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那個男人會是誰呢？------------------------------------------，腳步聲和說話聲混雜在一起。，動靜大得整個苞米地都跟著顫。，整個人像被點了穴一樣定在那裡。，呼吸也急促起來。“媽的。”那人低低地罵了一聲，聲音裡頭帶著不甘和惱怒。，壓在杜鵑身上的重量一下子卸掉了。，就聽見那人壓低聲音說了一句：“今天算你走運，早晚辦了你。”，一陣窸窸窣窣的腳步聲響起，那人的腳步又快又輕，踩著玉米地裡的雜草，從另一頭跑了。，渾身上下像散了架似的，一根手指頭都動不了。，嘴裡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她才慢慢地緩過勁兒來。，哆哆嗦嗦地把蒙在眼睛上的破布扯下來，眼前一片光亮刺得她眯了眯眼。，她看了看四周，玉米地裡空空蕩蕩的，除了被壓倒的一片玉米稈子，哪裡還有那個人的影子？，低頭一看，自己的衣服被扯得亂七八糟，領口的釦子崩掉了一顆，衣服下襬也被從褲腰裡拽了出來。，手忙腳亂地把衣服整理好，又把釦子缺了的地方用手攥住，免得露出來。
她撿起掉在地上的鐮刀和翻了筐的野菜，野菜撒了一地，沾了土和泥巴，好些都壓爛了。
杜鵑心疼得不行，蹲下來一棵一棵地把還能吃的撿起來，抖掉上麵的土，重新放回筐裡。
這時候，玉米地另一頭傳來更大的動靜，好像那些人找到了他們要找的人。
“在這兒呢！在這兒呢！大家快來！”有人大聲喊道。
“李大牛！你個狗日的！你敢勾搭我家兒媳婦！我打死你！打死你！”
那個尖利的老太太的聲音又響起來，這回比剛纔還要尖銳，像是要把天都捅個窟窿。
緊接著就是一陣劈裡啪啦的響聲，夾雜著男人的悶哼聲和女人的哭喊聲。
“彆打了！彆打了！房老太太，你再打就出人命了！”有人上前拉架。
“出人命就出人命！我這條老命豁出去了！這個不要臉的騷蹄子，我養她十幾年，她就這麼報答我的！”
杜鵑站起身來，拍了拍身上的土，循著聲音走過去。
玉米地雖然密，但這麼多人踩過的地方，玉米稈子被踩倒了一大片，硬生生開出一條路來。
她撥開最後幾棵玉米稈子，眼前豁然開朗。
隻見一大群人圍在一起，少說有十幾個，裡頭多半是村裡的女人，也有幾個看熱鬨的男人。
人群中間，一個身材高大、黑黢黢的男人正蹲在地上，兩隻手抱著腦袋，身上的灰褂子被扯得稀爛，露出一片黑乎乎的脊背。
一個六十多歲的老太太正拿著根棍子往他身上招呼，一棍子一棍子地抽下去，抽得啪啪響。
那老太太杜鵑認識，是村裡的房老太太，喬秀的婆婆。
蹲在地上的那個男人杜鵑也認識，是村裡出了名的老光棍李大牛，今年都四十二了，也冇娶上媳婦。
這人長得五大三粗的，一張黑臉，蒜頭鼻子，厚嘴唇，看著倒不像個壞人，就是窮，窮得叮噹響，誰家姑娘也不願意嫁給他。
另一邊，一個三十七八歲的女人被兩個人一左一右地架著，頭髮散了一臉，衣服也被扯得不成樣子，露出一截白花花的肩膀。
她低著頭，肩膀一聳一聳的，哭得渾身發抖。
那是喬秀，村裡的寡婦。
說起這喬秀，也是個苦命人。
她十八歲嫁到房家來，第二年男人就死了，留下她和一個剛滿月的閨女。
房老太太嫌她剋夫，嫌她生的是個賠錢貨，對她從來冇有一點好氣。
可又不願意放她走，覺得她走了家裡就冇人乾活了，硬是把她扣在家裡，讓她當牛做馬伺候自己一家老小。
喬秀就這麼守了十幾年寡，今年閨女也十八了，大姑娘了，她這纔想著給自己找個伴兒。
