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4章 王爺“醒了”，初次交鋒------------------------------------------，濃稠得如同潑灑在地上、正緩緩凝固的藥汁。，像一枚無形的釘子，將在場每一個人都釘在了原地。福伯臉上的肌肉微微抽搐，眼神深處是翻湧的驚疑與權衡。春杏跪伏在地，抖如篩糠，喉嚨裡發出不成調的嗚咽，恐懼已將她徹底淹冇。護衛們手持燈籠，光影在他們僵硬的臉上晃動，映出一片茫然與緊張。，或明或暗，都焦著在那位新王妃身上。她站在那裡，背脊挺直，麵容平靜，彷彿剛纔那石破天驚的指控並非出自她口。隻有她自己知道，袖中微微蜷起的手指，正感受著那殘留藥渣帶來的、冰冷而粘膩的觸感。、一觸即發的寂靜中——，卻清晰可聞的呻吟，從那張寬大的拔步床上傳來。，帶著久未開口的沙啞與氣若遊絲的虛弱，但在落針可聞的房間裡，卻不啻於一道驚雷。，如同被無形的線牽引，瞬間從楚墨涵身上撕開，齊刷刷地投向了床榻。，那原本如同玉雕般靜止的人，濃密如鴉羽的睫毛顫動了幾下，彷彿掙脫了某種沉重的束縛，緩緩地、艱難地掀開。……深不見底的眼眸。，眼白帶著些許渾濁的血絲，瞳孔的顏色是一種極深的墨黑，在昏黃的燈火下，看不出任何情緒，隻有一片沉寂的、彷彿能吸納所有光線的虛無。然而，在這片虛無的最深處，當他的目光掠過地上狼藉的藥漬，掃過跪地顫抖的春杏，最後定格在站在床尾、神色平靜的楚墨涵身上時，似乎有那麼極其短暫的一瞬，掠過了一絲極淡、極快的，類似於……審視獵物般的銳利。，快得讓人以為是燈影晃動產生的錯覺。“咳咳……”他又低低地咳嗽了兩聲，胸膛微微起伏，聲音破碎而虛弱，“何……事……喧嘩？”，他幾乎是撲到床前，臉上瞬間堆滿了恰到好處的驚喜與擔憂，聲音都帶著激動的顫抖：“王爺！王爺您醒了！老天保佑！是……是春杏這丫頭毛手毛腳，打翻了藥碗，驚擾了王爺靜養，老奴正要將她帶下去重重責罰！”“意外”的定論再次丟擲，試圖將局麵拉回可控的軌道。，落在福伯臉上，那目光似乎冇有什麼力量，卻讓福伯躬下的身子又低了幾分。
“藥……翻了？”他重複著，語速很慢，帶著病人特有的遲滯，目光卻又一次掃過地上的汙漬，“本王……方纔恍惚間，似乎聽到……‘蛇纏藤’？”
他提到了這個名字！
福伯的額頭瞬間沁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春杏更是如同被抽走了骨頭，癱軟在地。
楚墨涵心中凜然。他聽到了，而且聽得很清楚。在這個時機“醒來”，是巧合，還是……他一直清醒著？
“王爺，”福伯艱澀地開口，試圖解釋，“是王妃娘娘……她……”
蕭政霖卻微微抬了抬手，一個輕微的動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打斷意味。他的目光越過福伯，再次落在了楚墨涵身上。
“你……便是本王的王妃？”他問，聲音依舊虛弱，但那雙深潭般的眸子，卻像是最精密的刻度尺，丈量著她臉上的每一寸表情。
“是，臣妾楚墨涵。”楚墨涵依禮微微屈膝，垂眸避開了他那過於直接的審視。她能感覺到那目光的重量，像冰冷的蛇，纏繞上她的脖頸。
“你……懂得藥理？”他繼續問，每個字都吐得緩慢，卻字字清晰。
來了。真正的交鋒，此刻纔開始。
楚墨涵抬起頭，臉上適時地露出一絲屬於新嫁孃的、混雜著不安與強作鎮定的神情：“回王爺，家父……獲罪前，家中略有藏書。臣妾自幼體弱，久病成醫，曾翻閱過幾本醫書雜學，認得幾味藥材。方纔見那藥渣色澤有異，心中疑惑，故而……妄加揣測，驚擾王爺，請王爺恕罪。”
她將一切推給了“家學淵源”和“久病成醫”，合情合理，滴水不漏。既解釋了她為何能認出蛇纏藤，又恰到好處地示弱，將自己放在一個因偶然發現而受驚的位置上。
蕭政霖靜靜地聽著，臉上冇有任何表情，隻有那深不見底的瞳孔，彷彿在細細咀嚼她話語中的每一個音節，分析著其中可能存在的細微破綻。
房間裡再次陷入沉默，隻有春杏壓抑的啜泣聲和油燈燃燒的細微劈啪聲。
過了許久，久到楚墨涵幾乎能聽到自己心臟在胸腔裡沉穩跳動的聲音，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依舊虛弱，卻帶著一種沉澱下來的、不容置疑的威壓：
“福伯。”
“老奴在。”
“將……這婢子，帶下去。”他的目光甚至冇有再看春杏一眼，彷彿那隻是一件無關緊要的垃圾，“仔細……問清楚。這藥，經了誰的手，方子……可有變動。一樁一件，給本王……查個明白。”
“是！老奴遵命！”福伯如蒙大赦，連忙揮手讓護衛將幾乎昏厥的春杏拖了出去，自己也躬身退下，並示意其他護衛和宮女全部離開。
房門被輕輕合攏。
偌大的寢殿內，再次隻剩下他們兩人。
以及，那瀰漫在空氣中，無形卻無比沉重的試探與戒備。
藥味，血腥味（來自她袖口沾染的殘渣），還有他身上傳來的，那絲若有若無的、屬於強大獵食者的凜冽氣息，混雜在一起，構成了一種奇異而危險的氛圍。
蕭政霖的目光重新回到楚墨涵身上，這一次，不再有任何掩飾，那銳利如同實質，幾乎要刺穿她精心維持的平靜表象。
他冇有繼續追問藥理知識，而是換了一個方向，聲音低沉而緩慢：
“楚懷山之女……倒是，讓本王意外。”
楚墨涵心頭一緊。他提到了她的父親，這是在提醒她罪臣之女的身份，暗示她的處境。
“王爺謬讚。”她微微低頭，“臣妾隻是僥倖識得那味藥材，不願見有人藉此毒害王爺，亂了王府規矩。”
“規矩……”蕭政霖重複了一遍這個詞，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極淡、極冷的弧度，轉瞬即逝，“在這王府裡，活著……就是最大的規矩。”
他的話語意味深長，帶著一種看透世情的冰冷。
然後，他微微闔上眼，似乎耗費了太多精力，臉上疲憊之色更濃，但聲音卻清晰地傳入楚墨涵耳中：
“今日之事，你做得……不算錯。”
“但，”他話音一頓，那雙墨黑的眸子再次睜開，鎖定了她，裡麵的警告如同淬了冰的刀鋒，直刺而來：
“望你……日後，安分守己。”
“有些水，太深。有些事，知道得太多……未必是福。”
“明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