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旭如遭雷擊，大腦瞬間一片空白。
“看來薑先生……哦不，薑小姐，對這個詞並不陌生。”
白毛少女望著他泫然欲泣的模樣，椅下的小腿輕輕晃了晃，心情顯然十分愉悅。
不知過了多久，少年才勉強回過神。
他抓起體檢報告，翻來覆去地看，那些專業術語大多看不懂，可最終隻匯成一句刺目的話——
假兩性畸形，建議手術。
假兩性畸形……假兩性畸形……
薑旭眼眶一熱，幾乎要哭出來。
別人或許不懂這詞意味著什麼，可他常年泡在變身文裡，連古早變身小說都啃過，再清楚不過這背後的含義。
現在的變身文，大多靠超自然力量換性別；
可古早變身文裡，全是靠這個詞，硬生生把男身變成女身。
“醫生……今天不是愚人節吧？”
短髮少年抱著最後一絲希望，聲音發顫。
麵對他這副期盼模樣，白毛少女嘴角勾起一抹小惡魔似的笑。
她伸出食指，在他麵前輕輕搖了搖。
“很遺憾哦，薑小姐。”
“本院可不是什麼黑心醫院，從不騙人。這邊建議你儘快辦理入院手續，聯絡家屬簽字，然後嘛……”
她拖長語調，笑得人畜無害。
“手術一結束，你就是個可愛的女孩子了。
到時候，各式各樣的小裙子、小蕾絲、小內衣都能隨便穿哦～~”
話音落下，薑旭雙腿一軟，彷彿承受不住這麼大的打擊，重重跌坐回椅子上。
他死死盯著桌上的體檢報告，想哭，卻連怎麼哭都忘了。
他，薑旭，當了十幾年純爺們。
現在，居然要成為女孩子了？！
老天爺啊——
憑什麼啊！！
……
薑旭已經記不清自己是怎麼拿著體檢報告、渾渾噩噩回到家的。
一進門，他就把自己死死關在臥室裡，把頭埋進枕頭，失聲痛哭。
都說男兒有淚不輕彈，隻是未到傷心處。
此刻，他傷得徹骨。
更何況，他連“男兒”都快要做不成了。
他是愛看變身小說沒錯，可那是看別人，從來沒想過要發生在自己身上。
他一直覺得，當男生挺好的。
可現在，讓他怎麼跟爸媽開口？
——爸、媽，你們養了十八年的兒子，其實是女兒？
這話，他死都說不出口。
憑什麼啊？
他就這麼倒黴？一次普通體檢，居然查出這種東西。
不知哭了多久，薑旭哭到脫力，直接昏睡了過去。
再次醒來，窗外已經濛濛發黑。
肚子餓得咕咕直叫，他強撐著起身，想泡碗麪墊墊肚子，順便理清未來的路。
首先，這事必須告訴爸媽，手術需要他們簽字。
其次，手術必須做——醫生說，不做會危及生命。
他不想變成女生，可更不想死。
世界這麼大，他還想多活幾年。
最後……變成女生之後，他該怎麼生活？
怎麼麵對朋友、麵對大學、麵對自己的性取向？
薑旭一邊想著，一邊走進廚房。
忽然，一股刺鼻的焦糊味鑽進鼻腔。
他眉頭一皺，循著氣味走到廚房外接的陽台，探出頭往左一看——
焦味，正是從隔壁飄來的。
嗯？
隔壁有人搬進來了？
今天剛入住？之前不是一直空著嗎？
這是在做飯？廚藝也太差了，直接把菜炒糊了？
薑旭正腹誹，鼻尖又竄進一股濃重的黴味，隱約還看見對麵客廳裡有火光。
他瞳孔驟然一縮。
不對——這根本不是炒糊，是起火了！
“臥槽！”
他抓起手機就衝出門，衝到隔壁門口瘋狂拍門：“有人嗎？！還活著嗎？！”
他手指都已經按在119和120上，正要撥出，門“哢嗒”一聲開了。
濃烈的煙味撲麵而來。
門後站著的，是一個他有過一麵之緣的人——
白毛赤眸的少女。
梅白灼。
她依舊是那一頭雪白長發、一雙艷紅眼眸，身上套著件寬大的雛紋圍裙，臉頰沾著幾點黑灰，看上去灰撲撲的。
她身後，黑煙滾滾。
“有事嗎？”梅白灼語氣淡淡，心情似乎不太好。
薑旭當場愣住。
一是沒想到會在這裏遇見她，二是被她這副模樣驚到——
圍裙、灰臉、身後的黑煙……
“你這是……”
“做飯。”少女輕飄飄答道，順勢側開身子。
薑旭一眼望進去：
客廳裡堆著一堆燒得焦黑的木柴，旁邊扔著兩枚打火石，桌上還擺著沒動的食材。
薑旭：“……”
高樓住宅、客廳燒柴、打火石做飯。
這個世界，莫非已經癲成他不認識的模樣？
他深吸一口氣，放緩聲音：
“那個……在高層樓裡燒柴很容易引發火災的。你不會用煤氣灶嗎？或者電磁爐？”
“跟我有關係嗎？”梅白灼挑眉，“我餓了，要做飯。沒事我就關門了。”
她說著就要關門。
薑旭連忙伸手攔住。
理性告訴他，應該報警、叫物業，好好教育一下這個毫無安全意識的少女。
可感性上，看著她的眼睛，他心底莫名升起一股熟悉親近愛惜感，甚至……遠超於血脈相連的那種。
最終，少年輕輕嘆了口氣，放下了手機。
“別燒柴了，來我家吧，我做給你吃。”
梅白灼立刻答應，像是早就等著這句話。
她隨手把圍裙一脫扔在地上，徑直走進了薑旭家。
晚飯很簡單，兩碗西紅柿雞蛋麵。
梅白灼吃得很香。
吃飯間，兩人聊了不少，薑旭也大致知道了她的情況：
她叫梅白灼，外地來的，看著嬌小，其實已經成年，還是醫學博士，剛申請調崗到這邊醫院當到這裏當主治醫生。
薑旭好奇問她，為什麼偏偏選這家醫院、來這座城市。
他以為會聽到“發展好”“機會多”之類的答案。
可梅白灼卻停下吃麪的動作，放下碗筷。
那雙血色的眸子，直直望向對麵的短髮少年，輕輕一笑。
“當然是為了那個欺騙我的騙子。”
“我要走進他的世界，走進他的心底，走進他的人生——”
她一字一頓，笑意甜膩，卻帶著刺骨的冷。
“然後，狠狠報復他！！”
“我知道他最在意什麼，我也一定要讓他失去他最在意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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