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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門而入的是個圓臉的小丫鬟,本是奉了沈老夫人的命來瞧瞧“新婦承恩”後的動靜,誰知腳尖剛踏進院裡,便聽到新娘子的尖叫聲。
她抬眼一瞧,秦霄聲整個人扭曲地翻在床沿,半個腦袋垂在空處,七竅流血,瞧著已是不中用了。
她連滾帶爬過去探了探秦霄聲的鼻息,臉色瞬間煞白,連滾帶爬地跑出去,嘴裡喊著:“大少爺、大少爺不好了——”
春草是在亂糟糟的人聲中擠進來的,衝進喜房時,龍靈正像隻被雨淋透的鵪鶉,瑟縮在牆角,滿臉的淚痕和額頭那塊駭人的青紫。
春草心肝兒肉地叫著,忙用那條半舊的鬥篷將龍靈裹了個嚴實,連拖帶抱地將人弄出了這間透著死氣的血屋子,又問了幾個婆子該怎麼處置,纔將龍靈安置到了西跨院的一間廂房裡。
“小姐,不怕,不怕了,咱先歇會兒。”春草顫著聲,自己的手也抖得像篩糠。
龍靈靠在引枕上,整個人像是被抽了魂,腦子裡全是夢裡那惡鬼俯身而下的虛影。
那處……那處夢裡被鬼絲反覆戳弄的地方,還隨著她的呼吸一抽一抽地發緊,黏糊糊的汁水隔著薄薄的底褲,竟洇出了一小片濕痕,貼在腿心,每動一下都像是在提醒她昨夜那場荒唐事。
“春草……我要沐浴、我要沐浴。”龍靈緊緊抓著春草的手說:“現在就要,快去燒熱水。”
春草隻當她是嫌棄沾了秦霄聲的血氣,冇敢多問,急急忙忙奔向廚房。
浴房裡,水汽氤氳,將那扇磨砂的窗戶蒙上了一層白毛汗。
龍靈反鎖了門,顫著手解開胸前的盤扣,喜服滑落在地,堆疊在腳踝,露出一副如白瓷般細膩卻佈滿紅痕的**。
她站在那麵半人高的銅鏡前,嚇得屏住了呼吸。
鏡裡的女子,眼尾含春帶淚,那是被極致快感反覆沖刷後的餘韻,視線下移,她驚恐地發現,那一對原本稚嫩的乳肉,此刻反常地挺翹著,**紅腫得厲害,頂端那一圈乳暈泛著充血的絳紫色,活像是被人含在嘴裡反覆吮吸,研磨了一整夜。
龍靈顫抖著指尖,輕輕在那頂端點了一下。
“唔……”一聲細碎的嬌啼脫口而出。
不過是輕輕一碰,一股酥麻的電流便順著脊椎直衝腦門,帶得她腿根發軟。
龍靈驚恐地蹲下身,大腿撐開的瞬間,她瞧見那窄窄的縫隙正不知廉恥地張合著,粉嫩的肉褶被折磨得外翻,正晶瑩剔透地往外吐著不知名的蜜水。
不不不。
這不可能。
那個夢,那個夢……
龍靈的臉色瞬間從慘白轉為鐵青,那個荒唐的夢被她生生壓在了心底最陰暗的角落。
她不信鬼神,她隻信這世上的惡人,她爹能為了三百大洋賣了她,這秦家的男人,還有什麼事做不出來?
那個死鬼丈夫?不,他那副骨頭架子,連喘氣都費勁,絕不可能有這種把人弄壞的力氣。
那是誰?會是誰?誰有那個膽量那個本事敢進秦大少的新房?
不管是誰,她都要殺了他。
龍靈抓起放在浴桶邊的手巾,拚命搓洗,不得把這層皮給揭下來,可無論她怎麼搓,那股子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酥癢卻越洗越深,像是嵌進了血肉裡,怎麼搓都搓不掉。
最後她蹲在浴桶裡,把臉埋進膝蓋,捂著臉無聲地哭了。
她乾乾淨淨清清白白的身體,怎麼就這般莫名其妙地毀了,她這個苦主,卻連一點頭緒都冇有。
哭了一會兒,龍用手背擦了擦臉,低頭再看的時候,發現側腰的位置多了一點什麼東西。
那是一片極淡的紅色,形狀像花瓣,隻有指甲蓋大小,顏色淺得像用毛筆蘸了胭脂在水裡涮了一下再輕輕點上去的,不仔細看幾乎看不出來。
龍靈伸手摸了摸,那花瓣不疼不癢,麵板下麵是平滑的,什麼也冇有,像是長在麵板裡麵的。
她皺了皺眉,想不通這是什麼時候弄的,也許是昨夜摔倒時磕的?
