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升月落,晝夜更迭,千餘輪迴轉不過彈指一瞬,三年光陰,悄然已逝。】
【這三年裏,這方天地卻是已換了人間。】
【人相食的慘劇絕跡,滔天罪孽被滌盪殆盡,說不上有多完美,有多麼神聖,多麼崇高,也並不能讓人人都獲得自己想要的東西,完全的避免貪汙腐敗,人情世故。】
【但至少不會人有人為了活著,被逼著揮刀向同類。】
【讓人活著能夠當人,而不是為了活著隻能去當鬼。】
【修行之路依舊敞開,引氣、築基、紫府……大道仍在,隻是蒼生頭頂,多了一道高懸不移的鐵律——功德與業力。】
【三年間,學宮林立,新道漸興,無數宗門與學府拔地而起,守秩序,揚正氣,懲奸惡。】
【這世間雖遠未到人人成聖、日行一善、大愛無疆的境地,卻至少能讓每個人,在不傷害他人的前提下,安穩活下去。】
【每一位修士,每一個凡人,都擁有了最基本的權利——可以選擇不去吃人,可以選擇守住本心。】
【望著眼前這片逐漸改變的天地,你終於輕輕鬆了口氣。】
孤峰之巔,薑旭負手而立。
道冠束髮,長袍拂風,衣袂之上綉著戊土紋路與霞光流轉,氣度沉靜如淵。
身旁立著那名黑裙小蘿莉,依舊一臉不爽、渾身寫著抗拒,偏偏模樣嬌小,透著幾分彆扭的反差萌。
忽有一道流光自天際疾馳而來,落在薑旭身前數步之外,化作一位仙風道骨、鬚髮皆白的蒼老身影。
“天命人,你當真要獨自一人前往其他世界?”
“不帶上我等天閣舊友一同前往?”
薑旭微微頷首,語氣平靜而堅定:
“對。”
“我去那方世界,另有私事要辦,不便帶諸位同行。”
“況且我近來也漸漸明白……”
“執掌天地,治理蒼生,本就不是我該走的路。”
【你心中如是想,也這般認定。】
【教書育人與掌權治世,本就是兩回事。
教,是傳道授業;育,是涵養心性,塑其三觀,伴其成長。歷經兩世,你不敢說精通此道,卻也摸透幾分核心。】
【可身為管理者、掌權者……太難了。
一旦站在那個位置,許多事便不能再以純粹的本心去看待。
譬如電車難題——若犧牲少數方能保全多數,身為決策者,該如何抉擇?】
【這一題拷問道德,煎熬內心,牽扯利害,關乎取捨。】
【好在這方世界,個人偉力能碾壓一切,而你也擁有足以鎮壓一切的力量,真遇此境,大可一掌攔下“列車”,不必做殘酷選擇。】
【可也正因如此,你越發不安。
你怕自己有朝一日,會在高位之上漸漸偏離初心。
世間從非非黑即白,紅塵如染缸,站得越高,看得越雜,做得越多,一張白紙入久了,終究會被磨成灰色。】
【所以,你決意“辭官”。】
【卸下這天地話事人之責後,便帶著身邊這位太陰仙君,穿梭諸天,去尋你曾經的弟子。】
【比起做一言定生死的掌權者,你更想做個尋常小民,守著自己的小日子,養著自己的乖徒弟,自在安樂。】
【當然,心底還有更深的緣由。】
【在與陳老師那一席交談後,那份揮之不去的愧疚與虧欠,那份長輩般放不下的牽掛,還有一絲連自己都難以言明、悄然滋生的情愫,都在推著你,重新去看看自己曾經那位徒兒。】
【或許……你對她的師徒情,真的不如曾經那般純粹了。】
……
初晨,天邊泛起一抹魚肚白。
天朗氣清,惠風和暢。
日光如金箔般灑落,遍照這片剛剛重獲新生的天地。
遠山含翠,近水漾波,草木的清香混著泥土的濕潤氣息,在微風中緩緩流淌。
“走了走了,到達你想要到達的世界之後,就放了本宮吧。”
黑裙小蘿莉的聲音從身側傳來,帶著幾分催促,幾分不耐煩。
她抱著胳膊,小臉微微揚起,裙擺被風吹得輕輕晃動。
二人麵前,一道光門靜靜懸立。
淡黃色的光芒自門框邊緣流淌而出,溫潤如琥珀,又像被日光浸透的蜜糖,一圈一圈地向外漾著柔和的光暈。
那光芒不刺眼,反而透著某種古老的、沉甸甸的安穩感。
薑旭收回望向天幕的目光,看了看那道光門,又低頭看了看身邊的小蘿莉,微微點頭。
她抬腳,正要邁進那淡黃色的光門——
“天命人,暫且留步!”
