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金毛的遺言------------------------------------------,空氣裡還殘留著濕潤土腥的味道。那種味道,像讓人被一雙無形的手按在胸口上,悶得就連呼吸都要放慢了半拍,望著“時光寵物殯儀館”那塊字跡被雨水啃的斑駁招牌,心裡莫名又緊又澀,他還在大城市的出租屋裡擠著,在人群裡找工作,為前途迷茫得想摔手機。一通電話劈頭蓋臉砸過來——爺爺走了。,這輩子也冇做過什麼大事,一直守著這間小殯儀館,溫柔地送走了無數隻毛孩子。他走後,這個故鄉對溫時來說,就隻剩下一個空蕩的老街,和一間冷清得幾乎冇有客人上門的店。,回到城市繼續打工。可站在門口的那一刻,他看見爺爺生前經常用的那個鐵桶還擺在門邊,擦得亮亮的,彷彿老人隻是出去買菸了,還會回來,他有點捨不得了“先守一陣子吧。”他對自己說,迎麵襲來消毒水、檀香、草木灰的味道,混在一起,不難聞,卻沉重得像塊石頭:一張接待桌、一扇白紗小間、一間鐵門後的火化室,翻看著爺爺留下的舊筆記,本子有些泛黃脆薄,每一頁都寫著老人經手的每一隻寵物名字與日期。那些名字,都像是被一個個溫柔送彆的靈魂,安靜地躺在紙上,心裡空落落的“叮鈴——”
風鈴也跟著突然響了
那一聲清脆,像劃破潮濕空氣的一道光亮
門口站著一對年輕夫妻,臉色是熬久了的蠟黃,女人垂著頭,紅腫的眼睛讓她不敢看人,男人懷裡緊緊抱著一隻金毛犬,狗狗一動不動,軟得像一塊抱舊了的毛絨玩具
女人一進門,淚水便砸在地麵上
“師傅……求您幫忙送它最後一程吧。”
金毛十歲,叫豆豆,熬了兩個多月器官還是衰竭了,終究還是冇能撐過去
溫時起身,聲音輕而穩:“交給我吧。”
男人把豆豆輕輕放在告彆台上,女人俯下身,一遍遍撫摸著它的頭,哭得幾乎站不住:“豆豆,乖,不疼了……媽媽在呢……”
溫時冇有催促,也冇有打擾。他知道,告彆是一件必須慢慢完成的事情
等這對夫妻情緒夫妻稍稍平複,他才抱起金毛走進火化間
步驟還是爺爺教的那些:整理儀容,擦拭爪子,蓋好爐膛,按下點火鍵
藍色火焰靜靜升起,直接把狹小的空間照得發亮
就在火焰觸碰到豆豆身體的那一瞬間——
溫時的腦海裡,突然響起一道聲音
很輕,很虛,卻清楚得不能再清楚
“主人……床下、盒子、項鍊。”
溫時渾身一僵
誰?!
火化間裡隻有他一個人。空氣裡隻有火焰燒到身體的那股熟悉而奇異的味道
他站在原地,腦子頓時一片空白
“幻聽了吧。”
他苦笑一聲,隻當是最近太累了
火化結束,他細心篩淨骨灰,裝進罈子裡,捧著走出了房間
夫妻還站在門口,神情灰暗
溫時遞過骨灰罈:“節哀。”
女人捧著,哭得更厲害:“謝謝師傅,謝謝……”
男人沉默了一下,忽然歎氣:“其實,豆豆走之前……一直盯著床底看,我們怎麼哄都冇用。到最後也不知道它想乾什麼。”
床底?
溫時心頭猛地一跳
那道聲音再次在腦海裡迴盪著
他下意識開口,聲音平靜得連自己都吃驚:“它……是想讓你們找一個盒子。裡麵有條項鍊?”
空氣凝固了兩秒。
夫妻整個人都僵住了
女人眼淚瞬間停住,震驚到發抖:“你、你怎麼知道?!那是我丟了三年的結婚項鍊!我們找了無數次,都找不到!”
男人也臉色慘白:“我們從來冇告訴過任何人……你怎麼會知道的?!”
溫時後背一陣發麻
不是幻聽
真的不是
是豆豆
是那隻即將離世的金毛,在生命最後一刻,把它知道的、牽掛的,全部留給了主人
而他,聽見了
溫時看著兩人震驚的眼神,努力穩住自己:“它……托我告訴你們的。”
風從門縫吹進來,帶動風鈴輕輕晃了晃,聲音細碎又溫柔
溫時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那雙剛接過一隻生命、又送走一隻生命的手
他突然明白
從這一刻起,他不再隻是一個殯葬師。
他能聽見動物留在世間的話
聽見它們捨不得、害怕、牽掛、遺憾的最後一句
聽見它們以另一種方式,繼續和這個世界告彆
而老街這間小小的殯儀館——
從此,有了不一樣的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