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薑旭喉間溢位幾不可聞的氣音，眸光沉沉落向床榻上的少女。
紅蓋頭半遮半掩，露出一截瑩白小巧的下頜，整個人軟乎乎的，像團被春風揉過的雲絮，嬌柔得一推就倒。
輕柔嬌小易推倒，完全符合她的xp。
可……哪裏似乎不對勁。
她要娶的，是自家那個被她一手帶大的乖徒兒？
乖徒兒，小雪，要做她的妻？
薑旭心頭猛地一顫，心底湧起說不清道不明的猶豫。
“師尊？”少女朱唇輕啟，聲音軟糯得像浸了蜜，“是不想回答嗎？那小雪換個問題好不好？”
紅燭搖曳，映得蓋頭下的眼波亮得驚人。
“師尊……你喜歡男人，還是喜歡女人呀？”
幾乎是本能的，薑旭脫口而出：“自然是女人。”
話音落下的剎那，蓋頭後的那雙黝黑眼瞳驟然漫上赤紅，不是噬人的戾氣，也不是冰冷的殺意，而是濃得化不開的、近乎癲狂的喜悅。
“師尊喜歡女人！師尊喜歡女人！！”
少女在心底瘋狂吶喊，喜悅震得她渾身發顫。
明明日日將“孝順師尊”掛在嘴邊，可當親耳聽見這句話時，那點藏在孝心底下的綺念，還是不受控製地破土而出。
既然師尊喜歡女人，師尊會不會……也喜歡自己？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像野草般瘋長。
一幕幕幼年溫馨畫麵紛至遝來——師尊蹲在浴桶邊，小心翼翼幫她擦拭後背；師尊捏著梅花糕，一點點喂進她嘴裏；師尊坐在窗前，握著她的小手教她認字；還有深夜裏，師尊溫柔的聲音伴著故事，哄她入眠……
那些溫馨的過往，在此刻竟悄悄變了味。
原本滿溢著孺慕的心房，被一股陌生的情愫填滿，酥酥麻麻的，惹得她心頭陣陣發顫。
很開心，很舒服，很溫暖。
另一邊，薑旭在說出答案後，秀眉卻越蹙越緊。
她喜歡女人，沒錯。
可……她自己，又是誰？
紛亂的思緒在腦海裡翻湧，餘光不經意掃過身側的銅鏡。下一秒，這位清冷美人直接僵在原地。
鏡中人麵若秋月，眉如遠山，頭戴青玉道冠，身披淡黃道袍，明明是一身出塵的仙衣，卻裹不住那婀娜窈窕的身段，胸前更是鼓鼓囊囊，透著獨屬於女子的嫵媚風情。
這……是她？
她……是這個模樣？
她是個女人？？
不對，不對！
混沌的意識驟然清明，周遭的紅燭、喜帳、床榻，竟如琉璃般寸寸碎裂。
夢境的主人一旦清醒，幻夢便再也維繫不住。
“唔……”
薑旭猛地睜開眼，隻覺胸口沉甸甸的。
低頭一看，自家那個乖徒兒正趴在她身上，睡得香甜，嘴角還沾著點口水。
環顧四周熟悉的佈置，再看看懷裏軟乎乎的徒弟，薑旭抬手摸了摸鼻子，嘴角扯出一抹哭笑不得的弧度。
“好傢夥……我這是性壓抑了，連這種夢都敢做。”
與此同時，海崖之畔。
狂笑，瘋笑，癡笑！
赤發如烈焰狂舞，高挑身影迎風而立，笑聲震得崖下驚濤拍岸，癲狂模樣，似是將世間一切都拋在了腦後，腦海裡隻反覆回蕩著一句話——
師尊喜歡女人！師尊喜歡女人！！
原來師尊喜歡女人！什麼陰陽相合，什麼乾坤相修，在她這裏全是錯的！
師尊她……她心悅女子！
滾燙的熱潮猛地衝上臉頰，赤發美人猛地抬手捂住臉，指縫間透出的肌膚紅得快要滴血，那股子羞澀，竟比幽冥鬼蜮中盛開的曼珠沙華還要濃烈幾分。
好想回去！
好想立刻撲到師尊身邊！
既然師尊也喜歡女子……那是不是意味著，她也可以……
腦海中驟然閃過那些偷藏的香艷話本，話本裡兩個女子相擁相吻、耳鬢廝磨的畫麵，此刻竟都化作了她與師尊的模樣。
羞！太羞了！