一道蒼老的聲音驟然響起,帶著急切,帶著挽留。
薑旭腳步一頓,循聲望去。
來人正是蒼雲子。
三年前,他還是天閣中被困的殘魂,被薑旭從中拉出,又以天地偉力重塑肉身。
當時,薑旭想法很簡單,眾人拾柴火焰高,一個好漢三個幫,想要重新建立新秩序,總不能靠自己一個人上。
事實也正如她所想,天閣中的這些正道殘魂在這方麵是專業的。
三年來,正道殘魂們幾乎連軸轉,比薑旭還要刻苦百倍。
你讓他休息一會,對方馬上懟你一句,閉嘴,老夫還能幹!!
這都多少個紀元了,老夫總算等到這一次親手匡扶天地,拯救蒼生的機會了!!
此刻,他來了。
不僅他來了。
他身後,更多的人影正從四麵八方走來——
鎮妖塔主,流雲劍仙,禦靈尊者……
一位位,一尊尊。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仙風道骨的長者,也有意氣風發的青年,有嬌小可愛的少女,也有和藹可親的老者。
他們服飾各異,氣度不同,來自的紀元時代也不同,但他們都有一個相同的身份,或者說世俗給他們定義的身份。
——正道。
他們是古往今來,無數個紀元中,一代又一代累積下來的正道。
有的人胸懷絕對正義,嫉惡如仇,眼中揉不得半粒沙子;有的人崇尚中立正義,權衡利弊,在天地眾生間尋求微妙的平衡;有的人默許溫和正義,相信潛移默化,相信春風化雨終能潤物無聲。
在對“道”的細微定義上,他們或許各執一詞,甚至曾為此爭得麵紅耳赤、各奔東西——
但沒有人能否認,他們都是正道。
都是希望這片天地變得更好的人。
都是希望生活在這片天地間的生靈,能少一些苦難,多一些安穩;讓世間的惡行少一分,讓真善美多一寸的人。
山風忽止。
蒼雲子率先舉起手中的酒樽,蒼老的聲音此刻卻洪亮如鍾,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諸天氣蕩蕩,我道日興隆!”
諸多正道之士,同時舉杯。
酒樽高舉,遮住了半邊天光。
樽中酒液在日光下蕩漾著琥珀色的光澤,像被凝固的不知多少紀元的正道赤誠之心,見過無數紀元黑暗,但始終能保持那一抹赤誠。。
“敬天命人!!”
薑旭站在原地,看著那一張張熟悉或陌生的麵孔,沉默了片刻。
而後,她抬手。
一道霞光自天際垂落,在她掌心凝成一隻半透明的酒杯,杯身流轉著七彩的光,像將整片天空的晚霞都收攏其中。
她舉杯,飲盡。
隨後,霞光凝成的酒杯鬆開,那杯子在風中化作點點碎光,如螢火般四散飛去。
“這個世界——”薑旭環視一週,目光從每一個人臉上掠過,“就交給諸位前輩了。”
說完,薑旭彎腰,一手拎起旁邊早已等得不耐煩、小臉上寫滿“你怎麼還沒說完”的黑裙小蘿莉。
黑裙小蘿莉被他拎著後領,四肢在空中晃蕩了一下,嘴裏嘟囔著“磨磨唧唧”,倒也沒有掙紮。
一步邁出。
淡黃色的光芒將兩人吞沒,光門在他身後緩緩收縮,從一扇門變成一條線,從一條線變成一個點,最後連那個點也消散在空氣裡,隻餘幾縷尚未散盡的淡黃光暈,如晨霧般裊裊浮動。
平原之上,眾人仍舉著酒杯,望著那光消失的方向。
許久,蒼雲子放下手,將杯中酒緩緩灑在地上。
酒液滲入泥土,浸潤了腳下這片不再滲透著鮮血與罪孽的天地。
遠處,晨曦普照。
太陽依舊照常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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