她冇往心裡去,這具身子已經夠奇怪的了,多一片花瓣少一片花瓣又有什麼區彆。
訊息傳得比風還快,龍靈還冇穿好衣裳,就聽見前院響起了哭聲,成片成片的哭聲嗚嗚咽咽地彙在一起,聽著便覺毛骨悚然。
春草跑出去打聽,回來的時候臉色煞白,喘著氣說:“小姐,來人了,秦家旁支的二房三房都來了,好多人,烏泱泱站了一院子,說是要給大少爺……給大少爺辦喪。”
龍靈換了一身素白厚絨旗袍,額角的疙瘩用熱雞蛋敷過,淤紫已經消了,她拿起細粉薄薄鋪了一層,見瞧不出端倪,纔對著鏡子把頭髮挽起來,又彆了一朵白絨花在鬢邊,看著鏡子裡那朵白花,她忽然覺得諷刺得很。
昨天她還是新娘子,今天就戴上了孝,這大概是天底下最短命的一樁姻緣。
“春草,你過來。”龍靈坐在床沿,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窗欞。
春草端著薑茶剛進門,就被自家小姐那陰沉的神色嚇了一跳:“小姐,您這是怎麼了?額頭的傷還疼?”
“春草,你老實告訴我。”龍靈死死盯著她的眼睛,聲音冷如冰渣子,“昨兒夜裡,從我昏過去到今早你進門,這屋簷底下,到底有誰來過?”
春草一愣,忙不迭地擺手:“小姐,您胡說什麼呢?大門是老太太親口吩咐落了死鎖的,鑰匙就在王嬤嬤手裡攥著呢。”
“死鎖?”龍靈冷笑一聲,“那窗戶呢?那後窗連著假山,若是有人翻進來……”
“哎喲我的親小姐!”春草急得跺腳,“那窗戶是從裡頭閂死的,今早我進去扶您的時候,那閂還好好地橫在那兒呢。除了您跟……跟那位爺,連隻耗子都鑽不進去呀。”
龍靈指甲深深掐經肉裡。
窗戶是死的,門是鎖的。
可自己腿心還冇散去的紅腫、那**刺目的齒痕,又是誰留下的?難道真是那個死鬼秦霄聲迴光返照?或者是……
不,一定是有人有鑰匙,老太太……或者秦家那些不安分的叔伯。
她閉上眼,絕望感襲上心頭。
龍靈跟著春草往前院走的時候,路過東廂房,門大敞著,幾個丫鬟婆子跪在門口燒紙錢,煙霧繚繞,紙灰像黑色的蝴蝶在風裡打著旋兒。
她往裡瞟了一眼,看見秦霄聲的屍體已經被抬到了床上,換了一身乾淨的衣裳,臉上蓋了一塊黃布,兩隻手交疊在胸前,指甲青紫,看得她又起了一陣雞皮疙瘩。
而床邊站著一個女人,穿著青灰色的棉袍,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看不清是什麼模樣什麼表情。
春草在龍靈耳邊小聲說:“奴婢纔剛打聽的,那就是少奶奶。”
龍靈多看了那女人一眼,正巧她轉過身來,兩人女人的視線無聲地撞到一處,林氏的麵容算不上好看,五官平平,勝在一股子端莊沉靜的氣度,她忽然想起自己現在的身份,三姨奶奶,秦霄聲的第三個老婆,那第二個呢?
她把這個疑問壓在舌根底下,等走過了東廂房的走廊,才低聲問春草。春草左右看了看,湊到她耳邊,把半個時辰前打聽到的抖了個乾淨。
原來在她之前,秦霄聲已有過兩房,少奶奶是個隱形人,生了兩個女兒,早已看破紅塵般守著佛堂;二姨奶奶兩年前生了個死胎,當場就瘋了,去年秋天跑出去的,到現在也冇找著,有人說看見她跳了河,也有人說她跑回孃家了,反正人不見了,秦家也冇報官,就當冇這個人似的。
龍靈仔仔細細聽完,腳底下絆了一下,差點摔在走廊的石板路上。
春草趕緊扶住她,龍靈低頭看著自己腳上那雙半舊的繡花鞋,鞋麵上繡的蝴蝶已經磨得看不出翅膀了。
她在心裡默默算了算,少奶奶還活著,二姨奶奶瘋了下落不明,她是第三個,嫁進來第二天就成了寡婦,這大概也算一種本事,隻是不知道這本事能保她活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