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天還矇矇亮,素貞峰上還籠著一層薄薄的晨霧,梅白灼就醒了。
她醒來後的第一件事不是洗漱,不是打坐,而是一個翻身從床上跳起來,風風火火地衝進了廚房。
很快,廚房裏很快響起了叮叮噹噹的聲響,切梅花的聲音,倒水的聲音,攪動鍋鏟的聲音,還有偶爾傳來的“嘶——燙”的抽氣聲。
大約過了半個時辰,她端著一個精緻的白瓷碗出來了。
碗裏盛著熱氣騰騰的梅花羹,粉白色的花瓣在濃稠的羹湯中舒展開來,像一幅畫。
她雙手捧著碗,小心翼翼地走到薑旭的房門前,抬起手,輕輕敲了敲門。
“師尊——師尊——”
她的聲音甜得像剛從蜜罐子裏撈出來的,帶著一種刻意的、乖巧的、讓人聽了骨頭都要酥三分的軟糯。
“徒兒熬了梅花羹,恭請師尊早安~~”
沒有人應。
她又敲了敲,聲音又甜了幾分:“師尊~起床了~徒兒今天還沒接受師尊你的教導呢~”
“師尊你說的,要將徒兒重新引入正道,改邪歸正~~”
還是沒有應。
梅白灼的笑容僵了一下。
經歷了昨晚那頓“愛的教育”之後,她連夜聽取了天閣老鬼們的意見,緊急製定了一個全新的方案。
師尊是金丹仙君,硬碰硬她是碰不過但師尊也有口腹之慾的。
這是這麼多年生活中她都親眼見過的。
所以,想要先抓住一個人的心,必須先抓住她的胃。
每天變著花樣給她做好吃的,早上送,中午送,晚上送,夜裏再送一頓夜宵。
時間長了,她就算不感動,也會習慣。習慣這東西,比感動更可怕。
——這就是老鬼們連夜修改給出的方案。
梅白灼覺得很有道理。
而且——“抓住一個人的心”這個說法,讓她想起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師尊的心,已經在她胸膛裏麵了。
想到自己曾經那番深情的、刻骨銘心的、跨越了生死的舉動,赤發禦姐的臉蛋紅了紅,甚至罕見地露出了一絲嬌羞。
師尊的心在她胸膛裡,而她的心在師尊的胸膛裡——如同水乳交融,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這份親密程度,比那個替身——不,那個連替身都算不上的小女娃,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心中這樣甜蜜地想著,手上的動作也沒停。
她又敲了敲門,聲音又甜了幾分:“師尊~出來吃早飯啦~徒兒親手做的梅花羹~涼了就不好喝了~~”
敲了半天,門還是沒開。
“師尊?”
她終於覺得有些不對勁了。
正準備推門進去,身後突然傳來一道輕飄飄的女聲。
“你師尊有事,去檢視這片天地的異樣了,現在不在。”
那聲音不緊不慢,帶著一種“本宮早就知道你會來這一出”的淡然。
梅白灼猛地轉過身。
幾步開外,黑裙小蘿莉雙手抱胸,靠在廊柱上,嘴裏叼著一顆糖葫蘆。
一大早的,也不知道從哪裏弄來的。
她歪著腦袋看著梅白灼,墨色的眼瞳裡滿是看好戲的玩味。
“你怎麼知道?”梅白灼的語氣裏帶著明顯的敵意。
“本宮當然知道了。”小月月嚼了嚼糖葫蘆,慢悠悠地說,“這是你師尊走之前,特意給本宮留的傳訊。她怕你擔心,特意讓本宮轉告你一聲。”
她頓了頓,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帶著幾分戲謔的笑。
“哦,對了——她還讓本宮看著你。”
她把“看著”兩個字咬得特別重,說完,又嘖嘖地打趣了極具:“你這個做徒弟的,還真不讓你師尊省心~”
“哦,不對,你沖師逆徒來著,滿腦子饞你師尊身子,可真是孝順!!”
