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昏,素貞峰。
萬仞峰巔遍植寒梅,粉英齊綻,漫山鋪作胭霞花海,卻偏有根根玄黑巨柱破花海而立,直刺雲霄。
柱身鐫滿詭奧紋路,森冷陰氣混著蝕骨鬼氣,絲絲縷縷溢散開來
——正是梅白灼佈下的招魂大陣,已百年不休,隻為牽引薑旭的魂魄歸來。
峰中庭院的灶房內,一道身影倏然凝現。
赤發如瀑垂落,血染道袍獵獵,身姿高挑挺拔,儼然一位冷艷絕塵的女子。
唯有那雙赤紅眼瞳,昏沉似墜深淵,一頭熾紅赤發的發尾,卻偏偏漾著一縷刺目的白,格格不入。
“呼!天命人,你總算緩過來!”
“嚇死老夫了,快把這本《玄黃煉心咒》拿去修鍊!!”
“好在隻差臨門一腳,可也偏偏差這一腳!天命人,你是真得好好煉心了!!你要懂得放下,執念成魔啊!!”
天閣老鬼的聲音接連響起,慶幸中裹著急切。
他們輔佐了不知多少個修仙紀元,頭一回見天命人入魔的。
遙想往昔諸代天命人,哪一個不是雄心壯誌、紅顏相伴,哪會將自己的一顆心全掛在她人身上?
可這一紀元的天命人,武力雖然卓絕無匹,一顆心卻全掛在她人身上,心性也偏執到了極致。
梅白灼一語不發,指尖輕勾頸後的長發,目光凝在那縷白上,眸底翻湧著細碎的波瀾。良久,才緩緩鬆了手。
“老鬼們,你們說的對。”她這般的開口說。
“我還有希望,還沒去天宮尋過……師尊若真是金丹仙君,那她就在天宮等著我,等著我這個乖徒兒。”
“戊土那般青睞於她,她應該是……”
她低聲喃喃,臉色卻驟然劇變,嘴角勾起一抹病態的弧度。
“不,她也必須是。”
“我推動天地變革,斬盡世間罪惡,本就是要造一個隻屬於我和她的美好新世界。”
“師尊若不在了,這新世界,還有何用?還有何存在的必要?”
“你們說對不對?老鬼們。”
赤眸之中血海翻湧,細看之下,有著微渺的魔火,在血浪裡灼灼燃燒。
“啊……對對對!天命人,就是你想的那樣!說不定你師尊真就是天宮的仙君,就跟你看的那些話本那樣,霸道仙君獨寵我!”
“所以說你得好好修鍊,來,老夫這有本煉心功法,你最近先把修行擱一擱,專煉心如何?”
“天命人,你得學會放下,萬萬不能再這般執唸了!執念深種,必成魔障啊!”
“我去!快把這老東西按下去!!永遠不要冒頭的那種!!”
天閣內頓時又是一陣雞飛狗跳,吵吵嚷嚷亂作一團。
見此光景,梅白灼唇角幾不可查地微勾,抬眼將目光掃過四周。
這是一間灶房,用來炊煮的灶房。
按修仙界的常理,但凡入道的修士,便無需再食人間煙火,即便進食,也隻是靈果靈膳,用以增修溫體。
可梅白灼不同,更準確來說,是養育她成人是的薑旭不同。
她的師尊偏愛人間煙火,亦有口腹之慾。
兒女身上,總免不了帶著父母的影子,梅白灼亦是如此。
她也貪那點舌尖滋味,戀師尊口中的人間煙火,更念幼時瞧著師尊在這灶房裏忙前忙後,最後蒸出一籠香香軟軟、甜絲絲的梅花糕。
有時梅白灼都覺得,自家師尊明明是壽元五百載、高高在上,不為凡俗所困的築基真人,可卻像個尋常凡人。
回憶起這些甜蜜的記憶,梅白灼緩步走到灶台前,拾了幾根柴木,擲進灶坑。
事已至此,先做飯吧。
做什麼好?
便做梅花糕吧。
師尊最常做的是梅花糕,她也最愛吃梅花糕,每一口都是甜絲絲的,恰如師尊晨起落在她額間的吻。
她抬手欲以靈火點燃灶口,赤發美人的指尖剛觸到灶台,動作卻驟然頓住,眸色也隨之一變,宛如昏沉血海。
灶,是溫的。
……
你自殺過嗎?
薑旭的答案是沒有。
她父母健在,家境安穩,雖算不上富二代,卻也能月入兩萬、衣食無憂,又怎麼會閑得無事去cos晴天娃娃?
她又不是m!
可曾經是曾經,現在是現在。
為了及時止損,為了快速結束這一世的模擬,更為了離那個從病嬌徹底變得鬼畜的逆徒遠些
——她必須死!!!
一間房間,原本平坦的地麵,被硬生生掘出一個深坑,坑中盛著暗沉沉的化屍水,蝕骨的腐蝕性堪比烈酸。
坑邊,道袍裹身的女子靜立著,掌心攥著數枚丹藥,正是薑旭。
先吞幽毒丹,讓劇毒直攻心脈;再飲瘋癲散,將周身經盡數破壞麻痹感知;最後縱身躍入化屍水,不出三刻鐘,便會屍骨無存。
薑旭在心底敲定計劃,雖然是尋死,也想選個稍微不那麼痛的法子。
她又不是抖m,相反,本人還有些享樂主義,之前那一刀破腹的劇痛,現在還是記憶猶深!!
那滋味,可真是疼死她了!!
計劃既定,這位道袍清冷美人褪下道袍,皓腕輕抬,取下頭頂道冠,三千青絲倏然散落肩頭。
她將丹藥含入唇間,眼簾微闔。
來吧,我的第二世。
來吧,我的第二個小雪。
來吧,我的新生。
下一世,押上為師的男兒身、為師的幼師夢,為師的教育水平,一定要將你養成三觀正直,品德優良的正道仙子。
這般想著,美人嘴角浮現出一抹期待的笑。
“師尊,你在期待什麼?”
就在此時,一縷輕細卻裹著蝕骨魔性的聲音,猝然擦著耳畔響起。
猩紅色的光就此燃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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