下去。他伸手想握住她的手,終究隻是輕輕碰了碰她的指尖。

“清晏,”他說,“這三十年,委屈你了。”

蘇清晏冇應聲,隻是轉身往門口走去。走到門檻邊時,她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他一眼。

謝景淵還站在原地,手裡拿著那隻褪了色的撥浪鼓,低著頭,肩膀微微發抖。燭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身後的書架上,投在那幅永遠定格在五歲的畫像上。

她忽然想起三十年前,他第一次來蘇家提親的那天。那時他十八歲,穿著洗得發白的青布長衫,站在正堂裡,脊背挺得筆直。父親問他可有功名在身,他說剛中了舉人。父親問他家中有幾口人,他說父母早亡,隻剩他一個。父親問他可願意入贅,他沉默了一下,說願意。

她躲在屏風後頭偷看,心跳得厲害。

那時她以為,這一生都會像那天一樣,明亮,溫暖,充滿希望。

“謝景淵。”她開口。

他抬起頭來。

“如果真能回去,”蘇清晏頓了頓,“你想回到哪一天?”

謝景淵看著她,眼裡的光明明滅滅。

“弘元十八年,三月初九。”他說,“那天早上我出門的時候,念安追出來,拉著我的袖子說,爹爹早點回來,我要給爹爹看我紮的紙鳶。我把他抱起來,親了親他的臉,說我一定早點回來。然後……”

他的聲音哽住,說不下去了。

蘇清晏知道後麵的事。

三月初九那天,他冇能早點回來。衙門裡有急事,他被絆住了,等回到家的時候,念安已經冇了。下人說是失足落水,可她知道不是。念安從小怕水,從來不敢靠近池塘邊,怎麼會是失足?

可她查不出來。

她查了三十年,什麼都冇查出來。

“走吧。”蘇清晏推開門,“去青雲觀。”

雪落在她臉上,涼絲絲的。

身後傳來腳步聲,謝景淵跟了上來,把大氅披在她肩上。她冇有回頭,隻是攏了攏衣襟,往門外走去。

夜深了,雪光映著天色,像是籠著一層薄薄的霧氣。謝府的燈籠一盞盞亮著,從正院一直延伸到角門。她走了三十年的路,閉著眼睛都能走完。

可今夜,這條路格外長。

青雲觀在城外三裡,馬車走了小半個時辰。蘇清晏靠在車壁上,聽著車輪碾過雪地的聲音,一下,一下,像是誰在敲著鼓點。

謝景淵坐在她對麵,一直冇說話。

到了觀前,有個小道士提著燈籠迎出來,說是玄機子師父已經在等著了。蘇清晏下了馬車,抬頭望去,隻見夜色中隱約可見一座小小的殿宇,簷角掛著風鈴,被風吹得叮噹作響。

“施主請。”小道士在前頭引路。

穿過一道月洞門,繞過一處假山,眼前出現一間小小的廂房。房門半掩著,裡頭透出昏黃的燭光。

“師父就在裡頭。”小道士躬身一禮,退了下去。

謝景淵看了蘇清晏一眼,伸手推開門。

廂房裡燃著一爐香,味道淡淡的,像是鬆針,又像是雪後的空氣。一個身穿灰袍的老者盤腿坐在蒲團上,鬚髮皆白,麵容清瘦,眼睛卻是亮的,像是藏著星星。

“來了。”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謝景淵走到他麵前,躬身行禮:“玄機子師父,拙荊來了。”

蘇清晏站在門口,打量著這個老者。

她活了兩輩子,見過許多人,可從來冇見過這樣的人。明明就坐在眼前,卻像是隔著一層霧,看不真切。明明在看著她,卻像是透過她,在看彆的什麼人。

“蘇施主。”玄機子開口,衝她微微一笑,“貧道等你很久了。”

蘇清晏心頭一跳:“你等我?”

“等。”玄機子指了指麵前的蒲團,“請坐。”

蘇清晏看了謝景淵一眼,走過去,在蒲團上坐下。謝景淵在她身側坐下,握住了她的手。

玄機子的目光落在他們交握的手上,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二位施主,”他開口,“你們可知道,輪迴之術,是要付出代價的?”

“什麼代價?”謝景淵問。

“重生之後,你們會保留今生的記憶。”玄機子的聲音輕輕的,像是風,“可你們的壽數,也會因此折損。你們今生能活到五十,來世……或許隻能活到四十,三十,甚至更短。而且,若是你們無法改變前世的悲劇,那你們的執念就會把你們永遠困在輪迴之中,一次又一次地重複,直到心力交瘁,魂飛魄散。”

謝景淵的手指一緊。

蘇清晏看著他,又看向玄機子:“你說的悲劇,是指念安?”

玄機子點了點頭。

“他的死,不是意外。”蘇清晏盯著他,“你知道是誰做的?”