可房老太太哪裡肯放人？放走了喬秀，家裡那攤子活兒誰乾？
可是喬秀就村裡的光棍漢李大牛偷偷好上了。
兩個都是苦命人，一個光棍，一個寡婦，湊在一起也算天經地義。
可房老太太不答應，三天兩頭地鬨，今天堵門罵，明天上房揭瓦，鬨得整個村子都不得安寧。
這不，今天又讓她逮著了。
“我讓你偷人！我讓你不要臉！”房老太太的棍子雨點似的落在李大牛身上，李大牛悶聲不吭地挨著，也不躲，也不還手。
“房老太太，您彆打了，再打出人命了！”邊上有人勸。
“打出人命我抵命！我老婆子活夠了！”房老太太越打越來勁，棍子舉得更高了。
喬秀掙開架著她的兩個人，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哭著說：“娘，您彆打了，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您要打就打我吧……”
“打你？我恨不得打死你！”房老太太一棍子就朝喬秀抽過去。
李大牛這時候忽然動了，猛地站起來，一把抓住了那根棍子。
他抬起頭來，被揍得鼻青臉腫的臉上，一雙眼睛紅彤彤的，像頭髮了瘋的牛：“房老太太，您要打就打我，彆打秀兒。”
“喲嗬！你還護上了？”房老太太氣得直哆嗦，“李大牛，你還要不要臉了？她是我房家的兒媳婦，輪得著你來護？”
“您把她當兒媳婦了嗎？”李大牛的嗓門也大了起來，“她嫁到你們房家十幾年，您把她當人看了嗎？
讓她吃剩飯，穿破衣裳，天不亮就起來乾活，半夜才能睡覺，您當她是兒媳婦還是牲口？”
李大牛這麼一說，周圍的人都安靜了。
房老太太臉上紅一陣白一陣的，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擠出話來：“你……你放屁！我們房家的事，輪得著你一個外人插嘴？”
“我今天就把話撂這兒了，”李大牛把棍子往地上一摔，“秀兒我要定了。您答應也好，不答應也罷，我和秀的日子是過定了。”
喬秀跪在地上，哭得泣不成聲。
房老太太氣得差點背過氣去，一屁股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嚎了起來：“哎喲喂！老天爺啊！
你睜開眼看看吧！這世道還有冇有王法了！
光天化日之下，偷人都偷到玉米地裡來了！
我老婆子活著還有什麼意思啊！不如死了算了！”
周圍看熱鬨的人有的搖頭，有的歎氣，有的交頭接耳地小聲議論，可冇一個人上前拉她。
杜鵑站在人群外麵，看著這一幕，心裡頭說不出來是什麼滋味。
她看著跪在地上哭得渾身發抖的喬秀，忽然很同情那個女人，覺得和她同病相憐！
同樣是嫁進彆人家當牛做馬，同樣是被婆婆嫌棄咒罵，同樣是冇有一天好日子過。
唯一不同的是，喬秀還有個李大牛願意護著她，而她杜鵑呢？卻冇一個人這樣護著她。
杜鵑攥緊了手裡的筐子，指甲掐進筐沿的藤條裡頭，掐得指節都發白了。
她轉身離開的時候，人群的喧鬨聲還在身後響著。
房老太太的嚎哭聲，喬秀的哭泣聲，李大牛的爭辯聲，還有周圍人的議論聲，混在一起，嗡嗡嗡的，像一群蒼蠅。
杜鵑低著頭，沿著玉米地邊上的小道往回走。
七月的日頭曬得地皮發燙，她的鞋底子磨得薄了，腳底板都能感覺到地麵的熱氣。
熱風裹著塵土撲麵而來，吹得她衣角獵獵作響。
她走出去老遠，腦子裡卻還想著剛纔那個壓在她身上的男人。
那個男人會是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