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難掩的興奮低語後，數位真君斂了喜色，齊齊望向梅白灼，微微躬身拱手。
“多謝道友為我等探明前路，那些大人，當真不在了。”
梅白灼眉頭微蹙。
這群人的反應，有些超出了她的預料。
按師尊的話來說，這些紫府真君，個個都是藏在幕後的老陰貨、釣魚翁，慣於隱跡避世，從不願站在台前。
至於道德，不能說沒有，隻能說完全都沒有！
可此刻，他們臉上那掩飾不住的興奮與解脫
——這方天地，莫非還有什麼不為人知的秘聞？
正思忖間，崔真君率先開口，打破了沉寂：“道友心中定有諸多疑惑，容我等解釋。”
“不錯，此次是我等先算計了道友。道友修行不過百載，便叩開紫府大門，這般速度，乃是我等數萬年裏從未見過的異數……”
“原先我等算計還不是道友……”
“直說。”梅白灼冷聲道，
“給我個說法，否則……”
“大不了，打沉這世間，打滅九成生靈。”
話音落，陰鬼哀嚎驟起，刺骨戾氣纏上週身，玲瓏地界中萬萬裡陰土之下，無數陰魂厲鬼翻湧而出，轉瞬便將澄澈天光染成一片墨色。
“梅道友勿急。”
又一位紫府真君開口，梅白灼抬眼望去——
老者老態龍鍾，身形卻如山嶽般巍峨，正是玲瓏宗接壤疆域內，厚土仙門的老祖王風昀。
當年他觸碰九天之上戊土位格，血祭了整個仙門，本因道行不純，被戊土拋去，可偏偏機緣巧合下，接觸到了戊土，踏入紫府之境。
一眾紫府中，就他的道行最墊底，說他是個水貨，都算是抬舉他。
梅白灼眸光冷冽，掃過一眾真君；後者亦目光灼灼，目光亦是探究，亦是打量，亦是淡漠，皆凝望著她。
崔真君再度開口，聲音輕靈，卻又彷彿萬千把利劍劍鳴：“道友就不好奇，為何這片天地數萬年以來，再無新的金丹仙君登位？”
“梅道友你不過兩百載，便修出金性，修成本命，我等存世數萬載，縱使天資不及道友，也絕非庸碌廢物。”
“為何這萬年裏，竟無一人能持金登位？”
“這天地間英傑輩出，莫非當真隻有道友一人是天縱奇才，我等眾人，便皆是庸才、廢纔不成？”
“不，你們並非庸才。”
梅白灼微微搖頭，語氣平靜得無波無瀾。
“你們皆是天才，隻是，我與你們不同。”
“我乃正道仙子，斬妖除魔，順天而行，得天道偏愛，故能一日千裡，修行速進。而你們這些邪魔歪道，嗜血魔頭，逆天地之理行事，遭天地厭棄，修行遲緩，本就是理所當然。”
極致的自信，極致的自傲，還有深入骨髓的自我。
這番話一出，場中數位真君皆變了眸色。
正道仙子？斬妖除魔？？
那玲瓏地界萬千陰魂厲鬼，莫非是從泥地裡自己長出來的？！
雖說走到這一步來的，哪一個手上不是沾滿鮮血，哪一個手上不是無惡不作的魔君？嘴上說的一套，手裏做著一套，比比皆是。
但觀這位梅真君的模樣，她似乎……自己都十分認可自己這套理念？？
便是道心穩固如崔真君，聞言話語也頓了半息，才壓下心頭波瀾繼續道：“道友這番說辭，我暫不置評。”
“但請聽我把話說完——真君壽元三千，壽盡便入輪迴，魂魄記憶烙印真靈。”
“縱使初次未能修出金性、凝就本命，數萬載輪迴下來，也該有不少道友得償所願。”
“可為何這片天地，數萬年裏從無一人能持金登位，甚至連敢持金求位者，都未曾有過？？”
她抬眼望向蒼穹，目光似穿透了層層雲靄，望進九天之上那座隱於九天中的輝煌宮殿，聲音沉了幾分：
“隻因那些大人，不許有人求，更不許有人成。”
“我等唯有俯首聽命——誰反對？誰敢反對？誰又能反對？”
“就這般，一世世輪迴，壽元三千而終，魂魄記憶雖烙於真靈，可經一次次輪迴磨洗，多少道友終究迷失在輪迴裡。”
“不成仙君，便唯有歸於寂滅。”
“我等甚至不敢恨，隻求苟活，卑微地捱著，隻盼天上那些大人，有朝一日，能收回昔日的旨意。”
“直到一日，我們發現，天上的大人不見了。”
說到此處，崔真君的聲音裡竟染了幾分真切的興奮：“天宮……空了。”
“我等的前路有了，道途也有了。可沒人敢賭——誰也不知，那是不是大人用來敲打我等的棍棒。”
“所以，我等便想尋個人探路，看看那些大人究竟在不在。”
“所以，你們就算計了我？”梅白灼眸光微凝，似有所悟。
“並非初衷。”崔真君搖頭，“起初我等想扶持那廢物登位探路，便是你師尊的師尊。”
“戊土位格空懸，無人可證，這是已然證實的。可後來，你師尊入了我等視野，她擊敗了我養的那個廢物。”
她抬眼看向地上昏厥未醒的美人，語氣平淡：“她比那廢物更合適。”
可崔真君想起薑旭的所作所為，不禁輕嘆著搖頭：“我一生見遍天才，你師尊論天資算不上頂尖，論努力更是無從談起，偏得戊土青睞，凝出的那道神通，連我等都心生好奇。”
“丁火墜南，五火蘊土，求入紫府的路我們都為她鋪平了。”
“奈何她，不知努力為何物。”
“就在我等商議是否另擇其人時，道友你，便出現在了我等眼中。”
話音落，梅白灼便覺數道目光齊齊落於自身，抬眼望去，竟皆是修仙途中打過照麵的真君們。
“所以，你們便選定了我，要我做你們的探路石，馬前卒？”梅白灼的語氣冷了幾分。
“是。”崔真君頷首，一眾真君亦紛紛點頭。
“且與戊土位格的空懸不同，玄冥位格本有大人存在，而道友如今能引動玄冥位格，便足以證明，那些大人真的不在了。”
她字字清晰，“沒有哪位仙君，能容忍自身存世的位格，被旁人撼動。”
“一個位格，終究隻能容一位仙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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