梅白灼抱著腦袋在崖邊的礁石上打起滾來，臉頰紅得能滴出水，眼底卻滿是藏不住的期待與綺念。
師尊的唇，一定是甜甜的吧？
師尊動情時的聲音，一定很好聽吧？
師尊她裏麵一定很……
不行不行！她可是最孝順的徒兒，怎麼能對師尊生出這般齷齪的念頭！
可那點心思，就像燎原的星火，一旦燃起，便再也無法熄滅。
越是剋製，那股期待就越是洶湧，惹得她渾身發燙，腦海裡那些不可描述的畫麵翻湧得更厲害，一張俏臉愈發緋紅。
同一時刻，天閣內。
“呃……不是，這天命人，怕不是有什麼大病吧？一會兒臉紅心跳，一會兒嬌羞打滾，這模樣……”
“都怪你們這些老鬼！非要慫恿天命人去修什麼魔道功法，現在好了吧？把人折騰成這副樣子！”
“放你孃的狗屁！關我魔道何事？魔道功法若沒有代價，那還配叫魔道？我輩本就是劍走偏鋒，快意恩仇！”
“嘿嘿嘿……諸位，這都看不出來？天命人這可不是功法出問題，這是發春了啊！嘖嘖嘖，真是少女懷春，情竇初開！”
“好傢夥！殺人如麻、殺伐果斷的天命人，也有懷春的一天？真是開了眼了！”
“夠了！你們這群老不死的東西！”
一聲厲喝陡然炸響，天閣深處，一道殘魂凝形顯影。
那是個身著流雲宮裝的女子，眉眼清冷如孤峰寒雪，周身透著一股凜然不可侵的高潔之氣。
此刻卻是柳眉倒豎，杏眼圓睜，看著周遭一眾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殘魂，半點情麵不留，直接開噴。
“魔道的！天天攛掇天命人沖師犯上，把什麼親情愛情攪作一團，誤人子弟！正道的！日日空談大道理，張口行俠仗義，閉口道濟天下！”
“天命人她學的是殺人之術，情竇都還沒開，你們倒好，成天在她耳邊聒噪！親情、友情、愛情，這些本就最是難分界限！”
“她這十年來，眼裏隻有殺人，何曾懂過這些彎彎繞繞？！真要是哪天她腦子一熱，做出那沖師欺師、大逆不道的事來，你們這群人，一個都別想脫了乾係！”
女子聲如寒玉，字字句句帶著冰碴子，嗬斥得滿室殘魂鴉雀無聲。
“那咋了？”魔道陣營裡，一道女聲不甘示弱地頂了回來，“天命人本就對她師尊存著那點綺念幻想，我們不過是順水推舟，推波助瀾罷了！”
“就是！我們何錯之有？什麼叫教壞了？天命人本就是魔頭！魔頭行事，本就該隨心所欲，哪來那麼多規矩束縛！”
一陣竊竊私語悄然蔓延，有殘魂忽然驚疑出聲：“哎？這女修看著怎麼這麼眼熟？”
“你這麼一說，我倒是想起來了！這不是前幾個修仙紀元裡，那位秦宮主嗎？！相傳她當年收養過一個養子……”
“然後呢？然後怎麼了？”
“沖母逆子，母上攻略！”
短短八字，如同一顆驚雷炸落，引得滿室殘魂轟然喧嘩。
頓時間“我說她為什麼阻止天命人沖師，看來是感同身受了”，“桀桀桀，刺激啊，本座最喜歡這樣的情節”，“呱！細說舊事，我要聽！！”
各種話語源源不絕，不絕於耳。
被戳破舊事的冷艷女子，霎時臉頰飛紅，又羞又惱，握著拳的指節都泛了白。
蒼雲子見狀，剛想開口說些什麼，卻被身旁的厲老鬼暗中扯了扯衣袖。
“讓他們鬧，讓他們說去。”
厲老鬼聲音低沉，瞥了一眼殿內亂作一團的殘魂，眼底掠過一絲淡漠，“被關在這暗無天日的天閣裡這麼多年，這群老東西的精神，早就不正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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