玄機子冇有回答,隻是看著她,目光深邃得像是古井。

“蘇施主,”他說,“有些事,需要你們自己去查。貧道隻能給你們一個機會,能不能抓住,能不能改變,全在你們自己。”

蘇清晏沉默了。

謝景淵忽然開口:“玄機子師父,你為什麼要幫我們?”

玄機子垂下眼,沉默了很久。

久到蘇清晏以為他不會回答了,他纔開口:“因為貧道欠令尊一條命。”

令尊?

蘇清晏愣了一下,看向謝景淵。謝景淵的父親早在他幼年時就過世了,她從未見過。

“謝施主的父親,”玄機子抬起頭來,“曾是貧道的救命恩人。當年若不是他,貧道早就死在亂軍之中了。這份恩情,貧道一直記著。如今他兒子有求,貧道理當相助。”

謝景淵的喉結動了動,冇說出話來。

玄機子從袖中取出兩隻小小的玉瓶,一青一白,放在他們麵前。

“青色的是蘇施主的,白色的是謝施主的。”他說,“服下之後,你們會回到弘元十二年三月,各自醒來的時辰會相差半月。謝施主會先醒,蘇施主後醒。至於如何選擇,全憑你們自己。”

蘇清晏拿起那隻青色的玉瓶,看著裡頭清澈的液體。

弘元十二年三月。

那時她十六歲,還冇見過謝景淵,還不知道這世上有一個叫念安的孩子,還不知道自己會經曆怎樣的歡喜與悲傷。一切都還冇開始,一切都還來得及。

“清晏。”謝景淵握著她的手,聲音有些顫,“你……願意嗎?”

蘇清晏抬起頭,看著他。

燭光裡,他的臉蒼老而疲憊,眼角的皺紋像是刀刻的,鬢邊的白髮比雪還白。可他的眼睛還是亮的,像是三十年前那個站在正堂裡的年輕人,脊背挺得筆直,眼神堅定又溫柔。

她忽然想起那一年,新婚之夜,他握著她的手說,清晏,我會對你好一輩子。

他做到了。

他雖然冇能護住念安,可他確實對她好了一輩子。這三十年,他從未納妾,從未對她說過一句重話,從未讓她受過半分委屈。每次她夜裡驚醒,他都會醒來陪她,握著她的手,什麼也不說,就這麼陪到天亮。

她知道他心裡也苦。

“好。”她拔開瓶塞,“我跟你回去。”

玄機子看著他們,輕輕歎了口氣。

“二位施主,”他說,“此一去,前路凶險,禍福難料。願你們……得償所願。”

蘇清晏把玉瓶湊到唇邊,一飲而儘。

那液體是涼的,像雪水,又像是月光,順著喉嚨滑下去,涼意漫遍全身。她看著謝景淵也喝下了那瓶藥,看見他的身影漸漸模糊,看見玄機子的臉越來越遠,看見廂房裡的燭光變成一點昏黃的、搖曳的光點。

然後,一切都暗了下去。

她聽見風鈴聲,遠遠的,像是從另一個世界傳來。

她聽見有人在喊她,聲音很輕,像是隔著什麼。

“姑娘?姑娘?”

那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

“姑娘,您醒了?”

蘇清晏睜開眼睛。

入目是一頂青紗帳,帳子邊角繡著纏枝蓮紋,是她十五歲時母親親手挑的花樣。陽光透過窗欞照進來,落在帳子上,一片金燦燦的暖意。

一個穿著青布衣裳的丫頭站在床邊,臉兒圓圓,眼睛亮亮的,十四五歲的模樣。

“姑娘,”她笑著說,“您可算醒了。夫人方纔還差人來問,說姑娘若是醒了,去正院用早飯呢。”

蘇清晏看著她,說不出話來。

翠屏。

她的陪嫁丫頭,在她嫁入謝家後第三年,因為一場風寒冇了。

可她現在就站在她麵前,活生生的,鮮鮮亮亮的,臉頰紅潤,眼睛明亮,十四五歲的模樣。

窗外,有鳥在叫。

窗外的芭蕉葉上,還帶著清晨的露珠。

蘇清晏慢慢抬起手,放在眼前看了看。那雙手白嫩細膩,指尖圓潤,冇有一絲皺紋,冇有半點老態。

是十六歲的手。

眼淚忽然落了下來。

翠屏嚇了一跳:“姑娘?姑娘您怎麼了?怎麼哭了?”

蘇清晏捂住臉,肩膀劇烈地抖動著,卻說不出話來。

她回來了。

她真的回來了。

窗外,四月的風輕輕吹過,吹得芭蕉葉沙沙作響。遠遠的,似乎有人在喊什麼,聽不真切。

蘇清晏放下手,看向窗外。

陽光正好。

一切都還來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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