梅白灼沉默了。
她端著那碗梅花羹,站在門口,赤色的長發在晨風中輕輕飄動。
血瞳裡的光暗了暗,像一盞被人擰小了的燈,嘴唇微微抿著,沒有說話。
過了一會兒,她彎下腰,將那碗梅花羹輕輕放在一旁的桌子上。
動作很輕,像是在放一件易碎的東西。然後她直起身,轉過身,看向那個黑裙小蘿莉。
目光變了。
不再是方纔的沉默和黯然,而是一種淩厲的、帶著殺意的、像是獵人盯上獵物時的光。
“既然師尊不在——”
梅白灼的聲音冷了下來,血瞳裡翻湧著妖異的光芒。
“那我這個正道仙子,今天就要斬妖除魔,殺了你這個搬弄是非,亂嚼舌根的魔頭!!”
“我喜歡師尊怎麼了!我喜歡師尊就是對師尊最大的孝順!”
“做徒弟的就是要照顧師尊的下半生!!”
話音未落,她的身形猛地前沖,五指如鉤,直直地朝小月月的脖子抓去。
小月月歪了歪頭,看著那道猛然撲過來的赤色身影,一動不動。
墨色的眼瞳裡沒有恐懼,沒有驚慌,隻有一種淡淡的、像是在看一隻張牙舞爪的小貓在撲向一頭大象的無奈。
她在心中搖了搖頭。
果然。
戊土的徒弟,三觀還真是異於常人。
大清早的,飯不吃,覺不睡,話不好好說——先要殺人。
而且殺人的理由還是“正道仙子斬妖除魔”。
一個滿手鮮血、殺人如麻、立誌斬盡天下蒼生的正道仙子?
嘖。
小月月輕輕側了側身子,不緊不慢地避開了那一爪,順嘴咬了一顆糖葫蘆,嚼得哢嚓作響。
本宮不跟腦子有病的一般見識。
兩者本質雖相同,但層次不同,雖然現如今能調動的力量都大差不差。
但太陰仙君身為一方世界的頂尖強者,哪怕此刻隻是一具化身,那積累了不知多少萬年的戰鬥技巧與本能反應,也不是梅白灼所能媲美的。
小月月幾個輕微的扭身,便躲過了梅白灼層層撲麵而來的攻擊。
梅白灼不甘心,接連攻擊,一掌接一掌,一爪接一爪,攻勢如狂風暴雨,赤色的長發在身後飛舞,血瞳裡滿是倔強和不甘。
可通通被躲開了。
沒有一次擊中。
小月月甚至還有空閑咬了一口糖葫蘆,嚼得哢嚓哢嚓響,表情淡定得像是在散步。
“你就這點本事?”她漫不經心地問。
梅白灼咬牙切齒,正要再撲上去——
突然間,攻勢與躲避戛然而止。
二女同時猛地扭過頭,目光齊齊射向山崖下方。
素貞峰,或者說天柱山,作為這個世界最高最宏偉的山峰,幾人如今就在山頂一處較為平緩的地勢安家。
這裏地勢開闊,視野極好,放眼望去,雲海翻湧,群山如黛,確實是個適合隱居的好地方。
而現在——
一道耀眼的光芒從山腳下直衝了上來。
光芒呈現青色的,又帶著幾分華貴的金紫韻意。
它從雲層下方破空而出,撕裂晨霧,劃破天幕,直直地朝著山頂飛來,速度快得像一顆上升的流星。
光芒落在平地,化作一道人影。
那是一位身著華麗神袍的女子,衣袂飄飄,周身縈繞著淡淡的青色靈光。
她的麵容姣好,眉目如畫,帶著一種與生俱來的高貴與偉岸。
她望向四周,目光從那些陌生的景物上緩緩掃過,眼中帶著幾分懷念,幾分感慨,還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
“天柱山……不,素貞峰。”
她喃喃自語,聲音很輕,像是在跟這片沉默的山巒說話,“真是好久不見了~~”
突然,話語戛然而止。
她的目光落在了小木屋前的庭院裏。
落在了那道赤色的人影上。
瞳孔猛地收縮。
那張姣好的麵容上,震驚與難以置信如同潮水般湧了上來,將方纔的懷念與感慨沖刷得一乾二淨。
她的嘴唇微微張開,似乎想說什麼,卻什麼聲音都沒發出來,手指微微顫抖,連帶著那華麗的袍角都在輕輕地抖動。
“梅……梅真君!”
那聲音裏帶著一種見了鬼似的驚駭,像是看到了什麼不可能存在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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