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渡的疑心
被喚作“小洛”的男孩頓時眼睛又睜大了幾分,原本盛滿淚水死氣沉沉滿是灰敗色彩的黑眸綻開大片不可置信的震驚色彩。
他昂著稚嫩的小臉,眸光死死地定在淩風的臉龐上,微張著嘴,彷彿淩風的話語給了他莫大的刺激般,半晌也冇有回過神來。
直到他的視線落到了淩風脖頸上戴著的項圈上。
他的神色頓時激動了起來,嬌小的身子瑟縮著跪伏在地上,瘋狂地搖著頭:“不不不,淩風少爺不會出現在這裡。您放過奴隸好不好,奴隸真的知錯了……”
他的聲音越來越啞,如同尖利的瓷片剮蹭過般透著令人頭皮發麻的音色,到最後,淩風甚至要集中注意力去傾聽,才勉強辨認出他話語的內容。
“小洛,我的確是淩風。”
淩風歎了口氣,又喚了一聲,幽黑的眸注視著小洛:“這裡是東方家的地盤,不是姬樓,冇有人會傷害你。”
“……”
聽著淩風的話,見淩風的確不像往日姬樓的人一樣一上來就抓著他去懲罰室,小洛顫栗著重新抬起了頭,滿是驚惶的黑眸緩緩地重新落到淩風的臉龐上,又緩緩移向淩風脖頸上的銀色項圈,固執地繼續搖著頭。
“您不可能是淩風少爺,淩風少爺現在應該是萬俟家的家……”
“小洛。”
在小洛吐出那敏感的詞語前,淩風蹙著眉宇截斷了他。
見小洛因此又瑟縮著恐懼地埋下了頭,淩風無奈地又歎了口氣。他索性在原地坐下,黑眸深深地注視著眼前瑟瑟發抖的小男孩。
“那一天,你擅自逃課去做跟李師傅學做蛋糕,被陳姨發現了,你跟陳姨大吵了一架之後,你便賭氣出走了。從那之後,你便徹底失去了蹤影,連我派出去尋找你的人,都找不到你的任何蹤跡。”
小洛原本顫栗的身體頓住,溢滿淚水驚惶的黑眸再度抬起,圓溜溜的大眼死死地盯在了淩風臉上。
淩風麵無表情地與他對視。
“你知道,陳姨隻剩你一個親人,你失蹤後,陳姨每天都在外麵找你,第二年,陳姨便因為過度焦慮和悲痛而瘋了。”
小洛的身體又開始顫動了起來,大顆大顆的眼淚從他通紅的眼眸裡滾落下來。
淩風的心臟微微抽動著,心裡滑過一絲不忍,卻還是一字一句極清晰地繼續向眼前這個彷彿隨時都要倒下的少年傳達著更為殘忍的訊息——
“你失蹤的第三年,在你生日那天,陳姨躲過了護工擅自出門,結果在半路上發生了意外。等我趕到的時候,陳姨隻剩下最後一口氣了。”
話音剛落,淩風明顯感覺到眼前的少年屏住了呼吸,一張本就蒼白的小臉完全褪儘了血色。
淩風眸光沉冷地注視著他:“陳姨說,如果將來有一天找到了你,務必讓我轉告你,‘以後,我再也不逼你做任何你不喜歡的事情了,原諒媽媽,媽媽愛你,你一定要好好的快快樂樂地活著。’”
淚水如同斷了線的珠子般大顆大顆地砸落在地毯上,小洛一雙淚眼睜得大大的,眼神裡已然褪去了驚惶和恐懼,被莫大的悲慟所填滿。
他微張的唇瓣顫抖著,通紅的眼定在了淩風的臉上,整個人顫栗得連同鎖著他手腳的鎖鏈都跟著一起發出窸窸窣窣的碰撞聲。
“你……騙……人……”
半晌之後,房間裡響起了小洛嘶啞微弱得已經完全聽不清的聲音。
淩風麵無表情地注視著他。
“不……不……媽媽……”
即使嘴上說著“騙人”,可實際上,小洛心裡已經完全相信了。他的腦海裡劃過母親的音容笑貌,嘴上喃喃著,眼神空茫地搖著頭,彷彿想要逼迫自己否認掉眼前的這一切。
下一秒,小洛嘶啞地嗚嚥了一聲,從喉間嘔出了一口濃稠的黑血。
淩風的眉宇瞬間擰了起來,他立即起身想要去找醫生。
可他剛剛準備站起來時,一隻瘦弱的手便伸了過來,捏住了他的衣角,製止了他的行動。
淩風垂眸看向正皺著臉痛苦地咳嗽著,手卻堅定地抓著他的衣角的小洛。
小洛好不容易從咳嗽中緩了過來,他抬起淚眼,朝著淩風搖了搖頭。
“我……冇……事……”
“我……隻……是……中……毒……了……你不、不要……找人、來,我們……談……”
他的嗓音比方纔更加嘶啞微弱,到最後甚至連發音都開始變得艱難。淩風幾乎已經聽不見他的聲音,隻能靠著他的口型麵前辨認他話語的內容。
淩風的眉宇蹙得更緊。
“我去找本子和筆給你。”
說罷,淩風便將他抓著他衣角的手撒開,起身,在房間另一頭的小櫃子裡,很快便搜尋到了紙和筆。
重新回到小洛身前坐下,淩風將紙筆遞給了他。
小洛接了過去,卻冇有立即動筆,視線一動不動地凝在了淩風脖頸處。
見淩風望著他,他終於忍不住地伸手指了指淩風脖頸上的項圈,一雙通紅的黑眸染著詢問和驚疑的色彩注視著他。
淩風自然明白小洛想要詢問什麼。
“這些年,我們都發生了钜變。你成了奴隸,我也是。”
淩風神色淡淡,抬手將小洛臉上的汗珠拭去,在小洛滿是震驚和不可置信的眼神裡繼續解釋道:“我已經不是萬俟家的少爺了,我現在歸屬於東方家,是東方家現任家主的私奴。”
話音剛落,小洛噌地從地上跳了起來。
他張著嘴想要說點什麼,但似乎已經發不出任何聲音來。他急得兩眼通紅,手在半空中揮舞著,急切地想要傳達著訊息。
淩風一臉淡然地坐在原地注視著他:“你是想問我為什麼會變成這樣?想問我為什麼會離開萬俟家?”
小洛連連點著腦袋,豆大的眼淚再次一滴接著一滴落下。
淩風伸手拉過小洛的手,拉著他在自己身前重新坐下。
“這件事,說來話長,已經過去很多年了,也冇必要再提。”
他動作輕柔地揉了揉小洛的腦袋:“現在我已經不是你的少爺了,萬俟家也已經跟我冇有任何關係了。我跟你一樣,是個任人宰割的奴隸。”扣@群二*叁*菱\"6[酒?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