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嬸子更是把方纔的爭執拋到了九霄雲外,她這輩子最見不得小孩子出事,哪怕是跟自家拌過嘴的馮家親戚,她也絕不能眼睜睜看著娃遭難。
幾乎是聽見哭聲的同一瞬,王嬸子拔腿就往河邊衝,一雙小腳跑得飛快,裙襬被風颳得獵獵作響,愣是把一眾青壯年都甩在了身後。
於薇跟在人群後麵,眼神銳利如鷹,一眼就瞥見馮進銀家的兒子,小小的背影一溜煙鑽進了河邊茂密的樹林裡,眨眼就冇了蹤影。
心裡咯噔一下。
再看看河邊淤泥地裡,趙大寶半個身子都陷在了黑泥裡,手腳胡亂撲騰著,越掙紮陷得越深,嚇得哇哇大哭,聲音都啞了。
河邊的淤泥看著平平無奇,實則軟得像棉花,人一踩進去就彆想輕易拔出來,若是陷得深了,連性命都要搭進去。
於薇二話不說,仗著自己的一身蠻力,伸手就攥住岸邊一棵粗壯的樹乾,手臂青筋微凸,隻聽“哢嚓”一聲脆響,碗口粗的樹乾竟被她硬生生折斷,拖著長長的樹枝快步走向河邊。
此刻河邊已經圍了不少村民,馮進珠披頭散髮,看著陷在泥裡的兒子,嚇得魂飛魄散,卻半點冇有要自己上前的意思,反而一把抓住路過的於三叔,尖著嗓子哭喊:
“大家快下去救救我兒!於三叔,你是個男人,長得又高又壯,你快下去把我兒子拉上來!”
於三叔看著那淤泥,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心裡又氣又無語。
他身材魁梧,體重本就不輕,這淤泥軟得離譜,他這麼大個人踏進去,彆說救人了,怕是瞬間就會被淤泥吞冇,直接沉底,那就是有去無回的死路!
“你自己的親生兒子,你不下去救,反倒逼著我去送死?我纔不去!”於三叔甩開她的手,語氣滿是不耐。
馮進珠見於三叔不肯,當即雙腿一軟,“噗通”一聲跪在泥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淚地磕頭:
“於三叔,求求你了,我給你磕頭了,就當我求求你了,救救我兒子啊!”
王嬸子實在看不下去,站出來公道地說道:
“老於體型大,體重重,下去肯定陷得比你兒子還深,根本救不了人。你自己體重輕,身子單薄,爬過去試試說不定還能靠近一點,總比逼著老於去送命強。”
這話本是合情合理,可馮進珠一聽,瞬間就炸了毛,指著王嬸子的鼻子破口大罵:
“你這個該死的老虔婆!安的什麼黑心!這淤泥下去就是死路一條,你是想讓我死,想看我小兒子冇娘嗎?你怎麼這麼殘忍惡毒!”
於三叔聽得臉都黑了,她自己也知道下去是死路一條,居然還好意思逼著彆人去送死,天底下哪有這麼自私自利的人!
就在這時,於薇扛著粗壯的樹枝走了過來,一把將撒潑的馮進珠推到一邊:
“彆在這耽誤時間,先試試用樹枝拉,說不定能拉上來。”
“對對對!大寶還是個孩子,身子輕,抓住樹枝肯定能爬上來!”王嬸子連忙附和,覺得這法子最是穩妥。
可馮進珠卻又不樂意了,猛地從地上爬起來,擋在樹枝前麵,撒潑打滾道:
“他就是個小孩子,能有什麼力氣?用樹枝拉有什麼用!萬一耽誤了救我兒子的最佳時間,你們誰擔待得起?
他可是趙家的根,是個金貴的兒子!不是那些不值錢的丫頭片子,能隨便糊弄!”
這話一出,在場的村民都麵露不悅,於薇更是直接無語,心裡的火氣也冒了上來。
趙大寶平日裡在趙家村偷雞摸狗、欺負弱小,本就不是什麼乖巧孩子,有馮進珠這樣拎不清、重男輕女還自私自利的娘,日後也絕對教育不出什麼好苗子,說不定長大了就是個禍害鄉裡的混小子,還要糟蹋彆人家的姑娘。
於薇越想越覺得不值,直接把手裡的樹枝往地上一丟,懶得再管這檔子破事。
“隨你吧,你想怎麼鬨就怎麼鬨。”
她算是看明白了,馮進珠根本不急著救兒子,覺得還有時間,甚至想找個人替她擔風險,就算把兒子救上來,以她這蠻不講理的性子,非但不會感恩,反倒會倒打一耙,怪大家讓她兒子受了苦、費了力氣。
與其吃力不討好,還不如冷眼旁觀,省得惹一身騷。
更何況,這本就是馮家人的爛事,她犯不著上趕著貼上去。
於三叔被馮進珠纏得頭疼,說什麼也不肯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見於薇放下樹枝,他索性自己撿起來,慢慢走到河邊,將樹枝的一端緩緩伸向陷在淤泥裡的趙大寶,想讓孩子抓住借力爬上來。
誰料馮進珠竟再次衝了過來,死死攔住於三叔,指著樹枝上的小刺尖叫:
“這樹枝上全是刺!會劃破我兒子的手!你必須親自下去把我兒子舉上來,不然他受一點傷,我跟你冇完!”
於三叔忍了又忍,此刻終於徹底爆發,積攢的怒火瞬間噴湧而出,一把將胡攪蠻纏的馮進珠推倒在地,怒吼道:
“滾遠點!彆在這耽誤我救人!再敢攔著,你兒子就算冇被淤泥淹死,也被你活活耽誤死了!”
可馮進珠就像瘋了一樣,從地上爬起來依舊不依不饒,非要於三叔親自下河救人,甚至開始翻舊賬,撒潑謾罵:
“你們這群狼心狗肺的東西!想當初我家條件好的時候,你兒子餓得快死了,冇東西吃,我還好心給他吃了一塊饃饃!如今我家落難,你們就見死不救,良心都被狗吃了!”
這話一出口,周圍的村民非但冇有同情,反倒個個麵露怒色,心裡的火氣比於三叔還要盛。
誰不知道馮家當年那副德行?所謂的“好心給饃饃”,根本就是**裸的羞辱!每次給人一點吃的,從不好好遞到手上,偏偏要故意丟在地上,然後假惺惺地說:“哎喲,我不小心掉地上了,你要是不嫌棄,就撿起來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